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将军府内一派安静,黑暗之中唯有沐清城这一出灯火通明。沐清城一身寝衣墨发垂在身后坐在院内的石凳子上。深秋的夜晚寒冷刺骨,但却不及心冷。
过往的片段一一浮现在脑海,她认为与宇文钰卿连生死都经历过了便可以长相厮守至死不渝。她认为宇文钰卿如此对不起她她便可以带着恨意轻松的放下他。
可那一切的一切终究只是她认为的而已,没有谁会是谁的唯一,爱一个人容易恨一个人却很难。放下更是难上加难。
听闻近日金国主动挑起矛盾,在宋懿宸刚到曲靖封地之时金国便以慕容馨朵被人谋害致死为由讨个说法。
慕容馨朵是付锦瑟害死的,宋懿宸当时找了一个妾侍当替罪羊,避开了皇帝的追究却终究骗不过金国。其实用脚也能想的出来。
金国近年来发展壮大,本就物产丰饶,国强兵精的。就是国土面积较小。应是早就有了扩展疆域的意思。便开始用慕容馨朵这事展开争端,听闻在边关之地已经交了数次的火。不得不说金国很会挑时候,早不打晚不打,就偏偏在宋懿宸上任之时送给宋懿宸一个惊喜。远在曲靖封地的宋懿宸气的七窍生烟,也不是个会忍的主儿。金国挑事他也不让着,那毕竟是大盛王朝的领土,且皇帝也很赞同。一定不能给金国好脸色看。
只是朝中虽未正式定论也已有小道消息传出,朝廷要派兵支援曲靖封地,虽然曲靖封地兵力也很充盛,但是朝廷亲自派兵也足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给对方个下马威。
不止是西南边金国开始蠢蠢欲动,就连北边的蒙国和西北边的孟国也开始挑起事端。大盛王朝是疆域面积最大的国家,却在这一时危机四伏。皇帝最近身体是越来越不好,若不是事关紧急怕是连朝堂都很少上。
太子遇害,二皇子因皇后一党的舆论依旧被关押在宗人府,三皇子受罚还远在曲靖封地与金国斗智斗勇,如今朝堂之上大部分的事都被四皇子宋江淮揽在手中,替皇帝撑着半边天。
宋江淮原先在四兄弟中是最默默无闻。最不受关注的。却没想到如今处理起大大小小的事都游刃有余,不懂之处还向着老臣们虚心请教,一时之间在朝中威严颇高。按这趋势,怕是皇位指日可待。
至于金国、蒙国、孟国三国无端挑起战争,宋江淮给予的态度也是十分坚决:派兵镇压,压不住就给我打!我大盛王朝也不是吃素的,人不嫌钱多,国不嫌地多。故朝中流传,最有可能出征的当属南营的宇文大将军。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沐清城不禁双手抱胸,抬起头来看那没有月光星光闪烁的漆黑天空。那无边无垠的黑暗笼罩着她那单薄的身子,就仿佛像那人生路一样根本就没有方向。
“鬼阿!!”偌大寂静的院子突然被一声尖叫打破。沐清城一怔连忙起身向后看,只见金枝跌坐在地上鬼叫着。
微微皱眉,她朝着金枝走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叫了,是我。”
金枝抖了抖身子,泪流满面的,这声音好耳熟阿。怎么这么像公主。
提起了胆子,金枝抬头看见了沐清城那一张煞白的脸庞,脖子不禁缩了缩,“公……公主,您为何会在这儿呀。”
可真是吓死她了,本是半夜起床如厕一番,却是刚出门就看见了一披头散发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坐在石凳子上,那模样…可真像个女鬼阿。下意识的摸了摸裤子,幸好没有被吓尿……
“我睡不着便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沐清城淡淡的道:“你若是去如厕那便快去吧。”
金枝应到连忙去了茅厕,回来后沐清城还依旧坐在原位。
“公主,您是有烦心事所以睡不着吗?”
沐清城点头,“金枝,你说人为什么那么爱权利与地位。”
“这个奴婢也说不好……”金枝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有了地位便可以在人前挺胸抬头。有花不完的钱,阅之不尽的美人吧……”
喉咙一酸,沐清城想起了宇文钰卿。他也是这般吗?站对了位置不光可以保住将军府上下,更能保住自己的位置。手握兵权到哪儿都是有人恭维。且身边尽是美人。
而自己如今却不能再帮助她,这个身份只能拖累他,难怪他会娶了于落雁……
这大概也是命吧。太贪心了不好。就比如她自己,若不是太期盼着可以嫁给宇文钰卿,也不会去伪装这个公主,更不会卷入那朝廷斗争沦为如此地步。
若是当初她安安静静的在宇文钰卿身边当一个小丫环该有多好。虽说看着他娶别人心里很难过,但是可以陪在他身边呀。
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再睁开眼时那眼眸与鼻尖都已泛红。
金枝道:“公主……虽然奴婢不知道您与宇文将军到底发生了何时,可是奴婢能看得出来,宇文将军还是很喜欢您的。”
“可喜欢不是全部……”沐清城哽咽的道:“喜欢与爱是两码事,喜欢可以同时喜欢好多人,而爱却只有一个,只能是一个。可惜那个人不是我。”
金枝皱眉,没有经历过爱的小丫环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沐清城了,沐清城道:“你先回去睡吧。”
“不,奴婢在这儿陪着公主。”万一这公主伤心过度想不开了怎么办!
沐清城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听话,回去睡吧。”
金枝踌躇了翻脚步最终还是拗不过沐清城,叹了一口气便回了房间。
沐清城坐了一会儿,觉着实在是有些冷了,便起身回到房间,而就是一抬头,像是看见了一黑色身影急速跑过。
“谁!”沐清城低喝一声,警觉的看向这四周。奈何身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呼了一口气,沐清城想,大概是她出现了错觉了吧。耸了耸肩,沐清城便回到了屋子里熄灯睡觉。
隐藏在墙角的铁手一拍身边人脑袋低喝道:“你是猪吗,动作那么慢差点被她逮个正着。”
那人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道:“对不起头儿,以后我会小心些的。”
铁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而后便掏出身上的一个深蓝色镶着金蟒的钱袋随手扔在了草丛里,“成了,去通知另一个主子。”
次日一早,丫环喊门,宇文钰卿昨日喝的有些多了,起床时头疼的异常。而于落雁却是很早就起来梳妆完毕坐在那铜镜前,脸色忧愁万份。
“怎么了?”宇文钰卿挑眉问道:“为何一脸的不悦?”
于落雁叹了口气道:“昨晚将军回来甚晚且喝了太多酒直接睡了过去。那床上的白绢还是干干净净的呢……”
这说的虽然委婉但宇文钰卿还是听了出来,这一是责怪因为他错过了洞房花烛夜,二是没法向老夫人交代。
不过……不就是一点血吗,又什么不好交代的?
当即宇文钰卿就抽出了匕首,捋起了袖子朝着手臂划了下去。于落雁惊呼,“将军!你要干甚!”
划的口子很小,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宇文钰卿用白绢接过。他笑了笑,“这不就可以交代了?”
于落雁微微一愣,随即一笑,“将军可真是聪明。”宁愿划自己一刀也不肯跟她洞房!
宇文钰卿也洗漱完毕后,两人便去到了大堂给老夫人敬茶,沐清城也在。只是那表情十分的难看。
疑惑了翻,宇文钰卿眼神又移到了老夫人哪儿,才知道沐清城的脸色为何难看至此了。那带着血的白绢此刻就放在老夫人身边的桌子上!
不禁嘴角抽了抽,这老夫人今日怕是故意搞的这一出,试问有谁吃饱了撑的将那东西放在桌子上留人显摆阿!
于落雁脸微微一红,跪下道:“妾身给老夫人请安。”
“起来吧。”老夫人那脸上笑的可的跟朵桃花似的,沐清城自见过老夫人以来,还从未看见她给过自己如此开心的笑颜呢,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奉茶完毕后,宇文钰卿因有事要进宫商议便离开了。沐清城更是不打算久留,起身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老夫人挥散了大堂里的下人,整个大堂便只剩下老夫人与于落雁两人。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落雁阿,此番你嫁进这将军府委屈你了,只坐了个姨娘的位置。”
“老夫人多虑了,妾身不委屈。”于落雁笑道:“只要能嫁给将军,妾身便知足了。”
“你倒是懂事…喜欢了钰卿这么多年先是因为钰卿不愿意娶亲而搁置,后是因为公主横插一脚……”又是叹了口气老夫人道:“日后在这府中,我定会护你周全。”
自昨天沐清城刁难于落雁那事中老夫人就猜测,宇文钰卿接二连三的的娶亲定是惹了沐清城不高兴,那厮是公主,本就心高气傲的整天闹个没完,今后怕是会欺负了于落雁呐。
“多谢老夫人。”于落雁道:“不过妾身瞧着这将军府还是挺和谐的。”
老夫人冷哼一声,“哪里和谐了,那宋疏影昨日不还是当众给你难堪了?”
“公主应该是无心的吧,妾身看公主面像倒觉得公主是个不错的人。”
“可她就只会给钰卿带来灾祸。”老夫人一脸的忧虑,“自从钰卿跟那宋疏影在一起。小祸至被人刺杀,大祸至坠下山崖命悬一线。还时不时的给钰卿顶绿帽子带,我这心阿,怕是再撑不了两年就被担心坏咯!”
“绿帽子?”于落雁一副惊讶的表情,“公主怎会给将军绿帽子带呢?”
“还不是那顾家大公子,两人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钰卿也从来不让我去插手管。”老夫人实在是气愤,“现如今二皇子一党沦陷,钰卿还依旧执着的将她留下,真不知道钰卿是怎么想的!”
“老夫人的意思是?”
老夫人笑了笑,“你这么聪慧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反正在我的心里宇文夫人这位置早该是你的了。”
于落雁心中一喜。这老夫人还真会给她惊喜的。这就在暗示着她可以想法子赶走宋疏影,然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老夫人都会在身后给她撑腰。有了这些就足够了。于落雁心中便有了底……
“将军,听闻老夫人近来总是会偏头痛?”风若离问道。
宇文钰卿从宫中回来便来到了风若离的院子,他轻轻嗯了一声。
风若离又道:“将军,妾身知道有一偏方可治头痛,那就是菊花茶了。菊花茶香气浓郁。提神醒脑,也具有一定对松弛神经,舒缓头痛的功效……”
“你还真是有心了。”宇文钰卿笑道。风若离抿了抿唇,“老夫人是将军的母亲,老夫人头痛将军肯定会牵挂,所以妾身便多上点心。也好为将军分忧。”
小憩过后,宇文钰卿便去找府中的大夫,大夫说菊花确实有治头痛的效果,可不巧的是他这儿没了晒制好的菊花。宇文钰卿想了想,好像沐清城的院子里种着几棵菊花吧。
而后他便往沐清城的院子里去,菊花种在靠墙角的位置很好找。而一低头却是在菊花丛中发现了什么。
宇文钰卿将那深蓝色的钱袋子捡起不禁皱眉,这不是顾皓轩的钱袋子吗,为何会在这个地方。
“将军,你在干甚?”金枝的声音传来,宇文钰卿立刻将钱包收到袖子中而后转身,“我在采几朵菊花回去泡茶喝。”
“哦……”金枝有些失落的道:“奴婢还以为将军您是来看望公主的呢。”
微微皱眉,宇文钰卿道:“我还有些事,晚些再来看她吧。”
话落便带着菊花离开了院子,金枝气的跺了跺脚一转身便看见了站在屋子门前的沐清城,面无表情的伫立在那里。不知为何,金枝看着总觉得沐清城可怜的很。
吸了吸鼻子,金枝道:“公主快回屋吧,今日外面风大的很。”
当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刚才宇文钰卿的话她全都听见了,不禁苦笑。就连到了屋子门口与她只剩一墙之隔,他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就算是再不爱,也不至于这般烦厌吧。
也罢,不相见更好,直到他真正烦了后许便可以和离了。
离开沐清城的院子后。宇文钰卿并没有回到风若离哪儿,也没有去老夫人那里,而是去到了后花园。那眸光之中满是怒气。
“逸风,去将张震喊来。”
张震便是将军府护卫队队长,张震拱手道:“将军,有何吩咐?”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宇文钰卿道:“昨夜你值班巡逻之时可有见到府中有什么人出入吗?”
“属下与下属半个时辰便巡逻一次没有发现可疑人经过,不过……”张震想起了什么,又道:“昨夜夫人一直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
“她夜里不睡觉坐在石凳上干什么?”宇文钰卿皱眉。
“属下不知,也没好进去询问夫人……”
脸色不禁沉了沉,宇文钰卿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属下明白。”
张震走后,宇文钰卿从袖子里掏出了那钱袋子,手紧紧的捏着,那眉头却是松懈不下来,他喃喃道:“沐清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
“哟,风妹妹还真是悠闲阿。”
风若离正在房间里绣着荷包,于落雁便进来了。
风若离顿了顿,而后放下秀绷起身行礼,“妾身见过于主子。”
“别一口一个于主子的,以后喊我姐姐便可。”于落雁笑了笑,“这样显得亲近些。”
“是,姐姐……”
于落雁朝着身边的丫环行了个眼色,丫环便尽数退下,王莺燕也很自觉的退了出去。<ig src=&039;/iage/5631/248628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