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已经有消息了。”黑暗的屋子内,秦复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下人听着从下人口中的答案,他微微睁了睁眼,转过身,眼睛在黑暗之中格外的明亮:“你说清楚点,那边怎么回应的?”
“那边说在三个月之内,将古小姐送过去。”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显示出秦复心中的激动,这件事情一做就是十几年,如今终于有了个结果,叫他如何能够不激动,遣退了下人,秦复一个人坐黑暗的房间中。
十九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被这里的大气磅礴,庄严华丽所吸引,那一天是他正式成为慕容大将军手下的参军,踏进了这个浮华的世界,他年轻,他轻狂,他自负,以为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
他和慕容齐出生入死,两个人情同兄弟,本以为这一生如复如此也是不错的,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告诉他,他想要得到的一切那个人都可以帮他达成,而代价就是背叛自己的兄弟…
轻叹了口气,阴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房间里挂着的画象,那模样竟跟暗宫宫主有几分的相似,嘲讽的一笑,男人想要什么?金钱?权势?女人?
“爹,到底怎么回事?”秦天赐从屋外走了进来。
“滚出去。”秦复头也没回,吐出来的话叫人心生畏惧,可偏偏秦天赐是怎样一个自负的人啊,他们父子俩要说最像的地方也是这点了,被秦复一吼,他原本被喝止压抑的情绪也一股脑的全涌了上来,大摇大摆的坐到了房间里的椅子上盯着自己的父亲:“凭什么?”
黑暗的房间,相对的两父子,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相处,秦复捏紧手心,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破坏掉的,就算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也不会手软,手里运气内力,在秦天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向他劈了过去。
房间中发出沉重的响声,秦复伸手接住秦天赐下落的身体,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下手没有太重,只是让他能够太平的在床上躺个两三天,等他醒来一切也尘埃落定了。
实在口渴得厉害,古荆芙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起身披了件衣服下床倒了杯水喝,夜里本来就凉,那壶水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时间,一口喝下去,直感觉从嘴里一直凉到胃里才觉得喉咙里舒服一点。
这个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所有的人都睡下了,古荆芙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悄悄的走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奇怪的是她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延着墙壁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直角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侧耳听去,来人脚步不大,仿佛刻意将步子放轻了,就是不想让人听见。
她就是趴在墙壁边缘,直到那个人的脚步越来越近,才一个旋身躲进旁边的草丛里。
在她消失后,墙边出现了一道邤长人身影,左右看了看,在确定没有人之后打开不远处房间的窗子翻了进去。
古荆芙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可是身体的颤抖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和心寒。十三岁时,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他正在院子里练剑,小小年纪,却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他的头发略微凌乱,却是连自己和师父走过都没有看一眼,凌厉的招式处处在张显着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那是她有记忆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间,虽然这里有一个常常闹小孩子脾气的师父,一个老爱以捉弄她为乐的二师兄,可是她还是很开心,除了那个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的大师兄,其实他无形中给她的压力,让她一直害怕着跟他接触,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这个小家庭里,只有大师兄像有一个外人,一人借宿的住客一般。
那天一如继往的,她跟师父学习暗器,练了一会儿,师父就不见了人影,二师兄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古荆芙也有些无聊,坐在草地上数石子,可是外面的太阳越来越大,一个人都没有出现,她开始慌了,这里是师父第一次带她来,而且四处早就被师父布过阵法,如果乱闯可不是好玩的。
七百五十八…七百五十九…八百零四…轻轻的磕着眼睛,不禁有些泄气,说不定师父就将自己给忘了,不知道跑哪去玩了,哼!一想到这里,古荆芙心里闷得慌,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出现算了。
她坐在那里许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时间了,只知道自己很饿,这时她终于听到了一声声陌生的叫声,那声音里带着冷漠,却是自己的名字,她心里有着警惕,有着欣喜,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浮上了心头:“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里!”那个声音虽然从来都没有听过,但她就是听出来了,那是大师兄的声音,带着点青春期变声的低哑,甚至可以说是很难听,但却像是黑暗里的一盏明灯出现在她眼前。
“芙儿…”声音越来越近,听得古荆芙眉开眼笑了起来,来到这里半年多,这也是她笑得最开心的一刻,因为她看到那道邤长的身影走近了,在夕阳下越发越清晰,直到他走到自己的面前。
“终于找到你了。”他说,然后就再也没说过其它的了。
“大师兄。”她投进了他的怀抱里,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回忆到这里,她惊讶的看着跳入房间的身影,不可置信的呆在那里,那个人怎么会是大师兄呢?他不是被暗宫里的人限制起来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还是以这么熟悉的方式进到那个房间,他的身上到底有着什么秘密?
她一直以为大师兄没有出现是因为暗宫想要拿他来威胁自己,可是当看到大师兄的那一刻,所有的猜想都已经被打破了,一切不都只是她的猜想而已吗?
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就算现在是在黑暗之中她也能清楚的感觉得到他的气息,顺手关上了门,尽量让自己的证据听起来很淡然:“想不到江南玉家的云管事还喜欢半夜偷进女人家房间的爱好。”话一出口,有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嘲讽和委屈。
云哲的身体微微一怔,有多久没听到过她的声音了,那清灵出谷的声音,如清泉一般一遍一遍的流淌过他的心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如果云公子没什么事,就请自行离开吧。”在天下药庄偷偷跑了,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她古荆芙这辈子就只配被他牵着鼻子走吗?
她现在是在赶他走吗?黑暗中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看得古荆芙的心也不由得揪了起来,不想再看他一眼,转过身:“谢谢。”
空气里有的只有沉默,云哲的呼吸越放越缓,最后释怀的淡笑:“我知道了。”一个飞身消失在了房间。
感觉到身后一阵凉风扫过,再次回头,房间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捏着手心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一天被莫名抓到这里,大师兄的自由出入都已经够让自己头疼了,她不想再为一个不关已的男人搅乱了心。
只是她不知道,心已搅乱,如何平静…
窗外的身影并没有走远,云哲就躲在古荆芙房间外一花园里,看了天上明晃晃的月光,突然觉得可笑,如果当时小武做的那个梦是真的,在那个月圆的夜晚,他们是否已经回到了现代,也不会有了现在的纠葛,这一切的一切追根纠底谁是谁非又有谁能说得清呢?从李家村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一路追寻着她的身影跟到了这里。
摸了摸脖子上银色的项链,在半弯的月亮下面闪着一种特殊的光芒,眸子里映上了星光的颜色,只是为何还如此黯淡?
秦天赐一天都没有到来,第二天古荆芙起了个早,这秦复将自己抓来也不限制行动,跟暗宫里的行为如出一辙,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她是否也该去会会这个大将军呢?
昨夜下了点小雨,土地有些微湿,一脚踏上去还是有点浅浅的脚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唯一不寻常的地方就是原本一条好好的小路竟有一道比较深的脚印往旁边的大树延伸了过去,抬眼看了下那棵大树,树叶非常茂盛,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她那边站着,丫环端着水走了进来:“小姐,您起得可真早。”
已经不是昨天那个丫环了,不过看起来是算清新可人,心底暗暗的鄙视了一下,这个秦复少说也有四五十岁了吧,府里的丫环一个比一个年轻貌美,真是越老越色。淡淡的点了下头,为了不让丫环把目光放到那棵树下,古荆芙还特意将身体转到了另一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笑道:“这里早上空气真好。”
“呵呵,那可不,这里的花草树木,听说都是以前的将军夫人亲手种的呢。”小丫环自豪的说着,好像这些都是她自己弄的一样。
“以前的将军?难不成将军还有几个将军夫人不成。”察觉她话里的漏洞,古荆芙故意扮出一幅不懂就要问的好学生模样。
“将军当然只有一个夫人啊…”说到这里丫环就停嘴了,挺了挺怀中的盆子笑道:“小姐,水凉了就不好了,我们快进去洗把脸吧。”看她心虚的模样,古荆芙也不动声色的顺了她的意思。
这话得一点一点套,一次套太多就容易被人发现了,微湿的绣花鞋在青石上留下了几个印子,眼神瞟了下大树的方向,然后再也不回头的走了进去。
而躲在树上的云哲自然也是将她们之间的话全部都听到了,趁着两个人都进到屋子,他赶紧跳了下来,看来他还是再在这里多待几天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