现实如此,对于寻常百姓来讲,砸锅卖铁倾尽家财可能都办不成的一件事,某些人却只是需要打一个电话,天大的麻烦自然会有人从上到下地帮着缕清。
譬如此刻徐芳在中海精神卫生中心医院里,由院长出面,孙主任屁颠颠跑着办理……
什么晚上值班人员少,都不是问题!
不仅让徐芳入住了条件最好的病房,还把各相关科室的负责人都给叫来,对徐芳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检测,又召开专家组会诊、讨论,以最快速度拿出治疗方案。
一切安排妥当,温朔站在病房门口对孙主任发牢骚:“有必要住这么好的病房吗?”
“哎,必须的。”孙主任陪着笑脸说道。
“我是怕花钱,这不是浪费嘛。”温朔叹了口气,道:“病人家庭条件一般,父亲只是一个县警局的副局长,还是个倍儿耿直、两袖清风的人,回头肯定不让我出一分钱。以他们家的条件,承担这么高的费用……”
不待他把话说完,孙主任立刻拍着胸脯说道:“按照普通病房收费。”
“这不合适。”温朔连连摇头。
“不止是为了你们。”孙主任赶紧解释:“这不,宋老院士还要来为徐小姐看病嘛,老院士年事已高,来一趟我们医院,方方面面都要尽量安排最好的嘛。”
温朔皱眉想了想,点头道:“这倒也是。”
“哎,所以说嘛。”孙主任笑容满面,有那么点儿成就感十足的意思。
“孙主任,给您添麻烦了,不过,还得麻烦您一件事。”温朔轻叹口气,往里面的病房看了一眼,抬手扶住孙主任的肩膀走到门外,轻声道:“我和徐小姐不是至亲,这男女之间总要避嫌的,咱们医院有没有专业的护理人员,晚上在这里陪伴她,防止她的症状发作时,出现意外。”
“当然有,我马上安排!”孙主任心情大好——只要温朔请他帮忙,说明已经不再生他的气了。
孙主任现在害怕的,就是温朔秋后算账。
其实孙主任也是杞人忧天了。
温朔还不至于小肚鸡肠不近人情到愚蠢的地步,动辄挥起大刀乱砍——先前在值班室和值班的路医生发飙,只是因为受不了那个气,尤其当时徐芳紧张胆怯,再有那般遭遇的话,情绪会更差,很可能导致徐芳的病症加重,更何况,徐从军把女儿交给他来照顾,刚到中海却在医院里受这般窝囊气,而到中海来看病,又是他提出的建议……
温朔岂能饶得了路医生?!
就算是没有宋老院士,温朔豁出去蹲几天拘留所,被罚几千块钱,也得揍那个混蛋!
更何况,还有宋老院士这个大树,能够倚靠着好乘凉呢!
如果是以前在东云那个小地方,或者说刚刚到京之后,温朔还真不会意识到,一位院士有着何等强大的声望及无形中的权势。但当初皖西汉墓考古之后,在京城亲眼看到宋老院士抵京之后受到的各种待遇,以及自家公司开业宋老院士前来参加庆典,多少人因宋老院士的前来而对自己刮目相看,当时在现场,黄申、马有城,以及京大的领导、地方官员,无不对宋老院士恭敬有加……这一切,都足以让温朔明白,一位院士,有着何等令寻常人难以企及,想都想不到的声望。
不需要什么所谓的人脉资源,院士的身份,那就是强大的资源、力量!
至于孙主任现在的心思……
擅于忖度人心的温朔更是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会给对方机会帮忙,自己也省心。
回到病房,陈世杰神色平静地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看电视。
马有城则是在里间,轻声安抚着之前受到了惊吓的徐芳。只不过,徐芳一直都是低头不说话的样子。
温朔走过去,笑呵呵地说道:“芳姐,没多大事儿,你如果气还消不下去,一会儿我把那小子找来,你狠狠打他几个耳刮子,怎么样?”
徐芳豁然抬头,神情惊惶地看着温朔,迅速摇头,又低下了头。
马有城皱眉瞪了温朔一眼,怪罪他不该再提这种事。
温朔笑着摆摆手。
作为专业的、全国最说话了,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助了,随时叫我,好不好?”
徐芳低着头,没有说话。
“芳姐,到床上躺下休息吧,天不早了。”温朔扭头和马有城招招手,示意他去酒店休息吧。
马有城点点头,转身离开。
“先生,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去了。”护理阿姨轻声说道,倒是没什么失落的情绪。
“不不不,您别走,一会儿万一有什么事,还得您帮忙照料呢,我什么都不懂,况且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很多时候不方便的。”温朔赶紧说道。
大晚上把人家叫来了,却又不让人照料,让人家就这么白跑一趟回去的话,温朔也过意不去。
再者正如他所说,不方便啊。
护理阿姨点点头,道:“那好吧,先生,您先出去一下,我照照顾徐小姐躺下休息。”
站在外间的孙主任说道:“温先生,院长请你过去一趟。”
“哦,好,我这就过去。”温朔答应着,对徐芳说道:“芳姐,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安心休息,啊!”
被护理阿姨从椅子上扶起来的徐芳,看了眼温朔,轻咬朱唇再次低下头去,慢慢走到床边,也不需要搀扶,沉默着侧身躺在了床上。
温朔这才转身离开。
来到孙主任的办公室里,赵贺和一位本院的精神科老专家朱开平,正坐在沙发上,见到温朔进来,赵贺急忙起身邀请他坐下,倒是那位看上去早已年过花甲的朱开平,没有起身,而是拿着病例仔细端详着。
听完介绍,主动上前满面谦诚地和朱开平握了握手,温朔并未直接落座,而是由衷地向赵院长表达了歉意:“赵院长,之前我在气头上,说了些混帐话,实在是对不起……也给宋老丢了脸,请您原谅。”
原本心里既恼怒却又忌惮,故而颇为无奈的赵贺,听得温朔说出了这么一番致歉的话,而且看他神情也不似作假,顿时心里便敞亮了许多,连连摆手说道:“哎,哪里哪里,是我们医院针对医德、医疗服务方面的管理不到位,才造成了如此恶劣的事端,应该道歉的是我们啊。”
“不敢不敢,是我年轻不懂事,您多饱含。”温朔赶紧讪笑着摇头说道。
一番客套,尴尬和误会便消除得干干净净。
赵贺微笑着说道:“这次你带徐小姐来我们医院看病,既然有宋老特意叮嘱,而且你也不是徐小姐的直系亲属,她的父亲还没到,就和你实话实说了。”
“哦,您请讲,请讲。”温朔神态认真地点点头。
“病历上大致讲述了她患病的缘由,是精神上受到了极大刺激导致。”赵贺略显同情地叹了口气,道:“这类精神疾病,虽然我们有把握,也确实有很多治愈的病例,但坦率地讲,根除的可能性非常低,易复发。想要确保不复发,或者说少复发,需要在将来的生活中,家人付出极大的努力,去尽可能避免她去回忆过去,尤其是那段带给她打击的经历,这恐怕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另外,以西医药物治疗,必然会对脑神经等各方面造成一些不可逆转的影响,我们只能尽力减轻;中医保守治疗的话,治疗过程中又容易引发她的症状发作……所以,您是不是和她的家属沟通一下,再决定是否在我们医院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