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翰飞永远记得三年前那个夜晚,记忆是血的颜色,鲜艳又热烈,是小宛给他最后的温暖,也是最后的诀别。
那晚他推掉了活动出来跟小宛见面,却因为跟明微再次合作偶像剧的事,两个人大吵起来。那时小宛刚打掉孩子,心情很不好。她说他爱上了别人、负心薄幸,他怪她不能体谅他、无理取闹。
两个人争吵中没有注意,车子跟对面的车撞了。千钧一发的时刻,小宛抱住许翰飞,用身体护住了他。
“嘭”的一声巨响,车被撞出几丈远,两辆车都翻了。
突如其来的巨大撞击和震动,让许翰飞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是痛的。有温热的红色液体滴滴答答落到他脸上,那是小宛的。
“小宛!”
他奋力张嘴呐喊,可还没说出话就失去了知觉。等他从医院醒过来,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她,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倾盆大雨淋湿了爱情,模糊了记忆。再美的感情终究也还是分离,许翰飞哽咽着,重温那些爱消失的气息,心也像淋着大雨。
从开始听到最后,艾菲几度抽泣不止,泪水哗哗地流着。鼻子是酸的,心也是酸的。他们那些爱而不得的过去,一字一句像针一样刺在她心上。
那些年华多耀眼,那些失去多难免,总在不经意间,就夺走人所有心念,让人一下子从相见成欢,坠落到惨绝人寰。
“艾菲,三年前,你是不是出过车祸?”
“是的”,艾菲听到他问这句,心里一恸。那场车祸,让她失去了妈妈,让她黯然了很久。
“在哪里?”
“好像是,次渠路。”
“我们也是在那里。”
许翰飞说完这句闭上了眼睛,靠在艾菲肩上没再说话。艾菲没有推开,泪水更加肆虐。
他一定是查过她了,他之前,一定是把她当成小宛了。
为什么这么巧合?为什么他爱她情深刻骨,而她却做了后来替补?
她想不通,她不敢想。
艾菲喝了几罐啤酒,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睡着了,耳边是许翰飞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年年打呼噜的声音。
又是梦。梦里男孩女孩在争吵。
“你说,你是不是喜欢她?”女孩很生气。
“唉,你怎么不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她,拍戏那都是公司的安排。”男孩很无奈。
“那你怎么又跟她拍戏了,还天天跟她一起吃饭,还被拍到,还微博互动……”女孩历数男孩的种种“罪行”。
“小宛,我都说了,那是公司的安排,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呢!”
“小宛”,这个称呼听得艾菲耳中轰隆一响。而就在这时,“嘀嘀嘀……”一阵急刹车的声音,梦境戛然而止。
艾菲醒过来,眼角挂着泪珠。她此时很清醒,她确定,刚才她梦到了小宛和许翰飞。
她这么久以来,梦见的都是许翰飞和小宛。
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旁边的许翰飞,他趴在桌子上,睡得很熟,年年也已经醒了,正舔着他的头发。
艾菲把年年抓过来,它还要往许翰飞那里凑,她就逗它玩了一会儿。
这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雨也停了,整个城市正在慢慢苏醒。收银员小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放起了歌。
“想要和你走下去,想你温柔的气息。想要唱歌给你听,你是致命的甜蜜……”
这是顾澄泓的歌,《想要和你走下去》。
艾菲静静听着歌,拧开面前的汽水抿了一小口,是葡萄味儿的,酸酸的,刺激着身上的细胞一下子清爽起来。
“嘿嘿,年年,过来”她对着年年吹气,试图把葡萄汽水味儿传给它。年年别过头爪子直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惹得艾菲直笑。
“你在干什么?”
“嚯、你醒啦!”
冷不丁的许翰飞醒了,吓了艾菲一跳,昨天知道了他和小宛的事,现在她感觉有点儿不自在。
年年站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许翰飞,他就凑近去看年年,艾菲以为年年有什么问题,也凑过去看。
“年年……”
艾菲转过头去问许翰飞年年怎么了,不料两个人隔得太近,她的鼻子刚刚好碰上了他的鼻子。
一时间呼吸可闻,许翰飞俊颜放大在艾菲眼前,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时间仿若静止。
年年懒懒地趴下,换个姿势继续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许翰飞嗅到艾菲嘴上葡萄味儿汽水儿的味道,很新鲜,很好闻。他眨了眨眼,想亲下去。
“夜雨疯狂,寂寞嚣张,汽车脱轨开到无人雨巷……”
广播里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碎了暧昧的画风,艾菲赶紧坐正了身子。不广播好像出了故障,声音大的有些刺耳了,不一会儿又恢复了。
“吭,这首歌挺好听的”
“嗯”,许翰飞皱了皱眉,他本来不想附和的,但是这首歌确实好听。
这是顾澄泓的成名曲《无人雨巷》,词曲皆是原创。暗黑风的忧郁夹杂着民谣风的轻快,当年一发行,就横扫各大音乐颁奖礼,一举获得金曲奖最佳作曲、最佳作词、最佳国语男歌手三项大奖。可以说惊艳了整个乐坛,也奠定了顾澄泓乐坛小天王的地位。
“她身上的丁香让他疯狂,她给的雨伞让他彷徨,一转身烟雨茫茫,不见了那个姑娘……”
顾澄泓的声音磁性中带着忧郁,幽怨而隐忍,有无尽的忧伤,又有撕裂般的迷茫,仿佛他就是那个苦苦追寻丁香姑娘的雨巷诗人,刚刚邂逅美好却又立马堕入无休止的绝望,凄婉又迷茫。
丁香就好比他追寻的梦想,无论多么绝望,多么迷茫,他都还是会为它不顾一切疯狂……这正是大多数追梦人的真实写照。
而这一点儿,艾菲和顾澄泓都听懂了,他俩都沉浸在了这低沉忧郁的旋律中。
这是艾菲最喜欢的一首歌。
艾菲觉得自己和顾澄泓在音乐上是有共鸣感的,一如她和许翰飞唱歌时的感觉。她想,能唱出这样的歌曲,能听懂这样的旋律,大抵都是胸中有血、心上有伤的人吧。
这种音乐上的共鸣感,也为艾菲之后与这两个人的多次完美合作奠定了基础。而他们三个人之间那些始于单纯欣赏、却又终于斑驳陆离的情感,又何尝不是同这些动人的音乐一样,最初只是简单的七个音符,却谱出了永不重复的乐章。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快走!”
突然,许翰飞发现有顾客认出了他,一手抱起年年,一手拉起艾菲就跑。
他们飞快地跑出了超市,穿过了马路。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慢慢停了下来,拐进了一条巷子。
呼呼的冷风把艾菲脸都冻红了,她闻到葱油饼的香味儿,带着许翰飞走进了一家路边摊。
“许影帝,我请你吃早餐啊!”
“好”
略显陈旧的遮阳大伞下,艾菲搓着手,满足地吸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永和豆浆。她弯着眼睛朝许翰飞笑,怕他嫌弃这顿简陋的早餐。
难得的是,许翰飞从容地吃着油条,不见一点儿嫌弃。偶尔还掰一小块儿喂给年年,眼睛里俱是温和的笑意。多年后他还记得这个场景,把豆浆油条写进歌里,唱给她听。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落到他们身上,余光倾洒,入眼成画。艾菲觉得很美好,很惬意。
可是,她发现店里的小女孩儿一直盯着许翰飞看。
“小朋友,再来一杯豆浆啊!”
“好的阿姨,马上就来了!”
“小朋友,你怎么能叫我阿姨呢?你应该叫我姐姐!”
艾菲柔声细语地说着,小朋友却不想理她。转身眨着大眼睛问许翰飞,“哥哥,你还要豆浆吗?”
“你再叫她一声阿姨,我就再要一杯。”许翰飞不厚道地笑了。
“阿姨”
艾菲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