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景吾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迅速席卷了整个朋友圈。每一个接到邀请的宾客,拿着那张华贵的婚礼请帖,当时的心情都复杂到无以言表。
当然,这并不是对新郎心怀不满——虽然迹部大爷那种高傲的性格确实是让常人瞻仰无能╮(╯▽╰)╭……真正让所有人无语的,其实只是新娘的名字而已。
【岚光】。
没有姓氏,只有简单的名字印在上面,却足以代表新娘的身份了。
——这是曾经的皇城陛下。
即使不再是【皇名浅】,这也是尊贵无比的皇城陛下无疑。
并不像那些荒诞报道猜测的一样,这位新娘,不是日本任何一位豪门千金,却远比那些所谓的千金还要更加高贵,更加遥不可及——如果不是确实接到了请帖,甚至不会有人相信这位陛下要与迹部结婚。
不是对迹部家的权势有所质疑,也不是对迹部本人有什么不满,只是……几乎是所有见过那位陛下的人,心里都有志一同地觉得:那位任性妄为到了极致的陛下,实在不像是会乖乖答应做别□子的性格。
“真了不起啊,居然还真能娶到这一位……也不知道部长到底费了多大的劲……”
向日岳人甚至私下这么惊叹着。
而这显然是绝大部分人的真实感想。
因为这位陛下是多么出格的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最开始是手冢的女朋友,在手冢高中毕业后甚至都已经订了婚,结果突然就说自己要出去环游世界,然后就跑得没影了,找都找不到。最惊奇的是,手冢居然也不生气,这么多年了,身边始终没有第二个女人出现过,洁身自好得简直不像是现代成年男性。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身为当事人的手冢都一副心甘情愿等待的样子,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谁让人家爱得够深呢?
一等就等到大学毕业了,工作了,未婚妻还是缺席状态,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次,手冢未婚夫照样还是甘之如饴。
可最大的问题还不在这。
真正让所有人惊愕到眼球脱框的是,除了手冢之外,甚至还有不少他们的熟人都牵扯在这里面。
——只要看看谁到现在还是单身就知道了。
迹部景吾是不用说的,是他们里面最早认识陛下的那一个,从中学开始就对任何女生都淡淡的,完美地将【初恋】——甚至可以说是【暗恋】延续了下来,照现在这个趋势,估计还会延续一辈子。
忍足侑士也是,据说很小的时候就见过陛下了,虽然曾经女朋友一大堆,不过从陛下回归开始,他有意清理恋爱关系的举动,是个人都清楚。
这还是表现得比较明显的,剩下那些不够明显的家伙,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
本来就有人为手冢不值了,现在更好,迹部那边居然抢先发了婚礼请帖,干脆就把正牌未婚夫挤掉了,自己连越数级,直接升级成【丈夫】这样的终极boss……
“部长,怎么办?干脆交给我好了,只要部长你说一声,我马上就去迹部家抢人!!”
电话里,桃城武气愤填膺地直喊着要动手。
手冢这边没有回音。
“部长?”桃城武显然自己脑补了什么,一直喋喋不休的作战计划称述突然卡壳,这位网球部前部员苦恼地抓着后脑勺,“……反正,部长你就不要难过了!”
翻来覆去,他也只能想到这么一句话来安慰。
“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好在意的,部长你可以放弃她,再去找一个更好的!”
这样的话,即使是始终一根筋的桃城武,也没办法当着手冢的面说出来。
说出口的话,部长一定会生气。
对于那位皇城陛下,部长到底在意到了怎样一种地步,他们这些一路看过来的人心里最清楚——别说什么放弃不放弃之类的傻话了,如果部长能做到的话,早几年就可以放手了。
就是因为爱得深,放不了,所以才一直坚守到了现在。
“……部长,或者你可以联络一下陛下,如果是陛下的话,应该可以直接取消这场婚礼的……”
桃城武还在电话里抓耳挠腮地为部长大人出主意,那边,手冢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却停留在电脑鼠标上,半天没有动一下。
电脑屏幕里,其实只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座常年积雪的三角锥形山峰,拍照的时候应该是日落,漫天霞光映在山峰上,流光溢彩,美丽得就像是童话。
第二张,……
手冢国光定定地看着,眼也不眨一下。
第二张,该是在山峰顶上,那么冷的地方,对方却穿着一件露肩的长裙,金发散下来扫过肩膀,她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寒冷,两手提着长长的裙摆,笑容灿烂得可以融化冰雪。
这应该是一张抓拍,照片里,她裙摆飞扬,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那分明是一件婚纱。
随照片一起发送过来的,还有一句话。
他仔细地看,一个笔画也不放过。
“你最喜欢的山,很冷,不过很漂亮。我会留下来两个月呢,如果你来……那就在瑞士度蜜月,你觉得怎么样?”
……
瑞士的马特洪峰,是他最喜欢的山。
穿着婚纱站在那的,是他最喜欢的人。
比喜欢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样事物、甚至是比喜欢全世界……都还要更加喜欢的人。
手冢国光看照片已经看了很久,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跟桃城通电话。
他其实早就知道今晚会收到她的联络。
——虽然是很任性没错,但她实际上是个相当细心和敏锐的人,知道他会担心,所以就算不知道游荡去了哪里,也会记得每隔三天就和他联络一次,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直接就是视频,不会告诉他她当时是在哪里,可一定会让他确认她的安全。经常性的,还会收到她寄来的礼物,正常的像是衣服和手表之类,不正常的话,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手冢不知道她对待其他人是怎么样,但是对他的话,至少手冢自己觉得,她不是没把他摆在心上的。
已经很好了。
手冢一直这么认为。
对于朋友们偶尔替他不平的抱怨,手冢听过,会感谢对方的关心,可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了。
其实他不是不在乎的。
——手冢国光不是无欲无求的神明,就算他再冷静,再理智,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对于自己深爱的人,当你发现她爱你,却也同时爱着别人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去在意?
所以手冢一直都是在意的。
在意到只能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因为一想,就会难过。
可是,就算难过,又能怎么样?
……放弃她?
——不可能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想都不用想。
手冢是非常善于自控的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他试着做过一个最残酷的推测:是爱着她然后忍受痛苦,还是干脆放弃她断然离开?
将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结果都一一推演过,他确认自己是真的想到最透彻了。
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不是多么了不起的原因,只是因为比起现状,放弃她才是更痛苦的选项。
痛到连进行一个推测都是可怕的自我折磨。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手冢曾经这么自嘲过。
又有谁会相信呢?手冢国光会放弃世上最正常的【从一而终】的爱情观,这样隐忍地爱着一个人。
换到没有遇见她之前,就算只是说给他听,手冢国光都会觉得荒诞可笑。
可事实上,到了最后,他终究还是认输了。
——不是输给了她,而是输给了他自己的爱情。
那样一往无前到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执着,甚至打败了从来不认输的手冢国光。
【这一辈子,他唯一一次输到一败涂地,就是败给了他自己的爱情。终此一生,也无法反败为胜。】
……
“抱歉桃城,我有事,今天先这样吧。”
也不听对方的回答,极少见地,手冢国光居然无礼的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到一旁,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迹部要结婚,因为太过大张旗鼓的原因,他其实是一早就看出端倪了,只是一直不说破,也不阻止,就是在等她的坦白。
——就看看到底谁在她心里更重要一点吧……
或许很可笑,但当时的手冢确实只是抱持着这样的念头,就眼睁睁看着迹部大肆筹备婚礼,保持着沉默,然后一路沉默到了现在。
然后,今天,她终于给了他一个回复。
不是道歉,不是辩驳,甚至提都不提一下她和迹部的婚礼,只是发来这样的两张照片,接着若无其事地问他:在瑞士度蜜月,你喜欢吗?
怎么会有这么任性可恶的女人?!
第一次,手冢国光对她始终不变的肆意妄为近乎愤怒。
她是真的看透他了,知道他究竟是用怎样的心情在爱着她,知道即使她再怎样胡闹他也无法放弃她,知道他明明无法抗拒她的邀约。
——最深爱的人,为他穿上了婚纱,站在他最喜欢的山峰上,微笑着,等他来娶她……
怎么可能去拒绝?
打从心底里,手冢国光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蔓延。
——这种被一个人吃得死死的感觉,在这种时候,尤其会让人无可奈何。
手机突然响起。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已经预感到是谁,沉默半天,深深呼吸,才伸手按下接听键。
然后,他就听见了风声。
不温柔的,猛烈的,似乎已经撕裂了天空的,风声。
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风很大呢。”
终于,她的声音传来,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可是笑意浓浓。明明正隔着大半个地球的距离,他却突然觉得彼此很贴近,近到好像她就在身边。
手冢国光依旧静默。
这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关于她和迹部的婚礼,他终究是在意的,生气的,甚至是……嫉妒的。
他总觉得,如果他现在开口,这次的电话,或许就会演变成一场争吵。
就算是到了现在,他也不想和她吵架。
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寻常,手冢听见一声极其细微的笑声,虽然在风声里简直低到不可捕捉,但是他却听得很清楚。
“国光,你知道吗?我啊……”
风刮得更大了,岚光站在马特洪峰的山顶,慢慢地说着:“我啊,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很犹豫地想过,要不要去认识你。”
手冢家的人都知道,她与国光的初遇,是她自己一手策划的结果。
可是,当时的皇名浅,为什么要这么费心思地去见手冢?
踩在山顶最边沿的岩石上,一步一步,她游走在万丈高峰的边缘。
“去见你的话,你这一辈子,就会绑在我身上了。”
这并不是对自身魅力的认定,而是她心里清楚,打从【手冢国光】降生开始,他的爱情,就已经栓在了她的身上。
因为这是早就注定了的。
——【以后……如果以后还能再见到你的话,记得,请来找我……哪怕只是让我再见你一面都好……】
焚毁的宫殿,微笑的人影,最后一句,这么告诉她。
所以才会有皇名浅和手冢国光的初见。
只是……
手冢国光不是那个人。
皇名浅看见手冢国光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那个人。
他不是那个甘愿为瑶光命承受天罚的傻瓜。
——所谓的天罚,不仅仅是*的死亡,更加是灵魂的灭顶之灾。瑶光命不打算再让那个人为她重蹈覆辙,所以保住了他的灵魂,却没有动手保住他的记忆和情感。
只是她忘了,那个人实在是太过顽固不化的傻子,明明什么都已经忘了,从灵魂、性格到*,统统改头换面到最彻底,甚至把对瑶光命的爱都清洗干净了,却还是记得要等着她。
执念一般在灵魂里铭记着,要爱她。
一定要好好去爱她才行……
所以如手冢国光这样冷清的家伙,才会从最开始就那么容忍她。
“可是见面之后,我就觉得,国光这么好的男孩子,真的很值得人喜欢。”
不再是那个人的手冢国光,不再是瑶光命的皇名浅,却还是一样的对她好,照顾她,纵容她……
“因为是国光,所以我没办法不去喜欢。”
“呐,国光。”
两只脚已经悬空了,岚光就踩在云层上面,眯着眼笑:“山上很冷呢……你来的时候,要记得多带几件衣服啊。”
……
话题转换得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啊……
始终安静倾听的手冢国光,头疼地撑着额角,最后……却还是微微弯起了唇。
果然,还是没办法。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说,明明只是这么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但是,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等了那么久,气了那么久,最终,却抵不过她的声音,她的几句话。
“……嗯,我会记得的。”那个清冷的声音这么回答她,语气带着已经不能再掩饰的无奈,因为是很冷的音质,反而带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纵容,“我会尽快过去。需要帮你带些什么吗?”
“唔……这样的话,就请尽快送来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吧,拜托了。”
广阔无边的天空里,她舒展着身体,俯视着脚下的广袤大地,终于轻轻笑出了声。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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