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深深的沮丧和愤慨震惊,小凡不再理会鲁云舒,一个人往回走,怕被珮儿看出什么异常,她想等心情平息下来再回屋,就静静地坐在花园的小石凳上发愣。是她太单纯太善良了,还是这些女人太精明太厉害太工于心计?受此打击,她以后还敢和谁真做朋友吗?
虽然看似轻轻松松斗败了鲁云舒,但小凡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她们几个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第一次交的朋友,是她喜爱和信任的人,虽然出生和成长的背景不同,但毕竟是同龄的女孩子,自然有相通之处,所以相处还是很愉快很和谐的。
她们六个人小团体里面,珮儿纯善忠诚却没有心机,也只能听她的吩咐和单纯做事而已,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谈资,周小巧好象比任何人都需要人怜惜和照顾,还有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文玉兰因为出身比她们都好,入宫后又曾经受宠,相貌也是她们当中最漂亮的,所以略有些清高和自负,又因为前后落差太大心中有怨,所在总和大家不是很亲近,元玉娇因为心系表哥,又是不甘不愿入的宫,所以虽然也心怀善意与大家和睦相处,却对什么都淡淡的不太上心。
所以六个人里面,她最亲近最信任的是珮儿,最喜欢最佩服的却是鲁云舒,也因为打算求了皇后娘娘带她一起回宫,才对后宫的生活没有那么恐惧。鲁云舒的容貌长相虽不是绝色美女,甚至还不如文玉兰和元玉娇,却看着十分舒心养眼,性格温柔娴雅善解人意亲和力十足,和她在一起总有一种春风拂面般的舒适和自在。
而且小凡做为穿越人,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就是一个白痴,从珮儿这个傻丫头口中了解的东西实在空泛有限得很,更没有什么深度广度可言,而鲁云舒才华出众见多识广,对皇上皇后和后宫朝堂各种情况了如指掌见解到位,每次和她聊天都受益很多,再加上羡慕她那一手秀丽精致的毛笔字,所以一有空就去找她,不但情同姐妹,而且内心已经把她当做闺密,还常常庆幸自己运气不错,能遇到这样优秀又才貌双全人品高洁的女子,真是受益良多。
今天的事就象一个闹剧,这份愉快和谐被毁得一干二净,她费心巴力地为别人谋划未来,不忍心她们的一生被糟蹋的太厉害,人家却那么嫉恨她、千方百计地算计她,实在太打击她了。更把鲁云舒的美好形象破坏怠尽,她在小凡心里已经成了阴险可怕的蛇蝎美人,以后别说做朋友,怕是还要对她要象劲敌一样百般提防警惕,以防冷不丁被咬上致命的一口。
而且小凡觉得,她再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了,当然经过生死考验又确实极为纯善忠心的珮儿除外。也许她还会对人抱以善意,但以后想对谁交心都很难,这件事其实对她是有好处的,回宫后人心叵测,她起码不会再轻易上当。前世虽然看多了宫斗文和宅斗文,也明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不能轻易相信人,但是现代女子那种没心没肺直率爽朗还是在她身上打下了太深的印迹,成了她身不由己的处世态度,她得赶紧改变自己的处事风格,现代人那一套,实在不适合这里。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头堵得特别地难受,只好安慰自己,还好,人的品质难免鱼龙混杂,四个人当中,也就鲁云舒太让人失望,别人不是好好的?自己总不能把人一杆子全打死吧?
渐渐的心情好了一些,想到鲁云舒那番如何发现实情的话,暗想还好,鲁云舒只是在国舅爷将走时才发现了他,对其余则一无所知,若是被她发现自己那付狼狈样子和杨国舅在果园子里呆了大半夜,不知会做何感想,更不知她会生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来,最起码会以此要胁杨国舅提出什么很有份量的要求,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料定那个鲁云舒也不敢生出什么事端来,否则她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坐了一会儿,小凡的心情平静了一些,准备回屋以免珮儿醒来找不到她又着急,刚要站起身离去,周小巧却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满脸羞涩和孺慕的笑意,期期艾艾地走近一些:“姐姐在做什么?怎么一个人?以后没人陪姐姐,姐姐就叫上我吧,我最喜欢和姐姐在一起了!”
除了珮儿以外,小凡平时虽对她们平等对待,但还是比较照顾周小巧,因为她年轻最小,性子最柔弱,遭遇也最无辜,而且平时的言谈举止无法让人不心生怜惜。若是以前听到这番话,没心没肺的小凡定会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爱,肯定就会越发怜惜越发照顾她。可是鲁云舒瞬间就改变了她的心态,让她认识到了人心的险恶和人性的复杂,意识到她们不是她前世那些坚强大气又直率的闺密和女同事,而是一群困于内宅深宫从小到大就靠心计和手段生存的古代女子,外表柔弱内心工于算计,根本轻视不得。所以不再象以前那样单纯和冒失,而是一下子想到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当下仍象以往微笑看着她,不动声色地问:“妹妹,你怎么也没有睡?我是用过膳后喝了几盏茶,所以直到现在精神头还很足,实在睡不着。妹妹莫非也是茶喝多了?”
周小巧温温柔柔一笑,楚楚生怜地说:“姐姐说笑了,妹妹哪有什么好茶喝?妹妹从小家道贫困,连饭都吃不饱,何谈喝茶,所以也没养成喝茶的习惯,不象姐姐是县令之家的千金小姐,见多识广又过惯了好日子,记得我小时候,周围人提起县令,就跟提起皇上差不多一样敬畏呢!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今日竟能和县令大人家的千金姐妹相称坐在一起说话,若是我娘活着,一定会说我是三辈子修来的福份。”
心生戒心的小凡越发听出了她话中不着痕迹的奉承讨好和恰到好处的自贱自怜之意,暗想如此刻意绝不会是真正的可怜之人。虽然周小巧的外貌清纯秀美、性格腼腆羞涩,可那个鲁云舒不也清丽可人温柔娴雅吗?还不是把她骗得极惨?周小巧这样子越看越满身的小家子气和奴才相,很象宅斗戏里常见的身世不幸又是庶出的小白花表妹。心中略生鄙夷的同时警铃大作,小白花什么的最是可厌可憎,言谈中处处讨好别人,时不时诉说一下不幸让人同情她让着她,然后在关键时候不动声色的玩个阴的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把别人整治的生不如死,手不沾血地杀人于无形,而且杀了人别人还要觉得她才是最可怜最无辜的那一个。
可不能再上当了!
当即笑着说:“妹妹可不敢再说这样的话,平白惹来别人嘲笑姐姐我不知好歹,且不说宫中地位至尊至贵的皇上皇后皇子公主和四妃了,这京城中多少我们望尘莫及的权贵高官、王公侯伯、文武大臣家的夫人小姐,哪个不视我们如草芥?我爹一个小小的县令,在人家眼里只是七品芝麻官罢了!芝麻长什么样妹妹见过吗?在别人眼里我爹的官位就啥样,小的简直都没法看。所以妹妹打住,以后且不可再说这种话了,姐姐我丢人不说,说不定还要牵连你!”
周小巧先是羞愧地满脸通红,听到后面脸色煞白,忽然扑通跪倒在小凡脚下,双手扶着她的膝盖,泪流满面地说:“都是妹妹不好,从小没风过什么世面,张口乱说话,给姐姐带来了麻烦,妹妹该死,姐姐千万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若是姐姐不肯原谅我,我就长跪不起!”
小凡抚额一阵恶寒差点崩溃,她难道不知这地上都铺着鹅卵石吗?这岂至是疑似小白花,简直就是典型的小白花,光是听着这说话的语气她都要快要吐了,她又不是把鱼目当明珠还自以为惜香怜玉咆哮男,她这么卖力都不想想这招对她有用吗?
试想想,若是回宫后,她们就是同一个男人的小老婆,若是她故意如此引得那个男人看到这一幕,这不是手不沾血的捅自己一刀子是什么?她果然太自以为了,她果然太小看这帮古人了!
幸好,现在的情形,她是绝对的强势群体,这个小白花是绝对的弱势群体,没有一个类似咆哮男的男人来为她同情她怜惜她,更放眼望去,整个长静庵都不会有一个人为了她得罪自己,就连鲁云舒也不会,只要自己存心不管她,就是她把头磕烂了半点作用也没有。小凡顿时生了戏弄之心。
“小巧妹妹,你怎么呢?莫非磕头的瘾又犯了,怎么莫明其妙就下跪呢?是不是离开后宫几天不给人下跪骨头就发痒?这可不好,说好听了叫习惯成自然,说难听了就叫贱命!你真要跪,就慢慢跪在这鹅卵石上吧,我可得走了,免得谁看见了以为我欺负妹妹!”
说完一把推开她就站起身来,周小巧惊呆了,顿时收住脸上的哭相呆滞地看着小凡,暗想不是这个样子,一定不是这个样子,她不是都算计好了吗?算计好故意找个理由自轻自贱哭哭啼啼地让她可怜同情,然后趁机提出要求逼她答应,可为什么她的反应与平时差别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