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上午,艾菲和艾爸终于到了爷爷家。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倚水而立,已经布置得喜庆又红火。窗棂上都是手剪的大红寿字,遇见的人更是个个面带喜色。
若不是面前有人西装革履,有人彩裙摇曳,艾菲真要以为自己穿越了。
爷爷有六个儿子,孙子孙女都数不清了,所以这个九十大寿过得真的是好热闹,院子里的人都快装不下了。
艾菲与一众同辈分的兄弟姐妹一起给爷爷祝寿,爷爷看不清楚也记不清他们是谁,但还是会笑着去拉他们的手或是摸小孩子的头。
生命如此无常,而眼前情景如此美好。
祝寿人太多,艾菲很快被安排到一边吃席。艾菲得空,回复着微博的评论。
不一会儿,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李暄和。艾菲故意拖延了一下,回复完评论才接的,她要傲娇一下。
“喂,菲宝,你在同里?”李暄和差点儿以为艾菲不会接电话了,语气里全是忐忑过后的惊喜。
“是啊!”
“好巧,我也在。你附近有什么?或者你给我发个位置,我来找你。”
“我这儿是竹行街128号,附近景点好像只有嘉荫堂,你在哪儿?”艾菲开着免提,打开了地图。
“我就在嘉荫堂,我出来找你。”
“好,那我也往那儿走。”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了,既然这么凑巧,那就正好去找李暄和。反正……其实她还挺想他的。艾菲发了个短信给老爸报备了一下,拿起包儿就欢快地上路了。
高门大院,深巷长街,是同里的典型建筑。
艾菲压抑住快要溢出来的惊喜,一步步穿过挂满大红灯笼的巷弄。靴子踩在石板砖上“嗒嗒”作响,两侧院墙痕迹斑驳。不经意地抬头,又看见巷弄之上方寸蓝盈盈的天空,澄澈如洗。
再低头,巷子那头,就出现了心仪的少年。
他走向她,她,走向他。
一个青丝摇曳,一个衣摆飞扬。背景是高耸的墙、悠长的巷、斑驳的砖瓦、还有那回荡于巷头巷尾笃笃的声响。
艾菲才站定在李暄和面前,看着他,却没由来地笑出了声。
李暄和今天真好看,青灰色的长衬衣得人修长挺拔,噙着笑的嘴弯起优美的弧度,眼神里全是与这水乡合宜的温柔细腻。
“你笑什么啊?”
“暄和,你为什么会来?”艾菲不答反问。
“因为你在这里!”
上次在西塘,他们俩好像也有过这样的对话,一瞬间回忆重叠,艾菲心里涌出一阵欣喜。
“这里好漂亮啊!”
“菲宝,你没来过?”李暄和可是来过好几次了。
“嗯!”艾菲点了点头,久经京都的繁华,难得一见水乡的温婉。
“那我带你去逛逛!”
李暄和牵过艾菲的手,掌心温热。阳光无声无息地洒在两侧的高墙,勾勒着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指给她看近处远处那些或四方的、或尖角的层峦叠嶂的屋顶,告诉她什么叫歇山顶,什么叫硬山顶,什么叫重檐,什么又叫单檐。
那些静静伫立在阳光下的粉墙黛瓦,一半明媚,一半阴凉。
他们走过老旧的门把,走过雕花的漏窗,走过浅笑的游人,走到了著名的同里三桥:太平桥、吉利桥和长庆桥。
桥碑上灰底红字,十分鲜明。
李暄和一一给艾菲介绍。
“面前这个梁式的,看起来小巧玲珑的就是太平桥。吉利桥和长庆桥还在前面儿。”
“桥上好热闹,他们在干什么?”远远看去,乌泱泱一大群人围在桥上。
“走三桥啊,这个是当地的习俗。走桥可以避灾求福,每逢婚假节庆,同里人都会走三桥。”
此日正逢有人结婚,在欢快的鼓乐鞭炮声中,身着红色喜服的新郎新娘当前,后面一大群人,正喜气洋洋地“走三桥”。
“菲宝,我们也去走走桥!”
李暄和握紧艾菲的手,他俩也上了桥,跟上了“走桥”的大队伍。
队伍前面还有一群小孩子拉着长长的调子,念着当地的谚语
“小巴戏,走三桥,读书聪明,成绩年年好。”
“小姑娘,走三桥,天生丽质,越长越苗条。”
“小伙子,走三桥,平步青云,前程无限好。”
“老年人,走三桥,鹤发童颜,寿比南山高。”
“新郎新娘走三桥,心心相印,白首同偕老。”
这些小孩子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声音脆脆的,整齐极了。
“暄和,什么叫‘小巴戏’呀?”
“这个是当地话,就是小孩子的意思。”
三桥呈“品”字型,跨于三河交汇处。循桥而过,可见沿河青石驳岸,岸边花树临波。两岸筑有石栏,其上狮子雕刻栩栩如生。河中船来船去,双双对对;桥上人来人往,笑语荡漾。水木清华,秀色可餐。
浩浩荡荡地走完三桥,艾菲和李暄和停在河边古旧的桥栏旁。艾菲脸上满是幸福感,仿佛走了桥,一生都能像这桥的名字一样,太平、吉利、长乐喜庆。
李暄和看着艾菲,只觉身边这个人,就是戏文里走出来的“佳人”。
她穿了一件青蓝色的中国风长裙。绣花的襦裙、黄色的腰带、素色的上衣搭上她秀气的脸,古典秀丽,与这古镇气质如一。
“菲宝,这长庆桥也走完了,你可是要跟我‘心心相印,白首同偕老’啦!”李暄和得意地笑着,用力握紧了艾菲的手。
“鬼才跟你……呢!”艾菲抽回她的手,转过身却看见斜对面一对情侣正在接吻,只好尴尬地转回来看着李暄和。
不想李暄和也看到了那对情侣。他还在笑,是那种痞痞的、坏坏的笑。
“你别看!”艾菲语似嗔怒,伸手捂住了李暄和的眼睛。
李暄和抓住艾菲的手,强制性地移开,含笑看着她。这次是温柔的笑,是……含情的笑。
艾菲看见李暄和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倒影。他就在她面前,眼睛里也就只有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握住的手也没有放下,一时气氛微妙。
李暄和突然低下头在艾菲唇上偷吻了一下。
“菲宝,跟我去南通吧!”李暄和双手还握在艾菲肩上,眼神熠熠。
“啊?不去。”话题转换得太快,艾菲还没有调整过来。怎么能这么草率就去他家乡呢?这不是要见家长的节奏?
“很近的!”李暄和朝艾菲露出希冀又无辜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样。
“不去!”艾菲还没见过李暄和有那种表情,脸上起了笑意,可嘴还是硬着。
“你不去我就发微博跟你告白!”说着李暄和拿出了手机。
“你发吧!你不要你的前程了!”艾菲大声一说,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一段,发现李暄和并没有追上他。回头看,他就坐在桥栏下,真的低头点着手机。
她只好又回去。
“我跟你去!”艾菲蹲下来,对李暄和说。
“真的!不许反悔!”李暄和又飞快的亲了一下艾菲的脸,艾菲很无奈。他真的是,得寸进尺呢!
艾菲拿过李暄和手机,发现他什么都没有发,微博都没有打开。
“不想理你了!”
“说好了不准反悔!要不现在就跟我走吧!”说着李暄和就要来握艾菲的手。
“那我怎么跟我爸说啊?”艾菲赶紧把手揣进兜里。
“不用担心,艾爸知道的!”李暄和又在坏笑。
好巧不巧的,这时候艾爸来电话问艾菲怎么还不回去。她只好扯谎说遇到了朋友,想跟她一起玩几天。
“男朋友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女朋友啊,叫……叫……”彻底这会儿脑袋突然不转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名字。
“囡囡,不用骗我了,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对不对,是李暄和吧?”
“老爸,你怎么知道!”
“你老爸这么聪明,当然是猜的啦。你跟他去吧,注意安全。”
艾菲连声应着,挂断了电话,佯装生气地看着李暄和。
“女朋友,你可真会扯谎!哈哈~”李暄和嗅到危险,故意插科打诨。
“谁是你女朋友?”艾菲嗔道。
“你说我是你女朋友,难道你不是我女朋友吗?况且,你本来就是我女朋友。”李暄和又在艾菲嘴上偷亲了一下,像宣示主权似的。
“你是不是跟我爸通过气了?”
“是啊,他同意你跟我回家。”李暄和笑答。
“怎么去南通?”艾菲心里有几分无奈,于是换了话题。
“开车咯!”
“你开车来的吗?你一个人来的?”
“对啊!”
李暄和答得欢快,艾菲一阵无奈。她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感情他早就算好了在这儿等她吧。这个艾爸真是,不经自己允许就泄露了行踪。哼!
南通向南难通,所以建有苏通大桥。一桥穿南北,以通车辆、物流。
车在桥上,桥贯长虹,但见云水一色,蓝天悠悠。
从车窗向外看去,桥上的“人”字钢索,犹如西乐器中的竖琴,又如中乐器的箜篌。在阳光照射下,整齐、匀称、优美。江风徐来,似乎风拨弦鸣,发出漫天的音响。
“菲宝,这桥不错吧?还创了四项世界纪录:最大主跨、最深基础、最高桥塔、最长拉索,可是天下第一桥呢!”李暄和说起苏通大桥来,声音里全是骄傲。
“很不错!尤其是那些人字拉索,看起来很漂亮。”
“这些拉索可不是光好看的,2088米的主桥,就靠这136对勾成“人”字的拉索,牵引着46万吨重的桥面钢梁……”
两座雄塔江心矗,百对拉索人字勾。一脉长江笼乡愁,两侧云水天际悠。
苏通大桥,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