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爱是泪滴

    泪如烈酒将双眼烧热灼痛，我用力抓着他的衣袖，将那如酒的热泪咽进心里，呛得心肺都跟着烧疼，“好，我不去！”

    我不去？我怎能不去？他为了我而如此，叫我如何放手不管，更何况，他是默舞，在心里，我早已将自己的一生一世都给了他，他就是我的丈夫！

    我们没有出海，而是躲在房里安静的拥在一起，等日落月升，星转斗移，他一刻也不肯让我离开他身边，我知道他怕，怕我去找轩辕亡澈！

    夜重更深，人总有最疲倦的时候，我佯装窝在他怀里睡觉，趁他不备，出手点住了他的穴道，而后翻身下床，将被子替他盖好。

    取来油灯照亮他的睡颜，我仔细的端详着，手指轻柔抚过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脸，直到他的嘴唇，停搁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抽回。

    一颗眼泪滴答落上他的睫羽，渗进他的眼中，融进那湾紧关着的幽潭。片刻又一滴掉下，我试图用手掌将它接住，却是无从下手，手心太凉，怕它会冰冻于无形。在犹豫的瞬间，那颗泪滴上了默舞的唇，我急忙用唇去触摸，不愿让它顺着他的嘴角滑下，因为，这滴泪，它是爱，我的爱！

    低低的抽泣，声声颤，声声叹，喉咙哽住了喑哑的心酸，默舞，我一定会救你！

    再也不给自己机会去流恋，再也不给自己时间去哭泣，我飞速的奔出房门，向着那个永远都不愿看见的方向跑去。

    一口气也不让自己喘息的疯狂跑着，在渔村的出口处，终是舍不得的蓦然回头看去，小屋太模糊了，我已看不清，如被人扼住喉咙，呼吸没来由的困难起来，狠狠转过头来，我继续咬牙奔跑。

    “沁儿！”凭空一声唤，而后人影一晃，截住了我的去路。

    我停下来，喘息着看向面前的人，一时悲伤无限，扑到了她怀里，“烟然！”

    “沁儿，不要去找轩辕亡澈！”她轻搂着我的肩，沉声道。

    我一慌，急忙道：“谁去找他，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他，我怎么可能去找他！”

    “你别骗我，其实我一直都跟在你们身后，只是你们太幸福，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今日的事，我都看见了。”尹烟然将我从她怀里拉开，双手掐着我的肩膀，皱眉说着。

    我低下眉眼，吸了吸鼻子，“原来你一直都在！”既然这样，也无需再假装，扬头断声道：“我一定要去找他！”

    “不能去！”她双手用了些力道，定定的看着我。

    我凄然的看着她，颤声开口：“能！如果不去，默舞就瞎了，你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吗，这比死亡更令人恐惧，他那双眼睛……他那双眼睛多么的流光溢彩，多么的风华绝代，多么的惑动人心，我怎能……怎能看着那双眼睛永远的都没了生机，如果这样，我宁愿没了那双眼睛的人是我！”

    尹烟然紧锁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手上力道也小了下来，“我没想到，你竟爱他这么深，和你想比，我的爱真的不算什么，你可以为了他舍弃生命，他也可以为了你放掉今生，你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狠吸一口夜风，我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我会叫轩辕亡澈把解药放到三岔路口旁的百年榆树上，烟然，劳你前去取一趟！”如果是我亲自将解药送回，只怕会连累了这里的村民，如今烟然出现，再好不过。

    “替我转告默舞，不要冒然相救，回君国去！”顿了顿，我继续道：“默舞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喉中吞咽而下一口积郁，狠狠一咬唇，提气丹田，飞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有烟然在，我也可以放心了吧，只要默舞能回到君国，就可以安然无恙，而我，前路在何处，除了迷茫我什么也找不到。

    距离渔村愈来愈远，与默舞分开的时间愈来愈长，不知他醒来后看到我不在会怎样，会心痛吗，会生我的气吗，会冲出房门大喊吗？烟然一定会阻止他的，她知道我决定的事谁也不能改变，默舞那么聪明，一定会懂我的苦心，我在瀚京等着他兵临城下！

    默舞，我的默舞，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相信我们今生的约定！

    一路飘忽跛行，却意志坚定。

    瀚京城门近在咫尺，紧紧关闭，那道高高的城门就像是个魔咒，让人明知里面是炼狱熔炉，却依然被吸引过去，不管步子有多慢多沉重，也不管会有多少的血雨腥风，还是抵挡不住它的诱惑和勾引。

    忽然，城门“哐啷啷”的大开，我抬起重若千金的眼皮，看到那个让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却又只能咬牙切齿而动弹不得的人，轩辕亡澈坐在高大的棕红赤兔马上，慢慢向我踱来，我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着他，他每离我跨进一步，我对他的恨，就多增出一分。

    “朕的贵妃，欢迎回来！”他停在我跟前，弯身向我伸出右手，我仰起头，对上他张扬着胜利的笑脸，缓缓将手交到了他的手心中，他如鹰的锐目霍然一亮，用力一提，将我拉于马上，圈在怀里，而后大笑着打马而归。

    路边的兵士们，举剑高呼，他们的王无往不利、所向披靡，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他们的王，是他们心中的神和崇敬的对象。

    他低下头，脸颊贴向我的面，低声道：“朕说过你一定会回到朕身边的！”

    我摒去心中的恼怒之情，冷冷的道：“解药！”

    他一只手臂揽住我的腰，稍一用力，将我贴向他怀里，“朕只是请你回来，并没有答应你要救他！”

    “你——”我惊愕的回头，骇然的盯着他，我怎会这么傻，没有将前因后果想个清楚，就来自投罗网，他说得没错，并不是我回来了他就可以将解药交出，他没什么理由去救君默舞，是我自己傻得可以。

    “不过——”他拖长声线，定定看了我片刻，“若你答应朕不会再逃跑试图离开朕的身边，朕就救他一次！”

    不再逃跑！不再离开他身边！两句话，在心里狠狠的彼此撞击，每一碰撞都会让我心痛难当！可是，痛又怎样，如果明明可以救得君默舞，而我却眼睁睁的看着他失去了双目，那时的痛，会比这个痛上十倍百倍！

    暗自里要紧牙关，我眨掉眼里的辛酸，面无表情地道：“好！马上派人将解药送去山林外三岔路口旁的百年榆树上，自会有人来取！”

    他满意一笑，挥手招来身后的侍卫，亲口吩咐下去，而后问我：“可放心？”

    他都亲**代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只淡淡的道：“一国君王，一诺千金，在你的臣下面前，你也不会言而无信！”

    “哈哈哈！”他大笑，挺直脊背，话语响在我头顶，“朕就爱你这股聪明大胆的劲儿，驾！”双腿一踢马腹，带我直奔而去。

    凤羽殿，不见之前的寂静低调，整个的焕然一新，镶金嵌玉，处处生辉，宫女太监们里里外外的忙进忙出，见了我们，齐齐的跪了下去。

    站在凤羽殿门口，他笑看一干人等，扬声问我：“朕要让这里，成为皇宫里最美的地方，喜欢吗？”

    我抬眼环视一圈，确实很美，很高贵，是我见过的最华丽的宫殿，可是再美又如何，我的心，它不在这里，永远也不会在！

    “皇上，臣妾参见皇上！”忽然从殿内走出十几个妃子，以池皇后为首，跪在了院落中央。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轩辕亡澈敛了笑意，沉声问。

    “皇上，为了社稷着想，臣妾叩请皇上不要册封此女为妃！”池皇后抬起头，复又叩拜了下去。

    “朕册封妃子，与社稷何干，自古后宫不得干政，这与江山社稷又扯上了什么关系？”轩辕亡澈大声反问。

    池皇后再次抬起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摸样，“皇上，这个女人不仅是敌国公主，而且曾缕缕帮助君国，做出许多不利于轩辕之事，她还殴打过锦妃和汐月郡主，目中无人更无法纪，这女人定是狐狸精转世，来祸乱三国，皇上若让这等女人进了后宫，必将后患无穷，皇上，请三思！”

    “皇上请三思！”众妃子同声附和。

    我侧头斜眼看他，嘴角吟上了讽笑，轻声道：“听到没有，我是狐狸精！”表面如此，可我心里因池皇后这番话起了不小的涟漪，那高僧一句“母仪天下”，我不想祸乱三国也是不成了！

    “一派胡言！”轩辕亡澈大怒，指着池皇后道：“你若敢再胡言乱语，朕就废了你的后位！”

    “皇上！”池皇后大惊失色，底下惊起一片抽气声，连我也被他这句话吓住了，堂堂一国皇后，他只要一个不高兴，就可能给废掉，他的蛮横霸道无人能及。

    感觉腰上一紧，紧接着身子凌空，轩辕亡澈揽了我下马，而后阔步走向了殿内，宫女为我们上了茶，我便饮之无味的品了起来。

    一杯茶未尽，一个老太监走了进来，我认得他是轩辕亡澈身边的人，太监哈着腰拱手道：“皇上，娘娘们还在门外跪着，您看是不是让娘娘们先平身！”

    轩辕亡澈一把摔了茶杯，怒喝：“让她们跪着！”

    我心头一震，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刨去卑鄙，单以旁观人的眼光去看，实在是君默舞的劲敌，没有万全的准备，君默舞怕是攻不进瀚京！

    太监身子一顿，面带忧色地回头瞧了瞧院子里的众位娘娘，只好低头遵旨：“是！”

    我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房门口，无甚表情语气地道：“你的皇后说的没错，你不该惩罚她们！”

    轩辕亡澈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新茶，杯盖磨打着杯口，“你在替她们求情？她们诋毁你，朕是在替你出气！”

    我将身子侧过来，倚靠在门框上，摆弄着到了胸口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讽笑，“你的惩罚除了给我树立很多敌人，什么也没给我带来！”也许在这里生活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处处树敌对我是绝无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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