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机里记者发来的刚才拍的艾菲和李想的照片，画面上两个人恰到好处地拥抱在一起，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杨桐语很满意地笑了笑。

    杨桐语今天约艾菲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想看艾菲对于许翰飞有多坚定，能不能用钱打发走。二是想让艾菲出现，好演外面那场英雄救美的戏。

    她冷冷笑了笑，就算艾菲不能用钱打发走也没关系，她有一千种方法让她无颜出现在许翰飞面前，让她跌入无间地狱，永世不能翻身。况且，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已经和郑儿达成了合作关系。

    这次这个过气的网红李想，就是郑儿找的。他跟艾菲曾经都是dt直播的签约歌手，两个人还以打擂的方式一起唱过歌。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李想曾经多次在微博上表达对艾菲的欣赏和喜欢。他们俩的事在艾菲红了之后曾经被扒过，但是水花不大。因为李想跟艾菲其他的绯闻男友，譬如许翰飞相比，实在是连小喽啰都算不上。

    郑儿手上有很多筹码，她会一步步把艾菲拉进深渊，万劫不复。可她需要人力和物力，于是她找到了杨桐语。

    她们两个人，一个人喜欢许翰飞，一个人喜欢李暄和，而且都是有手段的女人，互相欣赏，可谓一拍即合。

    上次杜芷蘅被频频抢戏，被公司冷待的事情，就是两个人一手策划的，她们想动动艾菲的软肋，让她清醒清醒。郑儿在leomon一个本来就很好色的高层领导耳边吹了风，之后那个高层就去约了杜芷蘅，但是杜芷蘅拒绝了。杜芷蘅得罪了领导，就理所当然地被公司冷待了。这件事杨桐语是知道的，毕竟她是leomon的第五大股东。那个高层就是杨桐语手下的，她纵容了那人的行为。

    在leomon，领导对旗下艺人行潜规则，是明令禁止的。不过，这也因人而异，这要看那个领导坐到什么位置了。

    “英雄救美”这件事的新闻报道很快就做出来了，以“艾菲咖啡店密会神秘网红，竟是前男友”为标题的新闻迅速席卷各大网站头条，李萱和再次被推上微博话题榜第一。

    画面上的艾菲和一个神秘男人搂搂抱抱，两个人的脸格外清晰，场景里咖啡店的名字也格外清晰。

    网友很快人肉出这个神秘男人就是dt直播上的过气网红李想。他家的咖啡店更是火速被踏破了门槛儿，大家纷纷祈求一见阵容。

    艾菲到机场的时候，一下车就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没想到，就那么一点小事，竟然又闹得这么大。

    “艾菲，你说一下，你跟李想是不是有过过去？”

    “李想曾经很喜欢你，你们是不是旧情复燃了？”

    “艾菲，你跟李暄和的感情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好，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么？”

    ……

    记者的问题排山倒海而来，每一问都是刻薄而刁钻，直冲事件要害。艾菲真的不想面对这群咄咄逼人的记者，但是她还是得细声细语跟这些娱乐圈“纪检委”们解释。

    “大家别误会，我当时是没站稳差点儿跌倒了，李店长他碰巧路过拉了我一把。我以前是认识他，但是跟他并不熟，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真人。我很感谢他今天出手相救，不过请大家不要多想，我跟李暄和……我跟李暄和我们很好。”艾菲之所以停顿了一下，是因为她看到，李暄和来了。

    “我们很好，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很相信她，请大家也相信她。”李暄和自然地牵过了艾菲的手，带笑看着她，眼神温柔又真挚。有一瞬间，艾菲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了。

    李暄和这个正主都出来说他相信女朋友了，还贴心地送女友登机，满脸宠溺地向众人撒了一把好狗粮，记者们当然不会再揪着过气网红的事儿不放了。

    记者不曾散开，所幸艾菲在机场保安和李暄和的协助下，赶在起飞的最后一刻钟，顺利登了机。

    上海虹桥。到站时已经是晚上了。

    艾菲才拉着行李走到出站通道口，就迎面遇上了许翰飞。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戴着同色系的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

    她有点儿愣愣的，还在想为什么他捂得那么严实她还认出了他，他就走到了她身边。

    “怎么了？”

    直到许翰飞拍了一下艾菲的肩膀问了一句，艾菲才回过神儿，摇了摇头打前走了。

    许翰飞看艾菲那迷糊的样子觉得有趣，就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后面。直到出了机场，艾菲发现他还跟在她后面。

    “你一直跟着我干吗？”

    “我没有跟着你，我们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黄埔酒店。”

    “你要拍的电影不会是《白蔷薇》吧？”

    “是。”

    艾菲就随便问问，没想到还真是。《白蔷薇》是明微父亲执导的大型谍战片，明导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做保密工作。一般情况下，他执导的大制作影片不会先公开演员表，拍摄进程也拒绝被记者曝光。艾菲虽然参与了电影，可是之前也不知道主角是谁。果然，许翰飞一出场就绝对是大制作，艾菲也见怪不怪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出了机场，城市的夜色和霓虹扑面而来。艾菲现在机场外的广场四周观望，眼里俱是惊艳。

    黑夜降临，机场大厅此刻就像一座华丽的水晶宫，灯火辉煌，宽敞明亮。放眼望去，四周的高楼大厦全部披上了华丽的霓虹外衣，五光十色，晶莹剔透。放出的光芒直冲云霄，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霓虹编织成的夜色里，这里像一道彩虹在舞动，那里又像一片云彩在漂浮，像天上的银河掉到了地上，堆成了一条条发光的丝带。

    “以前没注意，上海虹桥这么大，这么好看。”艾菲边走着，边自顾自地感叹了一句。她以往也来过虹桥机场，只是没有晚上来过。

    “你听说过虹桥机场的故事吗？”许翰飞突然想到了什么。

    “嗯？没有。”艾菲停下来，看着许翰飞。

    “据说，很多年前，有一对恋人在机场分手，女孩对男孩说：你别等我了，我们不可能的，就像机场永远等不来火车，我们以后也不会有交集。男孩就这样被女孩儿甩了。但没过几年，上海虹桥机场和火车站就建在了一起，而工程师就是当时的那个男孩。所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爱情，只要有爱就有办法，一切皆有可能。”

    广场有风吹过，身后“虹桥机场”几个大字闪烁着耀眼的红色光芒。许翰飞眼神真挚，看着艾菲看他的目光泛起了水光，他慢慢伸手想去牵她的手。

    “那后来，那个女孩回心转意了吗？”

    “不知道……”许翰飞顿了一下，伸出的手一下子放了下去，他的确不知道。

    “不知道，大概就是没有回来了。就算机场跟火车站建在了一起，火车和飞机短暂相遇之后，也会各自分离，不再有任何交集。或许，那个女孩儿根本不值得工程师把机场和火车站建在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你看过张恨水的《金粉世家》吗？里面的冷清秋曾经对金燕西说，她说不一样的人是永远不能在一起的，就像她们家的葡萄藤永远长不出百合花。于是金燕西就在一夜之间让清秋家的葡萄藤上挂满了百合，他告诉她说……”

    “不一样的人也可以在一起，不是吗？”

    艾菲没有说完，许翰飞接了下去，眼睛里亮起了光。他伸手又想去牵她的手，可她往后退了一步，避过了他。

    “可你知道结局是什么吗？”

    “他们不是……在一起了吗？”许翰飞说完便沉默了，他知道这不是最后的结局。

    “是，他们是在一起了。他们的爱情是幸运地跨越了阶级差异，可是，最后还不是消磨在了巨大的差异和流言当中吗？金燕西终究是个纨绔子弟，即使他从没爱过清秋以外的其他女人，可是他也不会为她放弃早已过惯的奢靡生活，他还是在夜夜笙歌里，让清冷孤傲的冷清秋一身素袍，住进了久无人住的阁楼。最后的那场大火，烧掉了冷清秋对于金燕西的仅剩的眷恋，她带着孩子，在灰烬里走向了重生。所以说，不一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在一起的，这是永恒的谶语。齐大非偶是什么意思，她知道，我也知道。”

    许翰飞内心一阵，齐大非偶，是说辞婚者表示自己门第或势位卑微，不敢高攀。这四个字，突然让他心里好怕好怕。

    “我可以为你放弃所有的东西。”许翰飞抓住了艾菲的肩膀，剑眉紧皱，低沉的语气里带着卑微的祈求。

    “我不需要。”

    艾菲生硬地掰开了许翰飞的手，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转过身，已经是泪流满面。温热的泪水融在初冬的冷风里，最终成为衣服上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突然之间，满街的霓虹，荒芜成了寂寞。

    许翰飞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为什么，她说的不可能他竟然反驳不了？

    艾菲坐上了去酒店的出租车，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博：“然齐大非偶，古有明训，秋幼习是言，而长乃昧于是义，是秋之有今日，秋自取之。”

    自古有训言，齐大非偶。我自幼听习这个道理，但却蒙昧不知其中深意。我有今天这个下场，实在是咎由自取。

    那是冷清秋写给金燕西的诀别信上的一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