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染自认,别说只是揍佐助一顿，即使她今天真的下手追杀了他,那也不算是过分。

    ——有思想准备是有准备,之前两个人的冷战也不是假的,但是这小子一句话也不说就叛逃了，还专门挑了她不在村子里的时候,这种【小孩子翘家，结果家长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情况，简直就是在向身为监护人的她挑衅。

    千叶染此刻的心理活动，如果具体描述一下,其实就是：

    ——丫的混蛋小子，等我逮到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_╯)#

    急速穿行之中，表面淡定的千叶染在心里摩拳擦掌，要不是实在太不华丽了，她甚至想把佐助那小子拖过来——跪搓衣板= =

    【阿染，根据回报，他们现在已经在终焉之谷附近。暗中的埋伏，我已经派人过去应付了，剩下的——似乎就是上次发动四紫炎阵的那几个小家伙，我派出了以奈良鹿丸作为组长的临时小队，里面包括了宁次和鸣人在内。我想，到底该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清楚，她当然是清楚的。

    这次的临时小队成员，不夸张地说，全是木叶未来的精英预备役——日向分家百年也未必一出的天才，猪鹿蝶三个家族的后代，其中奈良家的小子还是少见的高智商天才，以及……木叶的九尾人柱力。

    不论折损哪一个，都是现在的木叶无法承受的损失。

    ——但是，不可以因为惧怕伤害，就限制他们前进的步伐。

    品质再好的钻石，也必须经过痛苦的打磨，才可以发挥出最耀眼的光彩。就算是鸟类也知道，要毫不留情地将雏鸟推出巢穴，才可以逼迫它们用自己的翅膀去飞翔。

    千叶染还不至于心软到那种地步。

    哪怕迎面而来的风里，全是她熟悉的气息和查克拉，甚至还有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她也还是有条不紊地前行着，纵然快速，却绝对不会在他们的战斗结束前到达。

    ——不管是谁，不管是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她不放手，谁也别想就这么轻易死去。

    千叶染至少有这样的自信。

    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千叶染心里很清楚，所谓的【追回任务】，究其实质，其实会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早就说过了，包括正在叛逃中的佐助，木叶的这群孩子终究是……太稚嫩了。

    如佐助和宁次这般，幼年遭受过重大的变故，就自以为已经能够看透许多事情，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千叶染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自欺欺人，还是太过狂妄自大。

    远的不说，只要把他们随便一个从小扔到音忍村里，他们就会发现——世上不是只有他们在痛苦，他们的际遇也未必就是最糟。

    至少他们是生活在和平的木叶，即使不曾察觉，可的确是有许多人为他们遮挡了风雨，像是三代，像是千叶染，像是他们的老师。他们生活无忧，不必为了一小块发霉的食物就像野狗般争抢，不会为了生存就毫不犹豫地杀死别人。

    ——那种时刻徘徊在生死边缘，明知自己是在苟延残喘，却还是拼尽全力要去挣扎，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的痛苦，木叶这一代的孩子全都不曾经历过。

    以为自己是大人了，觉得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其实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被宠坏了的孩子。

    这一点，就连亲手宠坏他们的三代，心里也不是不知道的。只是人老了，心软了，一直以【让木叶所有人安稳生活】为目标的他，显然是直到上次的突击战过后，才下定决心要好好磨练这群后辈。

    “泥煤的，真是早干嘛去了……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培养方式错误，打算补救，结果补救来补救去，尼玛居然敢给我补出来一大堆烂摊子……”

    千叶染心中愤愤，凝聚着查克拉的手却平稳地扫过。

    手掌下，日向宁次身上的伤口流血渐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你也很努力了呢。”

    薄凉的手指轻轻滑过，拭去他脸上的血迹，千叶染的目光里终于带起了一点暖意。

    这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当初，他是为什么会被送到她身边的？

    似乎是——日向日差自愿替兄赴死，宁次成了孤儿。而千叶染刚刚出道的时候，因为三代老头不放心她，曾特意拜托以体术闻名于世的日向家给她一场特训，她因此与日向日差结识。虽然日差并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她的东西，可是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算是一对忘年交。

    后来日差的尸体要被雷忍带走，为了不让白眼的秘密外泄，千叶染临时受命过去处理。全歼了雷忍小队后，她顺利回村，手中捧了日向日差的骨灰，亲手交给了日差的独生子，看着那个孩子抱着父亲的骨灰，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却始终没有哭出一点声音。

    再然后，因为父亲的死亡，宁次对日向宗家充满了恨意，情绪很不稳定。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和任何人交谈，不说一句话，只有千叶染过去看他的时候，他的眼光才会有一点点的活气。

    最后，为了保住日差唯一剩下的血脉，不让这个孩子就这么毁掉他自己，三代二话不说就把宁次打包送进了千叶宅。

    没记错的话，宁次是自己走到千叶宅来的。

    那个时候，木叶已经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却在他到达的几分钟前刚好放晴。

    ——明明是从雨幕中穿行而来，身上却意外地没有半点潮湿，连鞋子上也没有泥泞的污点。黑发的小男孩，将雨伞妥帖地放好，换过千叶染给他递过去的拖鞋，这才终于站到她的面前。

    有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久违的明媚，那个男孩的侧脸就被光影掩去了部分线条，些微模糊。

    ——可是，看起来还是很干净。

    是个安静而干净的令人心疼的孩子。

    原本对老头擅自安排的不满，就这么渐渐消去。

    宁次就是这么住了进来。然后，一住就是这许多年。

    千叶染向来没有细数时间的习惯，对她来说，唯一能见证时光流逝的东西，就是身边人日渐成熟，然后日渐苍老的面容。

    正如此刻。

    ——她本来还没有觉得过去很久，现在才突然发现，原来当初的两个小男孩，都已经在她的身边长成现在的少年了。

    “好像，也不能叫你【小宁次】了呢。”

    将少年搭在脸侧的发拨回耳后，看着那渐渐透出了坚毅之色的眉眼，千叶染低下头，轻轻一个吻落在了宁次的额头上：“那么，未来的日向宁次大人，希望你可以做个好梦。”

    “好好睡吧。”

    ——即使睡醒之后的世界会发生变化，但是，如果是现在的你，应该也可以去应付了。

    所以，好好睡吧……宁次。

    一阵风刮过，银发的身影消失，留存在额间的温度渐渐散去，让昏迷中的少年无意识地锁起了眉头。

    ********

    千叶染是第一次来终焉之谷。

    这里是一场传奇大战的见证地点——木叶的初代火影千手柱间，以及，宇智波家族的创始人宇智波斑，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已过去了许久，可是那个激流飞湍的瀑布，却作为证据而得以留存。

    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的战斗。

    ——不是同伴间切磋似的打闹，不是小男孩之间斗气般的拳打脚踢，而是认真地，执着地，全不留余地地，想要就这么杀死对方。

    殊死搏斗。

    ——简直就是昔日场景的命运再现。

    千叶染忍不住腹诽一句，却一步也没有再迈出去。

    她就这么停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动作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这是佐助自己选择的道路，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这条路走不通，是错的，会把他拖拽到无底的深渊，他依旧还是选择了迈步前行。

    所以，千叶染不会阻止。

    选择了什么道路，就要有承担相应代价的觉悟。哪怕走到终点才发现是绝路，也是他出于自身意志的选择。

    每个人长大都要历经这样的阶段，受伤过，分离过，破碎过，才能领悟到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么？

    而且，千叶染并不是没有为佐助做好准备。

    ——三代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连佐助自己也不知道，就算他今天没有遭遇任何拦截，平安到达了大蛇丸那里，也绝不会成为【秽土转生】的新容器。

    木叶突袭战之时，千叶染与大蛇丸在中忍考试场交手，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为今天的一切埋下了伏笔，以此确保佐助的安全。

    她其实早已铺就出一条前路，未必平坦，甚至坎坷崎岖，却能确保佐助得到他想要的，且不会为此丧命。

    只是，她没有说。

    千叶染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我原本并不是这样的性格。”

    空无一人的地方，她突然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无法捕捉，风一吹就要散了。

    “我不喜欢把事情埋在心里，而是喜欢说出来和人分享。无论是开心的，还是悲伤的，我都很想要告诉给一个人听。我喜欢抱着那个人，喜欢那个人安静地听我说话，喜欢她为我做的浴衣，喜欢和她一起穿着浴衣参加夏日祭。”

    “但是很小的时候，我最重要的人实际上有两个——最喜欢的那个人，还有，那个人最喜欢的人。”

    “最喜欢的人是姐姐，所以，我愿意喜欢她最喜欢的人，把那个人叫做【姐夫】。因为我很早就能记事了，我知道，姐姐最喜欢的那个人，应该就会是她以后的【丈夫】。”

    “虽然他会带走我最喜欢的姐姐，不过没关系，我觉得他是很好的一个人，总是笑得那么温暖，又很照顾我，姐姐和他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所以我愿意叫他一声【姐夫】，心甘情愿。”

    “只是很可惜，那个人到最后都没有能够娶到我姐姐。”

    “一开始，我其实并不知道姐姐做了那个人的暗卫。后来她回来得越来越晚，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我终于觉得不对。然后姐姐才告诉我，她说，她总是有一种预感，她和那个人，一定无法走到最后。所以要趁着还能在一起的时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姐姐其实到死都很幸福，因为她实践了自己的希望，【一直寸步不离地跟随着自己喜欢的人】，连死都是死在他的身边。”

    “这或许已经是姐姐最好的结局——她一直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不过，我不是。”

    “姐姐的离去太突然，她的记忆和情感纠缠在一起，就这么传承给我的时候，与我本身持有的记忆发生了激烈的冲撞。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其实我的人格都产生了分裂倾向，一半是【千叶】，另外一半才是【千染】。直到我自己研究出了一种忍术加以弥补，才能勉强压制记忆冲突。只是姐姐留下的情感实在太过强烈，已经强制侵入了我的记忆系统，再也无法剔除。”

    “所以，我就成了【千叶染】。”

    “我拥有【千叶】全部的记忆和情感，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千叶】就寄存在我的身体里。不过她一般情况下都在沉睡，这么多年，一直是【千染】处于主导。直到前段时间，我受伤，濒死，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可以看到【灵魂】。直到那个时候，【千叶】才突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因为，我撞见了一个【人】。从我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千叶】就在慢慢苏醒过来。他牵动了她最深重的眷恋，生死离别，也无法割舍。”

    眸色深金的少女微微垂下眼帘，口气越发清淡：“现在，【千染】已经渐渐压制不拙千叶】了，她留下的情感或许马上就要占据主峰。到那一刻，应该就是【千叶】真正苏醒的时候。”

    留下这最后一句，前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千叶染迅速一跃，从原地瞬间消失。

    风再吹过，却吹不动一个人的金发，吹不动他的僵硬若死，吹不动他明明掐进掌心却留不出丝毫血迹的手，更加吹不动他眼底痛苦到了极致的绝望。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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