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叫做“失望”的感觉迅速烟消云散。
“我很遗憾。”其实他心一点也不。
不对!他有什么好觉得宽心的?陆双丝只是一个卑微的便当师傅,比煮饭婆勉强高出一级而已。她甚至结过婚,生过两个小孩!即使两人不对等的社会阶层没有吓阻他,她的寡妇身分也远远落在他的接受范围以外。他所交往的异性若非纯洁优雅的名媛,起码也是“看起来”纯洁优雅的名媛。
他从不浪费注意力在寡妇身上!无论她有多么甜美可人!
“独立抚养两个女儿很辛苦吧?”他阴郁地问。瞧她的年纪,那两个拖油瓶应该尚未脱离孩童期。
“呃……还好。”双丝的脑中立刻浮现两位继女的形貌……二十三岁的维箴和十九岁的萌萌。
说来惭愧,在叶宅,当家主事的大头目是年纪最小的萌萌,而她和维箴才是被“抚养”的那两个。
对了,她出外兼任便当公司二厨的事情尚未知会萌萌,不晓得小女儿听见会有什么反应?
想也知道,萌萌一定会酷酷地哼笑两声,然后叫她不要出去害人了。唉!也不过就上回的便当让邻居华先生的小孩拉肚子而已,女儿便一口否决她的努力,呜呜……继母难为呵!
她眉宇间透露出来的凄恻险险让他闪得远远的,只可惜空间不够大。
她……她该不会一时想到伤心处,打算流几滴悲情之泪吧?彭槐安心惊胆战地暗想。他受不了哭哭啼啼的女人。
“这个……别难过,苦日子总会过去的。”他只好笨拙地拍拍它的肩膀,以示安慰。
“说的也是。”双丝勇敢地吸了吸鼻子。
萌萌,苦日子一定会过去的,从现在开始,继母大人会努力学习、自立自强,绝对不再让你烦恼。
“testg……testg……电梯有人吗?”对讲机突然传出安全人员的试音,听进两名受困者的耳中简直如同天籁。
“有!有!”伤怀的表情陡然间拨云见日,双丝开心地拍起手来。“太好了,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被困的时间比预期中更短。”
两分钟前这女人不是还一脸要哭要哭的样子吗?怎么转眼之间就开怀起来?这是什么毛病?
“糟糕!”她忽然轻声叫了出来。
“又怎么了?”他没见过表情变换得出她更丰富的女人。
而且这种一会儿悲一会儿喜、一会儿轻呼一会儿浅笑的表情,照理说比较常发生在年轻少女身上,可是由陆双丝表现起来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轻狂突兀,她实在是个奇特的女人。
困扰的情绪再度席卷上彭槐安的大脑。
此次他前来台湾,除了主持公司大会与谈妥彭、白两家的婚事协议之外,并无意对其他不相干的女人动念。而眼前与他共结一个便当之缘的女人,却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兴趣。
一个拎着两罐拖油瓶的俏寡妇,天!
“我的便当……”双丝哭丧着脸,盯住他吞掉二分之一的餐盒。“本来以为我们俩会拖上很久才被救出去,所以才放心吃掉它,可是……现在的时间够我送完这盒便当。”
彭槐安下意识停住咀嚼的动作。可恶!她那种合着控诉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分吃便当的主意可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顶多你维持原提案,别送过去就是了。”他没好气的说。难不成要他吐出来还她?
“可是……这牵涉到道德良知的问题。你知道吗?现在大台北某一处正有一位男人饿肚子,等待我送去这盒被你吃掉的便当!”她发出谴责。
“被‘我’?”他低吼。“只有‘我’一个人吃的吗?”
“啊……”双丝顿时语塞。
头顶上传来叮叮咚咚的敲击声,维修人员似乎准备撬开电梯的外门,援救出受困于两层楼之间的笼中鸟。
时间不多了。
“唉……”轻淡忧郁的低叹声回荡在小空间内。双丝不再言语,落寞地收拾着地上的卫生着。
当然,他一点都不需要为她的任务失败负责。毕竟,又不是他让电梯失常的,更不是他主动提议吃掉她的蠢便当。
然而,该死的v9她那洒落一身愁的姿态硬是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彭槐安叹了一口气,从皮夹掏出两张百元大钞。
“我付钱。你待会儿在路上另外买份便当送过去,可以了吧?”
“你……”双丝陡然抬起螓首,一脸受到严重伤害的模样。“你怎么可以叫我拿其他公司的餐盒取代‘美味便当’,我这样做岂不是愧对自家公司的信誉?”
“要不然你想怎么样?”他火大了。这女人简直考验他蕴藏量贫瘠的耐性!
区区一盒便当而已,她也能和他瞎缠这许多光阴!
“唉……”双丝又长吁短叹了。“算了,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设法解决。”
好!他心一横,掉开视线不看她。
“你也晓得,‘美味便当’方成立不久,任何客户对我们而言都是很重要,我只是希望能尽心服务到每一位顾客。”双丝自顾自的呢喃低语。
他必须承认,这种服务精神很值得赞赏,不过仍然没搭腔。
“你不觉得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外头粗制滥造的饮食公司起码有二、三十家,偏偏每一家的生意都比‘美味便当’好上两倍,难道此即为屈原先生所说的‘怀才不遇’?”开始自怜自艾了。<ig src=&039;/iage/8487/355450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