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千叶染片完蛇之后,顺手又收拾了那十几个负责召唤大蛇的通灵大阵的忍者，然后把那些自己不长眼撞到她手边的家伙也终结了,甚至连【全村非战人员避难完毕,全线反击】的信号通知都等到了,直属部下也已经在她身边集结完毕，可老头子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

    千叶染烦躁地皱眉。

    ——亏她还对大蛇丸多少有些期待,原来这么多年，这位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们这对师徒到底是在磨磨蹭蹭什么！

    再这样拖下去，千叶染一个人就把这场攻击战给平息了！！

    随手砍掉一个挡路的家伙，千叶染少见地皱紧了眉头,握着云上歌的手时松时紧，心里明明郁闷得要死,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很镇定的样子，不停地处理传递到她手里的最新战况。

    紧跟在千叶染身边的【暗部番长直属部员】，既要负责将战况信息传递给千华姬，又要将她的命令即时转达到各处地区。

    “千叶大人，第二防线东南角b点出现敌人！”

    “第五、六、九小队立刻赶过去支援。”

    “中央街道区进入战斗！”

    “命令猪鹿蝶家族即刻出动。”

    “日向族长率领族内成员出动，已与敌人开始交战！”

    “该地暗部人员半数转移，前往中心街道大战区。”

    ……

    不停地有暗部瞬身至千叶染身边汇报情况，也不停有人带着她的最新命令离开。

    只有千叶染在不停地前行。

    从远在村外的第一防线，到现在即将逼近中忍考试场地，千叶染一路急速逼近，无人可挡。即使中途有无数戴着砂隐和音忍护额的家伙妄图拦截，迫使千叶染进入暂时战斗，也不过就是【暂时】罢了。

    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有那么了解木叶内部情况的大蛇丸在，在战斗一开始就预先破坏了村子里的监控设备，让千叶染必须利用自己的属下去控制战况，她也没必要一路从村外突入，在清除路上“障碍”的同时，还要留给属下汇报情况的时间。

    不得不承认的是，大蛇丸这一招真是走对了。

    ——虽然他手下没有人是千华姬的对手，但是这样的车轮战术，又以木叶的战况监管来拖延千叶染，确实是为他自己争取到了不少的时间。

    当千叶染重返考场时，看见的，就是屋顶上冲天而起的暗紫色结界，以及在结界外束手无策的三个暗卫。

    “三代在里面？多久了？”

    打出一个手势，示意自己的直属部下自行前往各处战斗，千叶染自己站在结界外，眉间深深一蹙。

    这是四紫炎阵，几乎没有办法从外部突破的坚固结界，一旦靠近，就会被炽火焚烧成灰。

    ——为了和自己的老师来一场死斗，大蛇丸还真是准备充足。

    “已经很久了，我们没办法突入。”领头的暗卫万分羞愧——身为三代目的护卫，他们最大的使命就是保卫火影的安全。可是现在，除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影独自战斗，陷入危险，他们竟然没有办法做任何事。

    不会有什么事比这种状况，更加折损他们存在的意义。

    千叶染深吸一口气：“这里交给我，你们退开，去支援别处的战斗。”

    “可是千叶大人……”

    “我叫你们退下！”打断他们的话，千叶染突然加重语气，烦躁的情绪极其明显。

    暗卫齐齐一愣。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从不曾见过千华姬如此动怒。虽然经常会和三代斗气，但是在旁观的他们眼中，这位姬殿一直都是相当平淡温和的人，很少见她为什么事而发火。

    现在她会这样……也是在为三代而担心吧？

    领头的暗卫心中无比踌躇。

    按理说，这种时候，即使他们留在这里，也什么都不能做。与其这样坐视旁观，还不如遵循千华姬的命令，加入别处的战斗至少还能发挥点作用。

    而且以千华姬的能力，既然说了“交给我”，就一定是有她自己的办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调开他们，但是，如果说他们在这里会碍她的事，那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身为三代目的暗卫，他们也实在做不到“丢下火影”这样违背自己信义的决定。

    ——这对他们来说，太难太难了。

    “……算了！”

    还不等暗卫做出什么权衡，千叶染竟然已经先一步开口，她的嘴角紧抿，一看就知道是在生气，但是眼中的怒火却已经消退了，恢复成平常的无波无澜：“我没有要为难你们的意思，毕竟，暗卫是……”

    ——是从生到死都不该离开自己的影，真正的影子般的存在。

    领头的暗卫下意识在心中接口，然后瞬间恍然。

    他跟在三代目身边很多年了，三代不是一个多疑的人，而他也的确是毫无疑问的忠诚，所以三代很信任他。有时候千华姬过来，如果不是非常秘密的谈话，基本上三代是不会专门调开他的。

    ——千华姬殿的姐姐，是四代目的第一暗卫，最后为四代目而死。

    这样的事，他不是不知道。

    正因如此，相比起任何人来，千华姬才最能理解暗卫存在意义。

    所以她才说，她不会为难他们。

    ——【阿染从来不多话，不管发生什么事，好像永远都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弄得不少人都以为她很冷漠……但是，我知道，那个孩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是知道的……】

    千华姬第一次入院的时候，探病回来的三代，曾经这么和他说过。

    三代说，那丫头只要一说话就可以噎死人，经常把他气得快爆血压……不过话说回来，她，其实是个温柔的孩子，是个真的很温柔很温柔的好孩子……

    她的平静，其实并不是冷漠，而是因为她可以看明白太多事，好像这个世界上，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瞒得过她，所以才总是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所以，阿染过得很辛苦……

    很早以前就有人说过，那个孩子，她唯一的不好，就是她太聪明了……

    现在，千华姬就站在他的身边，周围战斗四起，她却仿佛事不关己般，连眼角都没有分散一点余光出去，只是自顾自地挺直了自己的背脊。

    ——高傲到不近人情的姿态。

    可是，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甚至他半跪在屋顶上，就这么仰望着看过去的时候，只觉得，视线里唯一笔直不屈的千华姬，坚稳得像是撑起了那片透明欲碎的蓝天。

    不知道为什么，暗卫突然觉得眼底微微一涩，如同被什么无法直视的亮光所刺痛。

    ——诚如三代所说，这个能为木叶撑起天空的少女，她唯一的错，唯一的不好，就是太聪明。

    她，只是太聪明了而已。

    看着千叶染渐渐变淡至透明的身影，领头的暗卫觉得自己除了惊讶外，竟然没有什么愕然之类的情绪。

    【飞雷神之术】！

    久已失传的神话般的忍术，四代火影的得意技，曾经以此震慑诸国，赢得了【金色闪光】这样的美名。在他为村子牺牲之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忍术只能从此成为绝响。

    直到今天，暌违十多年，竟然是在千华姬的手中再现。

    暗卫想，刚才千华姬为什么会突然发火，以及为什么想要调走他们的原因，他好像是知道了。

    虽然四代是拯救村子的大英雄，但是，千华姬的姐姐会死，也同样是因为四代目大人。

    ——他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很是感慨了千华姬的宽容。她居然完全没有像村子里其他人一样，迁怒上漩涡鸣人。虽然她也一向假装看不见对方，但是无视未尝就不是一种忍耐。

    在这种情况下，她必须要用【仇人】的秘技来突破四紫炎阵，如果说千华姬心里没有任何一点异样，那才真的是开玩笑。

    至少，乍然见到突然从虚空中出现的千叶染，即使是抱定死志的三代，也不是不惊讶的。

    “阿染……”

    刚刚以尸鬼封尽封印了初代二代，三代目的体力和查克拉都已经大量消耗，就算只是叫了她的名字，短短的音节里，也带着不能忽略的无力感。

    落地站稳的千叶染很明显地一呆，仿佛是有什么感觉似的，她甚至没有查看三代的伤势，居然是先把目光直接投向三代目的背后，眸色瞬间转金。

    “……看得到？”

    三代下意识地问了一声，然后愣了愣，又无奈地扯扯嘴角：“啊……我忘了。”

    她的那双眼睛，既然可以看见皆人的灵魂，现在的这个【死神大人】应该也瞒不过她的。

    三代勉强一笑，脸上全是藏也藏不住的疲倦，眼神却很安稳，很平静。

    他知道这丫头会有办法闯进来。

    那个时候，借由长发的遮掩，她在他手臂上留下了飞雷神的术式，三代从那时就知道，这丫头是什么都明白。

    ——大蛇丸的谋划，他与叛逆弟子的这一场战斗，以及，他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想要玉石俱焚，阿染大概是一开始就有了预感。

    所以，她就算再不甘心，再不情愿，也还是用了皆人留给她的忍术。

    阿染想要保住他这一条命，三代知道。

    可她还是来得迟了一点。

    三代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森森寒意，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稳着脚向前踏出一步。

    ——既然用了尸鬼封尽，就没有只到这里的道理。

    至少，至少他要为自己当年的心软负责，将当年就该杀死的弟子也一起带走，不能把他留下来继续针对木叶。

    强烈的无力感让三代不自觉地佝偻了背，但是，他的脚步迈得很稳，没有一丝的犹豫。

    ——这个为村子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到老，将死，想的都是自己爱了一辈子的村子。

    千叶染眸子的金色陡然转深。

    “……你给我闪开！”

    再一次地，那一向平淡的口气里透出了浓浓火药味，一道人影抢在三代之前飞掠而过，手中的云上歌光华大盛，狠狠地向着大蛇丸斜斩而去。

    彼此擦身而过的那一瞬，她曾经侧过头，看着三代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烦躁和恼怒。

    “已经这样了，还在那边逞强什么！老老实实给我呆着别动！！”

    三代被那个眼神瞪得一怔。

    而就在那样短暂的间隔里，千叶染已经与大蛇丸交上了手，她特意没有用大型忍术，而是以步步紧逼的体术强迫大蛇丸和她打近身战，彼此之间攻防转换，瞬息万变，两个人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不留给任何人插手的机会。

    ——这种时候，贸贸然插进去的话，很有可能会导致三方一起重伤。

    三代暗自无奈地叹气，果然如千叶染说得一般呆着不动了，心里却有暖意缓缓流过。

    ——他会死，即使不和大蛇丸最后一战，但是他用了尸鬼封尽这样的禁术，所以终究还是会死。

    这一点，三代自己明白，他确信阿染也不会看不明白。

    可她还是抢在他前面冲上去了。

    ——明知没有用，也还是努力想要让他多活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阿染的心意，三代看得懂。

    “……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呢……”

    身体里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好像，已经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了。三代顺着身边的树身缓缓坐下，由猿魔变化而成的棒子松松握在掌心。眼前的战斗还在进行，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已经开始松弛下来。

    三代朝自己的右手边看了看，甚至是饶有兴趣地调侃着：“就像你当年说过的，阿染这丫头，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衣钵继承人。”

    “可惜被三代大人您抢走了。”

    半跪在地的金发身影笑了笑，一如当年的温和俊朗，眼底却有浓重的悲伤在迅速聚集；“这原本是我先看好的弟子呢。”

    三代扯扯嘴角，大为得意的样子：“谁叫你小子当年甩甩手走得痛快，现在后悔了吧？”

    “……是，很后悔。”

    短暂地沉默过后，波风皆人低垂了眸，轻轻道出这么一句。

    他做过许多至今不悔的事，为了村子，为了火之意志，为了想要保护的人，就算要在这个世间再多漂泊几百年，他想自己也还是不会后悔。

    然而，终究也还是有一些事，经过这么多年，重复回放，反复回想，那日复一日却依旧清晰如昨的记忆，到底还是逼着他去悔恨了。

    例如那个早已离去的女子，例如此刻正在慢慢走远的三代，例如，眼前正在战斗的少女。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波风皆人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从没后悔过为村子而牺牲，但是现在，看着重要的人们陷入危险，他却连触碰对方都做不到，更别提代替他们去战斗，他几乎要被负疚感和羞愧感折磨到发疯！

    “皆人，这不是你的错。”

    如同看穿了他的心思，三代笑着摇了摇头：“每个人都会死，你不例外，我也不会例外。到了时间，我们总是要离开的……我其实比你幸运很多……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阿染会是比我更好的火影……木叶交给她，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三代的眼神渐渐开始涣散，眼底的笑意还凝聚着，却在波风皆人的眸子里映出了大片大片的悲伤——他看得见，三代大人背后的死神，已经在动作着预备斩断三代的灵魂了。

    “……留给她这么一大堆烂摊子，我要是不趁着现在赶快走，等她反应过来了，大概……会让我生不如死的吧……”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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