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烟然现身

    “卑职遵命！”锦衣卫领命带着清雨而去。

    “你——”君无痕周身的怒意在缓缓升腾，“你这样做，实在过分！”

    他是想说我当了皇后就嚣张了吧，随他，我话已至此，也提点了他，他依然执迷我也不想多说，毕竟尹烟若怀了他的孩子，那件事过去了，我也不想追究，对着身边执伞的锦衣卫挥了挥手，我叹口气道：“回宫吧！”

    “无痕，清雨她……”尹烟若泫然若泣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

    君无痕硬着声道：“将清雨留下，烟若她根本就不是你口中所说那样，烟若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

    我回转头看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这时，一道女子的高音出现在闷闷的雷声之中，“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来告诉你！”

    突然风吹雨斜，一刹那间雨点连成了线，乌云从天边急涌而过，闪电乍明乍暗，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黑与白的交界之中。

    尹烟然的身影，好像被雷电送来一般，凭空出现在霹雳电闪之下，斜风吹起衣摆，将她黑衣底下潜藏了多年的怨恨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忽然一道闪电滑过她的脸，她那双带着怨恨的残破虚假的眼睛，在那亮白中变得异常狰狞。

    “啊——鬼——鬼——”尹烟若尖利的叫声比尹烟然的出现更为突兀。

    君无痕将尹烟若揽紧，睁大了眸子看着眼前，不敢置信地惊喘，狠狠的甩头眨眼以确认，而后又摇着头如做梦般地呓语：“烟然？”

    我没有想到尹烟然会出现，我以为她只会默默的跟着，默默的活着，可是她忍不住了，还是无谓他人眼光地站了出来，将她这张残破的脸呈现在了人前。

    “烟然……”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尹烟然将视线从君无痕身上拉回，微笑地看了看我，“沁儿，轩辕亡澈我杀不了，罢了，我欠了小姐的情下辈子再还，我本以放弃了一切仇恨，只想回到君国来看一看，看一看过往的一切，也看一看你……”

    吸了口气，尹烟然理了理我微乱的发丝，眼底有着羡慕和满足，“你是我尹烟然这辈子交到的唯一一个朋友，甚至比亲人还要亲，看到你幸福，我也了无牵挂了，我本想偷偷的看一看所有人，无论是我恨的怨的，还是想着念着的，看过之后就去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居，了此残生！”

    “烟然，你这是何苦，我去叫默舞找来最好的大夫给你治眼睛！”难道这一生，她就打算一个人郁郁而过么？

    “姐姐，你真的是姐姐？”尹烟若从呆愣在原地不能动弹的君无痕怀里抽身，吃惊地问。

    尹烟然头也没回，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温声和我说话，“没用的，真的可以变成假的，可是假的，如何才能成真？”她低眉苦笑了一下，“沁儿，我不是你，没有你那么大的勇气，我无法顶着这样一幅脸孔活在人前，我知道如果是你也许你会做到，可是我不行，你能无所畏惧的跟默舞相爱，这让我佩服，我也很欣慰，我最好的朋友跟我最爱的人在一起，这对我来说，也算是……”

    “烟然！”尹烟然话未说话，就被冲上来的君无痕给拉住，他浑身都在发抖，这眼前的一切让他无所适从，我看得到他的心在割痛，“烟然，你、你还活着……”

    尹烟然自嘲一笑，“是啊，还活着！”

    “姐姐，姐姐，真的是你！你、你怎么……”尹烟若面色青白，状若很惊喜很难过地走过来。

    尹烟然冷眼一扫，声音没了适才的温和，“我怎么？我怎么还活着是吗？”忽然撇唇一笑，“我尹烟然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做了你的姐姐！”

    君无痕完全沉浸在见到尹烟然的惊痛交加中，我从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局面，看到他那行将落出泪来的眸子，心里一阵阵的抽痛，这初时的爱恋，叫他如何来面对？

    “姐姐，姐姐怎能如此说妹妹，妹妹当初以为姐姐走了，真是恨不得能随了姐姐而去！”尹烟若傍在君无痕身边，试图去拉尹烟然的手，尹烟然如遭闪电击中般即刻远离。

    “随我而去？哈哈！”尹烟然仰头长笑，那拿着油伞的手箍得暴出了青筋，“好啊，那很简单，你也喝了那假死药，然后再将自己活埋，不就成了？”

    君无痕和尹烟若身子同时一震，只是他们的心思各不相同，君无痕是复杂莫辨、心碎难当，而尹烟若则是惊吓、恐惧。

    手中油伞颓然落地，君无痕一把掐住尹烟然的双肩，激动地大喊：“烟然，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你当初是被人所害是不是？”

    “是！而且那个害我之人就日日夜夜的陪伴在你身边！”尹烟然厉声说着，目光却透过君无痕的肩膀如利刃般地刺向尹烟若。

    “姐姐！”尹烟若尖叫起来，喘着气惊惧地道：“姐姐怎能如此诋毁妹妹！”

    “我并没有说害我之人是谁，你自己承认什么！哈哈！”尹烟然又是一阵大声苦笑，将身子从君无痕手中抽出，靠向我一边。

    尹烟若闻言面如死灰，却还做着垂死挣扎，“姐姐怎能冤枉妹妹？”

    尹烟若话音刚一落，尹烟然就即刻接上，“如果我连害死自己的人都不知是谁，那死的才叫冤枉！”

    尹烟然上前一步，将油伞撑在尹烟若头顶，面对着面地将整张脸给尹烟若看，“你当时真是不该只将我活埋，若是你再补我一刀，也许我今日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你真是疏忽，活埋了我却还是让我被别人所救，我为了那救我之人出生入死，瞎了左眼，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我每日都活在杀人和逃亡之中，我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都是你给的，可是你真的很傻你知道吗？”

    尹烟若听得浑身抽搐，帕子在她手中抖得厉害，尹烟然停顿了一下，干笑两声，“我根本就不会与你争抢无痕，因为我爱着的人不是他，所以你所做的一切，真是多此一举，可是你这个多此一举，却害了我，害了无痕，甚至害了沁儿！”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陡然转大，大到我们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君无痕。

    “烟然，你、你是说……”君无痕的身子在雨中猛然的跌晃，闪电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痛若撕心裂肺的表情，忽然他再也承受不住地颓然跪坐在雨里，“哗啦”一声，激起大片的水花，雨点噼啪打落上他的面颊，将他由里到外淋了个通透，可是任凭雨水如何的冲刷，也洗不清他心里的痛，也刷不掉他眼底的哀。

    “呵……”我听到他在低笑，还有喃喃的自言自语，在这轰轰的雷鸣之中，却是那么的凄凉，“烟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我不忍再朝他看去，匆忙别过头，眼里迸溅起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蓦然觉得君无痕他很可怜，她的枕边之人害死他最爱的女人，而她最爱的女人心里爱的却不是他，这天大的打击，叫他怎样去承受！

    “为了什么，哼，我也很想知道为了什么！”尹烟然冷笑一声，逼视着尹烟若。

    因为爱！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因为爱才让尹烟若如此，尹烟若何尝不悲哀，她这一辈子，都是靠着君无痕的爱来支撑，可是君无痕给他的真的是爱吗？她在自欺欺人，她其实比谁都清楚，君无痕对她根本就不是爱！

    “烟然，不要再说了！”我长吐一口气，将尹烟然制止，“烟然，既然你想放弃仇恨，那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尹烟然说着，却没有挪动步子，而是继续对着面色惨白的尹烟若道：“我本不想站出来揭穿你，可是你却对沁儿如此嫉恨，还不知悔改，今日我放过你，全是因为无痕，我欠了他一份情，你怀着他的孩子，我不动你，就当我还了无痕一份情谊！”说完，她将油伞狠狠往尹烟若手中一塞，同我并肩就要离去。

    君无痕一直在喃喃着什么，在我们抬起步子刚要离开之际，他忽然大了声音地苦笑道：“烟若害死了烟然，我却为了烟然娶了她，哈哈！”

    闻声我和尹烟然同时回过头去，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得尹烟若嘶哑着声音地惊呼，“无痕……我……”

    尹烟若脚步踉跄地后退，忽然一个晃身，顷刻跌倒在地上，我和尹烟然同时跃过去，却还是没有来得及将她扶住，尹烟若痛苦地叫了一声，而后双手紧紧捂着肚子，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要生了，急忙喊道：“无痕，她要生了，无痕！”

    可是君无痕全无反应，他的精神支撑已经完全溃散，先帝的不信任，兵权的被收回，尹烟然的出现，尹烟若的欺骗，这一切的一切顷刻压下来，将他赖以支撑的精神堡垒全然击溃！

    我与尹烟然对视一眼，互叹一口气，我们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尹烟若肚子里的生命，我们不能不管，我对着身后站着的锦衣卫吩咐：“去请稳婆，快！”

    锦衣卫得令飞速而去，我与尹烟然两人一起用力，将尹烟若抬了起来，奔往无烟阁，而君无痕还是毫无知觉地跪在瓢泼的大雨里……

    尹烟若安然地生了个女儿，我和尹烟然在女婴呱呱坠地之时，心情复杂地离去。

    大雨渐渐小了下来，雷鸣电闪也已停息，我们步出峻王府，蓦然回首望去，峻王府上空依然布满了乌云，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我知道，我和尹烟然都没有错。

    峻王府的大门在我们眼前慢慢合闭，我忽然有种隔断今生的感觉，好似这一次出来，便再也不会踏进，那扇朱红府门之中的一切，仿若都要从这个世上消失。

    我不禁打了个寒噤，转过身不再去看，对着身边的尹烟然道：“烟然，你……真的打算离开吗？”

    尹烟然叹了一口气，微微苦笑，“想见不想见的人也都看到了，爹娘都安好，我也没有什么好挂念，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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