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接过,呈给县令和师爷。
师爷面色有些沉,示意衙役拿给易安白术二人看:“此物你们可认识?”
易一见,轻轻叹了口气,白术惊道:“这不是我的玉佩么?”
“果真是你的东西?”县令连忙追问。
白术点头,也不只是真傻还是假傻:“是我的,宴会那日丢了,原来叫秦公子拾了去。”
“哼!”秦衡玉冷哼:“分明人赃并获,还敢狡辩!难不成我要冒着得罪众世家的风险,诬陷你们不成?”
白术被他这句话一堵,胸中顿时憋了口恶气,心道:“你分明就是诬陷。”
但他空口无凭,一时竟不知如何分辩,只恨自己不小心遗失了玉佩,竟叫人如此利用。可惜,这一番欲言又止的神色落到别人眼中,却有些心虚的样子了。
眼看周围几人的目光中,怀疑神色越来越浓,易安直暗自感慨流年不利,刚摆脱了花妖,又惹上这个麻烦。难道白术体内灵气吸引的不是精怪,而是霉神么?
他不由瞥向白术,后者额头微微出了一层薄汗,眼神有些不知所措的急躁,看上去怪可怜。
易安转头对秦衡玉道:“敢问秦公子,又如何断定令尊与令兄是中了妖术呢?”
秦衡玉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随口说了些症状,无非是头疼脑热说胡话之类。口气之生硬,连县令都不忍心听了。
“大人,我这位朋友是不世名医,且道法高深,”他说着,将白术扯了出来,“与其在此争论,我以为救人更加要紧。恳请大人允我二人前去秦府加以诊治。”
话音刚落,就引来秦公子激烈抗议,双眼瞪得通红。
可师爷却对县令道:“人命关天。”
于是县令大人思索片刻,一点头,当真允了。
15、欢宴(四)
众世家子弟被留在当场不得离开,而县令带着师爷、衙役、以及原告被告一干人等匆匆赶往秦府。
秦府管家得令,不明所以,只好战战兢兢接待了,还小心翼翼躲着白术和易安,叫二人哭笑不得。
在众人远远的围观下,洛阳几位有名的大夫轮流对秦老爷望闻问切一番,然后凑在一处轻声争论不休。约一炷香后,他们纷纷摇头叹气。
“如何?”县令忙问。
“禀大人,”年纪最大的大夫上前一步道:“秦老爷之症状像是受了寒,可脉象却古怪至极,闻所未闻。小人们实在断不出……?”
“除了妖法,还有什么病症是所有大夫都断不出的?!”秦衡玉语带哽咽,恨恨地看向易安白术二人。
这么一来,周围人原本还在怀疑人都信了七八分,秦府上下更不用说,一个个好似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拆骨,以报此大仇。
唯有进门后没怎么说话的师爷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温声道:“诸位莫急,便让白公子看看吧。”
师爷李良,在洛阳素有正直之名。他这话一出口,倒也无人为难。
于是白术上前,先是看了看秦老爷的面色,又凝神仔细听了听他呼吸之声,最后示意立在一旁的侍从将秦老爷右臂从被子中取出,伸手搭上其腕间。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秦公子面色尤其难看,双眼紧紧盯着白术,就像害怕他突然间有所动作一般。
后者只不过用了半柱香时间,秦衡玉的额头上已经隐隐渗出些水迹。
终于,白术将秦老爷的手腕放回,掖好被子,抬头却提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要求:“我想去看看秦大公子。”
“可是有什么发现?”李良赶紧追问。
白术点点头,面上却有几分迷茫之色:“秦老爷非病症,非中毒,脉象确实有些怪。我心中已有猜测,却还需验证一番。”
这要求原本并不过分,按照律法,若有人横死,知情者需报官,由官府派仵作勘验尸首,查明死因,然后依此断案。
可秦家是洛阳城的大户,秦大公子更是秦家下一代内定的家主,此时虽然遭了毒手,但谁又敢对他的尸首不敬,得罪整个秦家?
因此秦衡玉报官时,没有提起验尸的事。县令便乐得顺水推舟,假装忘了还有这回事。师爷虽有不满,但并不曾坚持,只打算静观其变。
此时白术一语既出,没等秦衡玉阻拦,秦家上下立时激愤不已。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甚至捏紧了拳头,死死看着白术,似乎他再敢口出狂言,他们就打算用拳头让他知道厉害。
而白术,面对众多满怀恨意的秦家人,神情却无多大起伏,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师爷暗暗称赞。
双方僵持了有一盏茶的时间,谁也不肯让步。
县令头发都快愁白了,他不敢劝白术罢手,毕竟此事尚有疑点,又关系白术易安二人的清白跟性命;可要让他开口劝秦家人……好歹他还要在洛阳做官的,此事更是万万不可!
但什么都不做,这两方万一一个不对动了手,那后果也是承受不起的……
县令无法,只得再次用眼神向师爷求救。
师爷心中早有怀疑,得此机会,便道:“此案非同小可,自然马虎不得。不过按照我朝律例,勘验尸首需管家仵作,白公子只可在一旁瞧着。”
这话有点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秦家虽不满,但也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接着师爷陈词一番,道此举不光是为了查明案情,更是为了找到真凶,为秦老爷和秦大公子报仇。
好说歹说,秦家上下终于松了口。而秦衡玉虽面色不善,到底也没有阻拦。
****
秦大公子的尸首就停在秦府后院一间僻静的园子里,只叫了两名小厮看管。
房中只有秦衡玉、秦府管家、易安、白术,带师爷和县令六人,仵作奉命入内,先见过几位大人,便动手验尸。
此时已是初冬,天气寒冷,尸首虽然放了两日,看着倒还新鲜。此处并非秦大公子身死之处,并无其余线索,仵作只验尸首,不管其它。
只见他先褪了秦大公子的衣物放在一旁,然后仔细打量,不是伸手触摸,甚至连头皮脚底都没放过。
管家见主蒙受此辱,顿时悲从中来,放声大哭起来。倒是秦衡玉,虽面带悲戚,倒还镇静。
约莫一刻,仵作回报并无外伤。
那秦大公子,身上虽有些苍白发青,但完好无损。既无发黑,也无溃烂浮肿。嘴唇干燥苍白,指甲也完好,且并未发青。
接着,仵作取利刃割开皮肉,只见骨色黄白,并无异状,果然非中毒而亡。
一番查看下,好似这秦大公子是睡着睡着,莫名其妙忽然死了一般,竟无一点线索。
仵作正欲以温水洗尸了验,白术忽然道:“且慢。”
管家哭着怒道:“我家公子已遭此大辱,还要如何?”
秦衡玉紧咬着嘴唇,一副忍辱的模样;就连县令,乍闻此言,也面现难色,犹豫不决。
“大人,”白术正色道:“这尸首果然有些古怪。”
师爷和县令对视一眼,便令他细说。
白术却先看了看易安,后者还那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颇有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高人风范。
原先易安摆出这副模样,他总会在心中翻白眼,现在不知怎么的,却有种安心的感觉,仿佛就算出了天大的事情,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面对。
只是感慨了一瞬,白术便回神,要来醋酒,混上三钱硫磺,三钱红硝,令仵作擦在秦大公子周身。
少顷,原本好好的一具尸首,眼见着遍身泛黄,还如同放了气一般塌陷下去。眼窝周围塌出小儿拳头大小的坑;口齿因为嘴唇内缩的缘故,□在外;最可怕的是腹部,不仅也往下塌,还出现许多核桃大的疙瘩,好似里面包裹了一堆石头般。
仵作见惯了这种场面,尚能保持镇定,可惜也手脚僵硬,面色灰白。县令、管家、秦衡玉等人,早就骇得腿脚发软,连连后退,瘫坐在地上,连惊叫都发不出。
但尸首仍未停止变化,紧接着,已经塌得不成人形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肉都像沸腾了一半,高高低低、起起伏伏;那些核桃大小的疙瘩纷纷破裂,从里面流出浓稠的黑血;嘴唇、指甲也转为青黑色……
不一会儿,原本整整齐齐的秦公子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坨,散发着冲天的腥臭,仿若什么恶毒的东西一般。
管家直接昏了过去,县令和仵作也承受不住,房内干呕声此起彼伏。除了白术易安二人外,能保持面色不变的,也就只有师爷一人而已。
至于秦衡玉,早已脸色惨白,却又很快缓过劲儿来,指向白术颤抖着说:“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此话一出,尚清醒的师爷也看向白术,显然是在等他回答。
“此非妖法,乃是中了金蚕蛊毒之象。”白术一字一句道。
师爷目光一凝,正要说什么,却见县令躺在地上,面无人色,十分痛苦地哼哼不止:“阿良……阿良……”
于是他叹了口气道:“先出去再说吧。”
仵作留下处理后事,其余人出了房门。
白术本来欲对秦老爷施针,无奈秦衡玉死活不从,道妖人不可信。秦府女眷也没有能拿主意的,只好作罢,只令几名大夫小心守着秦老爷,几人便又往县衙去。
路上白术给县令塞了颗清心丸,后者浑身立刻舒爽了不少,看白术顿觉十分可喜。
到了县衙公堂,县令命白术将方才在秦府所言一字不漏再说一遍。白术便将秦老爷与秦大公子的症状详述一番,又将金蚕蛊毒之事仔细道来,听得众人瞠目结舌,一时无言。
此时,一直作旁观状的易安忽然对县令拱手:“大人,草民知晓,金蚕蛊毒需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养成,想必欲害秦老爷和秦公子之人,与秦府十分亲近。如此才能连续四十九天下蛊,而神不知鬼不觉……”
众人听了,纷纷深以为然,又想起易安原先那句“必有人祸”,不禁有些相信了。
秦衡玉见势不妙,赶紧道:“仵作与洛阳城有名的大夫都不明所以,偏偏你二人知晓,这能保证不是障眼法?”
他三番五次阻拦,更加令众人对其生疑。但不得不承认,秦衡玉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若仅凭猜测就定罪,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师爷看县令一眼,县令会意,问道:“白公子,依你之见,秦老爷可有办法治好?”
白术犹豫片刻回答:“我可保他性命无碍,至于恢复神智,恐怕得需三五月的调养……”
既然如此,指望秦老爷起来指明凶手是何人,自然是行不通了,还有什么法子能让人心服口服呢?
一时间,县衙之上又陷入僵局。
易安忽然出声:“众位不用焦急,只需静候三日,真相自会大白。先让子宴替秦老爷诊治吧。”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可以说毫无根据。不过在众人眼中,易安显然已经有了“神算”的名头,此言一出,那些世家子弟纷纷信了八成,明显松了口气。
至于县令,当然不会如此儿戏,和师爷商量许久之后,他道:“秦公子与易先生这几日且先各自回府,不得外出。至于白公子,先全力替秦老爷诊治,本令会调派几名衙役供白公子差遣,若有需要,直言就是……就待三日后再看有无转机吧。”
说是差遣,众人都明白其实是为了以防万一。对白术来说,溜之大吉再简单不过,但他并不愿背着黑锅离开,便也没有异议,点头应了。
易安更是微笑不语;秦衡玉虽然有些心慌,但也不能明着反抗;其余人证也被勒令府上候命。
这件案子暂且被县令压下,众人只等三日后是否真如易安所言,一切真相大白。
16、欢宴(五)
折腾了一整日,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众贵公子在衙役的护送下各自回府,而白术,因为要替秦老爷诊治的关系,也和易安一道去了秦府。
他施了针,又开了药方。其余大夫看过,无不惊叹于药方的大胆与精妙,一个个激动地满面通红,围着白术不肯散去。
看样子,若不是白术年纪太小,而他们大多已鬓发苍苍,这些人非要当场拜白术为师不可。
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肯放过这谈医论道的大好机会,拉着白术,足足谈了一个时辰,都觉受益匪浅,甚至找到了年少时初入医道的感觉。
对于这种和师傅一般,单纯追求之高境界的人,白术最善于应付,将几个老头哄得服服帖帖。
最后,还是易安心疼不已,拉着白术回去休息,几个老大夫倒是自告奋勇留在秦府,照应秦老爷。
****
两人一回到客栈,担心一整天的小金就扑了上来,紧紧抱住白术不撒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处的日子长了,白术早就拿小金当弟弟一般。话说在山上的时候,就属他年纪最小,整日被“欺负”,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牢牢抓住……
于是白术很慈爱地,很兄长地,拍了拍小金后背,还顺便摸了摸后者的头顶。
没等他享受完毕,易安咳了一声。
方才还一副依依不舍模样的小金瞬间后退三步,捞起在一旁别扭着要上前不上前的白狼就奔回自己房间,完全不顾白狼一路挣扎不休。
白术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愣住了:“他跑这么快做什么……”
“小金他们也累了一天了,”易安十分温和体贴地回答,“现在看你我平安,想必去休息了吧。”
“哦。”白术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别说小金,他自己一天也累得够呛,此时放松下来,更是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乏力。易安见白术一脸疲惫,便道:“多少吃些东西,好好歇着吧。到晚上,还有好戏看呢。”
白术一听,果然来了兴趣,可惜易安死活不肯多说,无奈之下,他只得满怀疑惑跟期待地吃饭睡觉去了。
****
亥正之时,一般人家早就上床歇息了,连客栈都只在门面处亮着灯笼,给夜里来投宿的客人指路。
只有一个地方,此时仍旧灯火通明,并且正到一天生意最兴隆的时刻。那边是洛阳城的花街。
每每入夜,所有的花楼都灯火璀璨,一个赛一个的华丽热闹;白日里安眠的姑娘们早就扮得花枝招展,准备各显神通。
程小蝶自然不用像那些不上台面的姐儿一般,站在门口揽客,而是独自在醉红馆最大最豪华的房间里等人。
她面色不佳,身上衣裳虽然仍旧十分鲜亮好看,头发却未像往日般一丝不苟,使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憔悴。
不过,醉红馆上下都知道,程小蝶姑娘是秦二公子的人,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就连鸨母,也只是小心赔笑,劝程小蝶去梳洗一番,秦二公子就要来了,可不能这样去见她的恩客。
程小蝶有些不耐,但最终还是被说动了,坐到镜子前,叫小婢替她梳头,自己却不知神游到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鸨母一路说笑恭维着迎进来一个人,正是秦衡玉。小婢十分有眼色,收了梳妆用具,又添了点心茶水,这才安安静静地退下,还替二人掩好了门。
“小蝶……”秦衡玉低声唤,程小蝶回头,应了声。
秦衡玉从背后揽住她,贴近了问:“……怎么不高兴?谁惹你了?”
程小蝶犹豫半晌,最后道:“还不是……那件事……”
她话刚开了个头,秦衡玉做了个手势止住,自己起身四下查看一遍,连门外都没放过。确认无人才道:“放心,无大事。有了物证,再加上你做人证,就凭几句花言巧语,谅他张望也没胆子得罪秦家。”
程小蝶听他直呼县令名讳,表情有些僵硬,于是端起茶喝了一口,默默不语。
秦衡玉见状放缓了声音:“小蝶,不是说好了么?等我家老头子也蹬了腿儿,我就是秦家家住。到时候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一辈子享福……”
这二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密谈之时,一墙之隔的房间传来一声怒喝:“果然是他!杀父弑兄,栽赃陷害,怎的这般无耻!”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术。
一个时辰之前,他被易安叫醒,后者先使了法术给两人易了容,紧接着他就被带到这家花楼。
醉红馆的鸨母见这两个漂亮的公子,既不要姑娘,也不点小倌,只吩咐备些许点心茶水,和一个单独的房间,那眼神就有些不对劲儿。尤其是看向白术的时候,上下打量,仿佛能将他看穿一般。
易安塞了锭银子,鸨母才掩嘴笑得花枝乱颤地退下了。
白术见他一出手就是十两,很是心疼,忍不住道:“我们在客栈睡得好好地,来这鬼地方做什么?”
易安示意他稍安勿躁,随手画了个阵法。紧接着,他们面前的一道墙竟然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好似不存在般,隔壁房间的景象清晰可见——那位程姑娘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
白术下了一跳,生怕被她发现,拉着易安就要躲起来。后来见对方似乎看不见自己才作罢。
正在此时,鸨母进了隔壁房门,好言好语劝程小蝶去梳洗。
她们对话的声音,都好似在耳边一样清晰可闻。白术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白术凑近易安耳边悄声道。
易安见他这模样十分好玩,一时兴起,便没有告诉白术这房间已经加了结界,无论他们弄出多大动静,外面根本听不到一星半点,也轻声道:“秦衡玉今晚要来。”
白术不解:“县令不是令他不得出府么?”
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易安耳朵痒痒的,好似一只猫在心窝抓来抓去,不禁伸手虚虚揽住白术,强作淡定道:“你我都出得来,别人自然也各有神通。”
白术丝毫没察觉自己此时几乎被人搂在怀中,只觉得易安的话很有道理,便屏住呼吸,耐心等候。
某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吃了一回豆腐,还是大吃特吃此餐管饱的类型。
****
果然,过了约有半个时辰,秦衡玉到了。
于是那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白术耳中,气得他满脸通红,顾不得暴露,怒喝出声,然后挽着袖子就要往外冲。
“等等……现在若出去,我们偷溜出来的罪名就坐实了。”易安将他一把捞住,紧紧抱在怀中。
“可是……可是……”白术是气昏了头,也没发现对面那两人对他的怒喝声全无反应,只想着上前好好教训他们一通。
他的反应好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易安看着有趣,也不管,直到他真的作势要往墙壁方向冲,才一阵后怕地收紧了胳膊,死不放手:“你别急着打草惊蛇,我不是说过了,三日后自有分晓。”
白术挣扎一阵,竟完全无法脱离易安的怀抱,没一刻力气用尽,不得不停下喘口气,将信将疑地问:“当真?”
“自然当真,现在……你看戏便是。”
当白术重新将视线投过去的时候,房中那两人早就抱到一起。
他先前还没看明白,等秦衡玉叠到程小蝶身上的时候,白术的脸颊“噌”一声红了,简直要滴出血来,眼神不由四下乱飘。
他虽然在山上长大,未经人事,但也只是有些迟钝,并非什么都不懂。
眼下这情况,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是在……
白术羞得头也不敢抬,连易安颇觉意外,连忙皱着眉一挥手,那面墙壁立刻恢复原状,将隔壁那对的苟且之事都隔绝在外。
即使如此,那些画面像生了根一般,在白术脑子里晃来晃去,让他浑身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要炸开一样。白术本能地想逃离才出,却又动不了一份,全身上下都不对劲,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做什么。
易安看在眼中,知道这小呆瓜是被撩拨到了,心里不禁一动,生出些因祸得福的微妙感觉。
此时的白术,脸颊通红,双眸因为方才激愤,还泛着水汽,看起来竟有些包含春意之感;而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更是惹得易安忍不住想上前逗逗。
于是某人真的伸手抬起他的头,含住那柔软的嘴唇,辗转不已,直到白术憋得半死才放开,留后者摊在他肩头喘息不已。
先前易安也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那是他说这是表达喜爱之情,白术当了真。
可现在,这吻分明**至极,满含爱怜之意,席卷白术口中每一处,极尽撩拨之能事,顿时让一张白纸般的白术昏了头,只会呆呆地看着易安,好似已经被亲傻了。
易安轻笑一声,又一次吻上去,这回多了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
白术罢工已久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丝神智。
有了方才秦衡玉与程小蝶那一幕做启蒙,他就算再迟钝,也知道易安这般举动并非寻常,至少不是寻常的喜爱之情。
他想推开易安,可是手脚早就酸软,就算用尽全力也只是微微挣扎一下罢了。
易安却觉察到,放开他,微低着头凝视白术泛着水意的双眸:“你不喜欢么?”
“也……也不是……”白术被那双深邃又明亮的眼睛一看,好容易有起色的神智立刻乱成一团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就交给我吧。”易安得了话,便不再客气,直接解了他外衣,伸手抚上白术腰间。
尽管屋里燃着炭火,但并不如何温暖。
白术忍不住颤抖一下,还没等觉得冷,易安的双手就像有魔力似的,在滑过的地方带起一簇簇火苗,烫得让人忍不住想哼出声。
这感觉又汹涌又陌生,白术不禁觉得有些害怕,下意识靠近了易安。
后者似被他这举动鼓舞了,一路畅行,直到握住某处,引来白术带着鼻音的一哼。
“怎么了……难受么?”易安故意问。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不成声的喘息。
于是易安将已经双目迷离的白术拉近自己,再一次覆盖住他的唇,同时手上开始动作。
房内的温度好似渐渐上升了,白术额头已经渗出细细的汗水,将额发打湿,一缕一缕黏在额前。
易安抱他坐在椅子上,后者微微仰着头,喘息不止,偏又不知为何,总记得不该出声,在情动之时还死死咬住下唇,只偶尔泄出一句细碎的呻*吟。
他毕竟是初尝情事,没多久就泄了。
先是悲愤,又是羞赧,紧接着是一场情事。再加上易安的小手段,白术在泄出的一刹那,身体一沉,直接昏睡了过去。
易安将他抱在怀中,叹道:“似乎玩过火了……”
只是语气间却无多少悔意。对他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抓住,等那小呆瓜开窍,不知还要等到什么年月。
至于手段……也许激烈了些,等他睡一觉,再哄一哄,应当没有大碍。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赶紧从这场无妄之灾中脱身吧。
如此想着,易安扯过被子,将白术裹紧,抱在怀中。接着身形一闪,就从醉红馆的房间消失了。
17、欢宴(六)
易安打横抱着白术,刚至客栈,正巧碰见蹲在屋顶吸收月光精华的白狼。后者一愣,想上前,又被易安用眼神止住,脸上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小道士……这是被吃了吧,姜还是老的辣啊!
白狼痛心疾首,也不知是在心疼“自己的灵气”,还是对落入狼口的白术产生了那么一丝丝同情。
易安不理这许多,回房将白术轻轻放到床上,掖好被子,端详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将小金唤起来:“今夜你守着公子。”
等小金应了,他才再次离开。
易安一走,白狼立刻从窗口跳进来,跑到白术床边,上看下看,不时摇头叹息。
小金问:“你怎么了?”
白狼可算逮着机会蔑视他,从鼻孔哼了一声:“说了你也不懂。”
小金郁闷了,他化身为人虽然只有短短月余,但竟然被一只小狼崽如此教训,情何以堪……
白狼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怒道:“都说了多少遍,老子是受伤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于是,一炷香不到,两人又掐到一处……
****
再说易安,其实他并未去别处,而是只身返回了醉红楼。
此时秦衡玉已经离开,只剩程小蝶一人在房中,却尚未安歇,而是对着烛火出神。易安先对她使了个定身诀,这才入内。
程小蝶乍见一人穿墙而入,大吃一惊,正要站起,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叫也叫不出声,心下大骇。
等她看清来者何人,脸色已经不是一个难看可以形容的了。
易安知道她在怕什么,却故意说:“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程小蝶动也不能动,但眼神分明在哀求。
易安不语,从怀中掏出两张黄纸,剪成人形,往空中一抛。说来也怪,那两张黄纸竟慢悠悠往下落,似有无形的风在下方托住一般。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