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只得唯一

    瀚京之外，对阵轩辕亡澈之时，我只想起一句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帝王之争埋忠骨，千秋霸业啼血路，江山在侧，一任天下妒，美人如昨，相思若雪化做无！

    马蹄得得，卷起尘沙漫天，迷糊住了我的眼睛，让泪水无法再流下。我紧紧贴着他的背，感受着他的真实，死里逃生后的真实。

    连气跑了很远，在人马都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他才下令减缓行进的速度。回过头来看了看我，长臂一挥，将我由背后抱到了身前。

    我的脸上一定脏得不成样子，他有些啼笑皆非地掏出帕子给我擦拭，“堂堂的景王妃要是就这个样子回君国，可要成为笑话喽！”

    我勉强一笑，嗔了他一眼，哑着声道：“还有心思调笑，刚刚我就以为我们真的活不成了！”

    他将变成了灰色的帕子从我脸上拿下，低首道：“这帕子，我一直也舍不得换！”

    闻声我也低头瞧去，顿时明白过来，还在幽漓峰时，他就是靠着这帕子找到我的，我淡淡勾唇，“扔了吧，脏了！”

    他却忽而将那帕子用力捏在手里，继而收入了怀中，“不但不能扔，还要收留一辈子，它同人一样，不能换，拥有了就是一生！”

    我心底一动，回头切切的望着他，“一生只得这一条绢帕么？”可是说完心里就有些微弱的疼痛，这怕是奢求了。

    他的手握到我的手上，微微用力攥起，给我温暖的肯定，“一条足矣！”

    潺潺心湖，春风吹起大片涟漪，两岸柳绿花红，繁荣到无边无尽，片片盛开，朵朵绽放出爱的真谛。

    我望着他柔情似水的眸子，轻轻靠上了他的胸膛，我何其有幸，能得来他的这份唯一，这世上有几个男子可以做到如此呢？

    “王爷，探子来报，峻王爷率领四十万大军已经到了边城！”一个士兵骑马迎面而来，到得面前，匆忙下马跪下呈揍。

    君无痕？他带着大军到了边城，难道说——

    心思一转，我急忙问道：“默舞，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君默舞将呈上来的信笺快速浏览一番，对着那士兵吩咐：“叫他回复三皇兄，就说沁儿已平安，让三皇兄暂且驻军在边城。”

    “是！”士兵朗声应道，跨马疾驰而去。

    我侧头看着他，等着他给我回答，他将信笺于手心捏碎，脸上扬起骄傲的神色，“傻沁儿，你还真以为我只带着这几万的残兵弱将来救你？不要说救了，也许会全军覆没在这里。

    “你是说——”我略一思索，脑中登时豁然澄亮，“你是说其实你这十万人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大军在后面？”

    “没错！”他漂亮的眉毛一扬，语气铿锵起来，“轩辕亡澈最大的弱点就是轻敌，我与绫风同时发兵，他自然会全力以赴的去迎战绫风，而我这十万人，他只要瀚京中的六军锦衣卫就可以轻松对付，所以他的重点肯定不是我！”

    “你只不过是假意来攻城，为的是将轩辕亡澈的核心主力转移到另一方战场，你只需在瀚京城外拖得几日，无痕的大军就会赶到，四十万人对阵八万御林军，瀚京岂有不破之理？”我震惊的说出心中所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君默舞目露赞赏地点点头，“我去攻城，不过做做样子，差不多的时候就会撤退，当时若不是你出现在了城楼之上，也许我就已经退了！”

    他轮番骚扰进攻瀚京，待君无痕大军一到即刻破城，轩辕亡澈被绫风缠住，分身乏术，瀚京必然要失守，这一役，说不定就将轩辕驱逐出了三国霸业之争！

    “君国与绫国可是有什么协议？”绫天随肯出兵七十万，当然不会只叫君国得了轩辕的江山。

    “平分秋色！”他说得云淡风轻，我点点头，倒是公平得很。

    想了一想，我问道：“为何叫无痕驻留在边城不动，而不向瀚京发兵？”端了轩辕亡澈的老巢，瀚京就是君国囊下了，绫风再败了轩辕亡澈，一切就成定数。

    他眸底有些沉静之意，微微顿道：“因为月流魂！他肯放我们安然离开，有情有义，这份情义我不得不还！”

    “所以你不打算攻打瀚京了，是吗？”我抬眸欣慰地望着他，流魂有情有义，他也知恩报恩，轩辕亡澈这次是被流魂给救了。

    畅怀舒了一口气，他挺直脊背，轻松地道：“不打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摇摇头，“只怕你的父皇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你！”出征轩辕，君国的皇帝定是望他能攻取瀚京，文武上下也定是在等着他凯旋的消息，可是他却只带了我回去，怎能不受罚？

    他忽然吊起眉眼，凤目闪过一道凌厉的光，扬声道：“那又如何？瀚京与你相比，实在不足惜！”

    “默舞？”我惊讶的轻呼出声，他，他竟然说瀚京与我无法相比，他竟然这样说！

    我的心狂烈的颤动起来，几乎要跳出喉咙，只觉得这身边倒退的景致都静止了下来，连同他那一句话，也都静止到了永恒。

    他菱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眸中带着些宠溺，旁若无人的在我脸上轻啄了一口，大喝一声：“驾——”

    马儿用了比之前更迅猛的速度蹿了出去，直直奔往边城的方向……

    南北边城里里外外，处处可见严正以待的士兵，见君默舞带着他的军队回来，个个肃然起敬。我们越过北边城，朝南边城而进，因为君无痕在那里。

    南边城的城门处，我一眼就认出了守门的苏青，他有十五了吧，才一年的光景，长高了不少，越来越有男子汉的巍峨，我在马上兴奋地大喊了一声：“苏青！”

    苏青闻言朝我看来，脸上有那么一丝的恍惚，即刻眸子一亮，欣喜异常，“女军师？”

    女军师！他这一叫，我和君默舞都忍不住相视笑了起来。

    苏青不知我姓名，也不知我的身份，却记住了那个虚无的军师头衔，呵，我一直感激于他当日助我之情，从马上跳下，走到他面前站定道，“你还好吗？”

    苏青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牙齿在阳光下灿白澄亮，“好，宇文将军和左将军对我都好！”

    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我颇为豪迈地道：“好就成，把你交给左让看来是对了！”若是当日跟了君无痕回鹭洲，南征北战，也许早已活不过今日。

    苏青憨憨的笑着，给随我身后走来的君默舞行了个礼，“景王爷！景王爷与军师请入城，峻王爷已在将军府等候。”

    君默舞上前来揽住我的腰，像是在宣示着一件物品归他所有，扬声道：“开门吧！”

    苏青盯着君默舞搂着我的手，惊诧莫名，我一笑，轻轻叫声提醒了一句：“苏青？”他当然会奇怪，一年前在这里与我颇有亲密的是峻王，而今日，竟换做了景王，不要说是他，或者是其他士兵，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青猛然回神，赶紧将城门打开，让我们进去。沿途兵将很多，一路“见过景王爷”之声不绝于耳，我终于还是敌不过千百双眼睛的注视，脸蛋一红，小声道：“默舞，将我放开吧！”

    他反倒手臂一紧，将我更向他的身子贴去，眼中弥过一丝锐利的光，大声道：“不行！”

    我微一蹙眉，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而不得动，抬眼道：“你何时变得这么霸道？”

    他俯身与我对视，嘴角吟上一抹疼宠的笑，却在那笑中明显的露出了不可剥夺的占有，语气抑扬，“从进得南边城的那一刻开始！”

    我愣了那么片刻，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轻声嗤他的孩子气，“那你就打算这样搂着我去见你的三皇兄？”

    他眸底波光一湛，盈盈烁烁，“当然！我们正大光明，没什么不好坦然以对！”

    我微愕，是的，君默舞说得对，没有什么不好坦然的，对于君无痕，早已没了那份心，更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留恋。花开终有荼靡，人的感情，在承受不起之后，要么释然，要么衰败，我说不清自己是哪一种，但总归是再也提不起波澜。

    将军府大门敞开，宇文朗和左让早已翘首以盼，见到我们，迅速收敛掉满心的诧异，端端正正的给君默舞行礼，却全然忽略掉了对我的称呼，也学着苏青的样子叫我女军师，而不是峻王妃，在这边城里，当时知道我身份的不外乎就他们两人。到底是大将之风，遇事总能冷静，二人只是在刚看见我的时候露出疑惑的表情，之后皆平静处之，让我在心底微微佩服。

    我靠在君默舞怀里，任由他揽着进了将军府大厅，君无痕负手背对着我们而立，不知在思索什么，君默舞见状也不说话，只是搂着我静静的瞧着。

    宇文朗左右看了看，不得不插入中间发言：“峻王爷，景王爷来了！”

    君无痕身子一动，急忙回过身来，“默……”出口的欣喜召唤，在见到我之时，全数被截了住。

    “三皇兄，我带了沁儿回来！”君默舞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刻意加重了我的名字。

    君无痕的目光由我的脸上转移到君默舞揽着我的手臂上，再由手臂转移到脸上，神情忽而变幻莫测，不知是激动还是无法接受，只蠕动了下嘴唇，什么都没说。

    他是觉得不可思议，还是觉得我不知廉耻，嫂嫂居然跟了小叔？可我现在已不再是他君无痕的妻子，所以也不再是君默舞的嫂子，我们相爱，天经地义。

    我伸手推了推君默舞，他宣示所有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顺着我松开了手，我从他怀里抽离站好，跨前一步道：“无痕，别来无恙吧！”

    话语好苍茫，仿如隔了几世春秋，只带了阔别已久的感慨，却没有故人相逢的惊喜交加，连我自己的心里都弥散出了一缕怅然，在我们之间的百步距离内，凭空而起，瞬间将心底的静默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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