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顽强的自救开始了。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要么死,要么活,100多名农民工直面死神,为生命而战。
被困矿工时锦涛对作家鲁顺民说:包工头胡而广就是我们的队长,普一队。当时我们这个班一下子困住11个人,有6个是信阳老乡,有5个是南阳的。
我们困在高一点的巷道里,井下一个干部都没有,弟兄们只好自己领导自己,自救吧。有人说旁边有个支巷可以打通,那个王吉明,和我们领班肖启旺领着人用炮药炸。大家想把旁边的大巷打通,急着逃出去。这个支巷黑咕隆咚的,离我们的工作面不远。炸了几炮,又是烟又是尘,空气很不好。有人就把风管接进来通风,这样放了好几炮,大概5炮,因为水涨得快,他们怕时间来不及,一炮连一炮地点,最后一炮把肖启旺崩倒,摔得他直到出来还浑身疼。放最后一炮的时候,空气已经非常不好了。平常通风好,放完一炮还得等好长时间,这时就十分危险。万一引发瓦斯爆炸了,没一个人能活得了。当时,我把那个矿灯开到强光,眼睛都看不出半米远,空气恶劣到了极点。
好在炸通了,挤一个人能通过去。过去摸着黑一看,对面也有几十个人。哎哟,两边的人高兴得欢呼,两边的人都以为是救援队过来了,后来才发现都是被困住的人。这样,那边的人就聚到这边巷道里。
巷道炸通之后,这边的空气回流到那边了,突然一下子,那边10分钟水降了1米多。实际上那边已经快憋死了,死胡同,人没处退,这才知道打通那个巷道是多么重要。他们也听到这边炮响了,炸通后,水突然就下去了。如果晚通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缺氧,非常危险。炸炮把那面被困的人救了。
我们捞了一部电话,进水了嘛,没电了,过来晾干。等有了电就可以往外打。第二天看见有电了,高兴得不得了,不停地往外打,我还打了两次,可就是没有信号。打那个800、801,能试的电话都打过,可惜就是不通。
衣服全都给打湿了,躺在那里抖得不行,在身边找了一些干煤盖在身上,这才暖和了一点。他们有脱衣服的,我没敢脱,谁知道在里头待几天?有的把上头的风带剪开,铺在身子底下。我们5个南阳老乡聚在一块,底下铺的就是风带。
我们又把风筒割开,两边用铁丝拧起来,用通风管往里充气,做成气筏子,骑在上面往外划,看能不能跑出去。
有人骑个风筒出去绕了一圈,又回来。划出去的可能性太小了。除了救援,谁也出不去。电话还是不通,便很绝望,躺在那里胡乱猜疑,上头是不是不救我们了?
第4天,跟我们领班出去看水位,矿灯一晃,水面上白晃晃的,一看是死人,仰面躺着。我们除了看水位开一下灯,平常就在黑暗里头,所以矿灯一照,特别清楚。
当时他们几个走在前头,看到了,没出声。我看到时,死人已经离我一尺多远,手和脚都伸着,把我给吓的,非常恐怖地叫了一声。他们几个拍了拍我,悄悄说别叫别叫。怕我影响别人的情绪。他们之前也没跟我说这里有死人。第二次探水,知道那地方有死人,就别过脸去不看。
到第7天,我很饿,就是喝水。后来学他们吃了一块煤,吃的时候就是担心拉不出屎,会出事。领班说煤吃多了会胃穿孔,要少吃这个,让我吃纸箱。我吃的是锚固剂包装盒。有人吃那个炸药箱。我吃了一点,还撕了两片放在头两侧,揪了几片装在口袋里,考虑时间长了动不了的话,随手可以拿得到。
我上来的时候,衣袋里还装着纸箱片子,医生发现里头有东西,我说你给我留着,我要做个纪念,结果让医生给扔掉了。
当时就吃纸箱片,吃一口,喝一点水送下去。站起来就头晕。有两个老乡已经起不来了。有一个老乡还搞了一大壶水,用装机油的那个壶,也搁在头旁边,预防万一没力气动不了,手还可以够得着。
到了第7天吧应该是,我的精神有些绷不住了。认为活着出去不可能了,现在是活一分钟赚一分钟。
被困矿工刘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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