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重返王府
几乎是漫无目的的走,我也只是想出宫来透透气,却不知不觉走到一座大宅院前,茫然的抬头看去,门上横匾竟写着——峻王府!
那三个字,仿如昨日的过眼云烟,却让人徒添感慨,叹人生陡变世事无常,一年前我还是这座豪门大院中无人问津的王妃,一年后,我竟成了君国的皇后,真是不可思议!
从脑海里推挤了些记忆出去,我淡淡轻笑,若云似风,抬步准备离去,忽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怎么不进去,进去替我看一看!”那声音里有愤恨,有忧伤。
“烟然?”轻呼一声,我蓦地回头,却不见她的踪迹,前方街角处人影一闪,我抬起步子就要追上去,却思索片刻停了下来。
烟然回君国了,她一直都跟着我的吧,或者说,是一直跟着默舞,爱又不能爱,想爱不敢爱,她心里的苦到底有多少,我体验不到她的痛,但却能深深了解。
再次看了眼峻王府大门上的牌匾,我提步上了门前的台阶,守卫见了我,刚要伸手相拦,却蓦然瞪大眼睛愣在那里,张开口想叫什么又没叫出来,我对着他们微微一笑,“这门,还是你们两个在守着!”
“啊,是!”守卫之一抽回拦在我身前的长戟,表情有些怪异地回答我。
不怪他会有那等表情,实在是这一切变化太大,我朝着门里瞄了一瞄,问道:“峻王爷在吗?”
“在,王爷这个时辰该是在书房!”守卫对我拱了拱手,“我这就去给王爷通报一声!”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出声将守卫阻止,我颔首一笑,跨步进了峻王府。
这里,一草一木依如从前,只是,物仍是,人却非,清风换流年,没换掉景色,却换了人的心情。
穿过道道回廊,我直接走向君无痕的书房,到了门前停顿了半晌,轻轻叩了叩门,无人答应,我犹豫了那么一下,推门走了进去,烟然还活着,这书房不该再是禁地。
房内无人,摆设依旧,只是迎头可见的那面墙上,不见了烟然往昔的画像,怎么会这样,烟然的画像呢?我呆呆地站在门口,将整个书房快速的扫视,以期找到那幅画像,却只在桌案上看到一幅笔迹还未干的墨画。
悄悄松了一口气,想来是君无痕将原来的那幅撤了下去,想换上一幅新的,我抬步朝着桌案走了过去。
墨香清新,扑鼻入肺,我低头朝那画上看去,触目所及的便是烟然从前的那双眼睛,这眼睛画得好传神,君无痕的画工真是相当的好,正微微感叹,却忽然瞧见了那画上女子的秀发,竟是只到了肩头长短。
我正想去触摸宣纸的手一顿,急忙从桌案这头绕到了内里,将那幅画从正面看个端正,蓦然双眼一闭,心脏不住的快速跳动,这画中人,这画中人,是我!
忽然想起君默舞的话:轩辕亡澈对你动了情,你是当局者迷!
难道君无痕——
我茫然摇晃着头脑,不要乱想,不要乱想,这怎么可能,若他真对我动心,当初又怎会那样对我不闻不问,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谁进了书房?”外面一声咆哮,将我惊醒。
君无痕跨门而进,原本紧绷的铁青面容,在见了我的一刻变得捉摸不定,似惊似痛,又似喜非喜,“沁儿?”
我急忙将心事叠起放好,整了整衣襟,对他笑着点点头,“路过这里,便来看看!”
君无痕神色恢复了正常,问道:“默舞……”说完自嘲一笑,叹道:“现在该称皇上,他对你可好?”
我从桌案前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很好!”
他点点头,“我真是多此一问,他一直对你情深!”
我低下头莞尔,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半晌抬起头来看向那面空空的墙壁,轻声道:“那画像怎的不见了?”
他注视着我,目光灼灼,眼底燃起澄明的火焰,“什么都在变,人的心也在变,我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亲手将烟然的画像从这里摘去,可是逝去了终究是不在,我会留在心底,而错过的,我当如何?”
错过的,我当如何?
这话像擎雷一样,在我耳畔炸得轰轰响,我慌忙躲开他灼热的视线,别过头去,“故事总是在次第流转,一个故事结束了,就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错过的,不必惋惜!”
“不必惋惜!”他念了一句,声音听来有些迷茫,“谁也不想如此,只是身不由己的要去想,要去悔,要去……”最后的几个字,没有说完,全数变成了他吞食入腹的低叹。
我狠狠闭起眼睛,转过身不去看他,睁眼触到那幅画到一半的画像,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门外飘起了细微的清雨,几滴从窗斜落,滴在那绘了一半的画像之上,氤氲开了未干的墨迹,那双顾盼生韵的含情美目,顿时模糊得没了棱角。
君无痕陡然上前,一把拿起桌上的画卷仔细查看,眉心紧蹙,画卷的背面对着我,借着不太清明的光亮,透过薄翼般的宣纸,我看到画卷上那双眼睛,淌了泪。
他水袖一扬,窗子“哗啦”的关了起来,轻轻将画卷放在桌上,眉宇间不知何时竟添抹了一片哀愁,“沁儿,你,是否恨我?”
恨?我与他之间,何来的怨恨?不过是在我爱着他的时候,他不爱我罢了,谈不上恨字!男欢女爱本就是该两情相悦,只是曾经的我太过痴傻,怎怨得了他!
“不恨,也不悔!”我挪动步子,站到门前,伸出手接了些雨丝,“我从没恨过你,真的,但曾经爱你至诚,愿意为你出征跳崖,却也不悔!”
身旁似有疾风,手腕猛地被他拉住,迫我与他对视,他很激动,眸中星光闪烁,沙哑地换了我一声:“沁儿……”
我淡淡一笑,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不悔是不悔,可却不代表回头!就像这外面的雨,下过一场便是一场,怎会因为曾下得一厢情愿或者没有淋漓尽致,而从头再下过?待它停住再下时,又是一场新雨!”
他眼底渐渐沉静,刚毅的脸部线条被一份忧郁软化了棱角,看得我心口一堵,君无痕如此忧伤的反应,一点也不像战场上那个叱咤风云的他。
我轻声唤道:“无痕……”
他无限怅然地仰起头,闭上眼睛郁郁地道:“今昔不比往日,默舞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而我,只能待自府中下棋作画,以打发难磨的光阴。”
我心里有些发闷,将他这样一只战场上的雄鹰关进笼子,等同于折断了他的翅膀,射伤了他的眼睛,可是谁能有何办法,这是先帝的遗诏,如何也变不了!我了解他豪情千里、怒马如龙的情怀,也了解他抑郁而不得志般的感受。
“父皇他为何不信我?即使他将江山给了默舞,我又怎会与默舞兵戎相向,皇位于我,并不是那么重要!”他负着双手,仰面迎向微雨,雨点自脸上滑下,更添落寞之情。
关于这一点,我也想不通,也许是先帝怕君默舞登基之初江山不稳,所以做了这样一个决定,再也许,这个答案在那封信里面,只是信里的内容君默舞他不想告诉我。
两人一时无言,默默静听雨声,气氛沉闷到了极点,我忽而长吐一口气,不想再继续那份沉闷,便开口道:“我该走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我,“还在下雨!”
我轻声一笑,淡看外面烟雨迷蒙,“这样的微雨打在身上,最舒服不过,更无需擎伞!”
“可是……”他似是想留,却又找不到适合的理由,话到半空被自己打住。
我回身瞄了眼搁在桌案上的画像,口气轻松,“那幅画,画完了可否送我,我还没有一副画像呢!”
他眼眸烁动,唇角勾起,点点头,我也对他一笑,提步除了书房。
脚步不快,或者说有些慢,我知他在身后站着,却没有回头,我们都不是愚钝之人,许多事情,点到即通,无须说得太透明,太清楚了,只会多些尴尬,不若就这样看似如雨雾般朦朦胧胧,实则各自心里都清楚。
就如他所说,一切都在变,遑论人心!我们都不再是一年前的我们,但有一点,无论是谁变,我们始终都保持着并立的姿态,肩与肩之间,隔着越不过去的鸿沟,永远也不会有交集。
我本想去落雪阁看看,但想想也作罢,看了除了添加感伤,不会带来什么。
细雨之下,发梢微湿,伸手将额前刘海轻轻拨弄,却不意看到侧面来的两个身影,我认得那撑伞的丫鬟,是清雨,而她扶着的,正是身怀六甲的尹烟若!
迟疑了一下,我故作不知,加快步子离去。
“沁儿妹妹!”尹烟若娇软的嗓音,还是在意料之中传了过来。
我只得停住脚步,淡淡朝她看过去,许是怀孕的缘故,她整个人看起来胖了不少,脸蛋也不若从前那般好看,我本想假意地给她一个微笑,可是就连假装都装不出来,尹烟然痛苦的脸总在眼前不期地出现。
“沁儿妹妹!真是好久不见了!”尹烟若大腹便便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柔软的笑,可我却分明在那笑里看到了明晃晃的一把刀,那把刀,曾将尹烟然“杀死”,曾将我求爱的路切断。
“听说妹妹成了轩辕的贵妃,我这一时还不知怎样称呼才好,叫妹妹不知是不是越了规矩?”到我身边站定,她眼里有些嘲弄之意。
到底是成了当家主母,又怀上了君家的孩子,说起话来都不再如从前那般的唯唯诺诺,也或者说,那可怜乖巧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我笑了出来,却是冷笑,声音颇带了些威严,“确实越了规矩,,你若是在轩辕,可以叫我贵妃娘娘,但我不会答应,但若在君国,你该称本宫为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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