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碧水村,绝大多数姓王。上文曾说过一对堂兄弟,即王茂一、王茂路。王茂一已经四十岁,娶了媳妇,有了孩子。而王茂路尚未娶妻。他兄弟四人,老大茂升,读过几年私塾,因家境贫寒,两年后就辍学了。在父母的操持下,还是娶了个媳妇。家中除了四个兄弟外,还有一个妹妹。这样沉重的负担,已经压弯了父母的腰,灾荒年月更加难以支撑。积劳成疾的父亲,为求医卖掉几千斤的稻谷,然而最后还是一命归天。父亲过世后,母亲还有什么办法呢?家庭的重担压在了老二王茂路的肩上。按理说,长兄如父,可是长兄王茂升已经娶妻生子,并在媳妇的强烈要求下分了家,住的只是半间旧木房,管理他们自己的小家庭,已经很困难,当然无法顾及三个兄弟和一个小妹妹的家庭了。在这种情况下,老二王茂路挑起家庭的沉重担子是理所当然的。代父代长兄挑重担的王茂路,勤劳不止,艰苦奋斗不息,几乎每天日未出来人就出去干农活,日先落山人后归家,为的是家人而不是自己。如果他考虑自己,有可能先娶个媳妇。然而他不。他意识到,自己比兄长多读了两年的书,人也长得高一点,人家还说比老大能干得多,苦干几年,先让两个兄弟娶上媳妇,把妹妹嫁了,自己再考虑不迟。如果错过了,将来失去了娶亲的可能,那就放弃算了,决不能眼看着两个同胞兄弟做光棍!如果先考虑自己,弟弟们很有可能娶不来媳妇成不了家。他不仅这样想,而且还身体力行地处处起带头作用,带领着弟弟妹妹勤耕劳作。如此的辛勤劳动,一年下来,虽然不算多么富足,但已经年年有余。这样苦干了五六年,终于让老三老四先后都娶来了媳妇,得到了村民们“这老二代父代长子”的嘉许。然而他自己,已经到了三十九岁的年龄,还能娶到媳妇吗?
母亲郑氏蹒跚地走了过来,对茂路儿语重心长地说:“儿呀,今天已经是冬至了,过了今天,你又大一岁了。明年,别的事你不要考虑,这媳妇的事,可是头等大事呀!”
茂路却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母亲见了又说:“茂路,不能呀!以前别人来提亲都被你回绝了,都说先让老三老四成亲,现在老三老四都已经娶了媳妇,你为什么还不考虑自己的亲事呢?”
“妈,我快四十岁的男人了,还有谁愿意给我做媳妇呢?”
“有的,只要你愿意娶亲,女方拿月甲(即生辰八字)过来,如果合得来,再经过小定和大定,用花轿抬过门,就一辈子是你的媳妇了!”母亲说了这一通。
茂路说:“妈,那就依你说的,如果有人来做媒,你就接应,有媒人拿月甲来的话,你就把它收起来吧!”
母亲把茂路要娶媳妇的事儿向村里的媒婆说了出去。这个勤劳肯干又有好形象的王茂路,虽然年龄大了一点,但还是颇有市面的。过不多久,村里有个叫林洛婆的就来提亲了:“茂路娘,以前我几次来为你这个儿子做媒,你都说这个儿子不同意娶媳妇,最近听说要娶媳妇了,是真的吗?”
“真的,”茂路母亲说,“我这个老二,是儿女中最能干的。自从他爸过世,他哥娶了媳妇以后,他就说要挑起父亲的担子,负起长子的责任,发誓自己不娶媳妇,要帮老三老四结婚嫁娶。他这样每天带着兄弟累死累活地干,家庭才有了活气,家里年年有余。现下,老三老四都成亲了,该是他自己娶媳妇的时候了。前天,我诚心告说,他才答应我如果有合适的就娶一个。不过,他年龄已经不小了,不知还能不能娶到媳妇呢!”
做媒的说:“年龄大一些没有关系的,只要月甲相符,小定的桶背得去,定亲的银拿得出,大定的猪肉没问题,定日的糖糕捣得起来,那就没有别的什么问题了!”
母亲郑氏说:“老二年龄这么大,女方一定会查情况的。如果查了,那就有可能不同意。最好还是找个岁数大点的黄花闺女。对了,那些山面上呀山旮旯儿的什么地方,能够找得到的都行呀!”
林洛婆不住地眨着眼,不住地点着头说:“三十岁以上的大黄花闺女是不会有的,不过嘛……放心,这个我有办法,包在我身上好了。”
茂路妈听后宽心地说:“那就靠你了!”
过了几天,林洛婆手里拿着张折叠着的红纸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未走到茂路母亲前就迫不及待地说:“茂路妈,你这儿子真个好运气。我到平阳山附近的娘家打听,说有一家里,十八岁以上可以出嫁的闺女就有三个。我说出了你茂路能干的情况,那做娘的说碧水村是溪边的一个好地方,三个女儿随便哪一个都可以。我说最大的。其实最大的也只有二十二岁。当即说好了,就请人开了月甲。你看!”说罢就把手中的红折纸递了过去。
茂路娘很感动,努着嘴巴一迭连声地说:“这么快,稳当才好,稳当才好!你的双手拿来,一定会稳当的!”她一边说,一边走到锅灶旁,随手拿来那月甲放在锅盖的档子上,然后把碗盖了上去,这样以显示稳当。
林洛婆走后,那月甲又在锅盖档上放了一天一夜,茂路娘才把它小心谨慎地拿起来,揣在怀里,一路静静地朝着阴阳先生家走去。
她一路走,一路带着笑,内心的快活难以形容。她只盼望着儿子的这桩亲事能够稳稳当当!到了阴阳先生王时向的家,见他戴着眼镜在看书,便恭敬又小心地说:“阿向爷,您看书呀?”
王时向闻声,抬头一看,见是村中的妇女郑氏,便接应说:“没啥,只是看点皇历的书。”又问道:“你来有啥事?”
“我今天拿到一张月甲,请您百年好合!”说罢,递上那张红折纸。
王时向伸手拿过月甲,张开来看了看,然后拿出合婚的书看了一会儿,校对了一番,嘴里默念道:“这门婚事,没有什么大忌,没有什么凶星,也没有什么相克,只是双方岁数相差有点大,不算什么大不了,还是可以做亲的。”于是拿过红纸,写上“百年好合”,然后写上双方乾名和坤名,再写上各自的生辰八字递了过去,说:“好命的。”茂路母问道:“多少铜钱?”答道:“都是一个村的,人熟面熟,不用钱。”
茂路母笑着说:“成婚拜堂时请您来吃喜酒。”时向先生笑着说:“那我会高兴来的。”
茂路母回到家后,根据时向先生选定的日子,按小定的有关规定、礼仪和要求认真做着准备,如谁背桶,铜钱即小定包多少,荔枝桂圆几包几斤以及猪肉的重量等等。
小定即背桶的日子当然较快地定下来。雇的是一个年近七旬的、大家公认多子多福的花白胡子老者,并由媒人林洛婆带路,一路来到偏僻的平阳山村。那个小山村,只住着零星的几户人家,养的女儿嫁给楠溪江边村路大地又平的碧水村,那是求之不得的幸运事儿,不仅不用多大的亲银(彩礼),而且没有提问男方的岁数,再经过媒人林洛婆的一番巧舌如簧,那个王茂路被说得如神仙一般,使得女方的父母欢喜十分。
那个胡氏闺女,是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当然不知道自己比要嫁的男人小近二十岁。在父母包办婚姻的年代,女的只得遵从父母之命,更是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绝大多数的少女,对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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