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像是会传染一样,染得顾金北整个人都热起来了。他在燥热中听见陈柯说:“怎么了,靠我那么近,你也不嫌热。”
“不热。”顾金北这样说着,额头就滴下大颗大颗的汗珠,落在纸上,又瞬间晕开,“我就看看你写了什么。”
☆、第三十五章
陈柯有时候会感叹缘分真的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因为你永远也猜不到自己是不是会在下一刻碰上已经快十年没有见面的人。
孟独姜显得很惊喜:“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陈柯起先是没认出来的,孟独姜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先是容貌,再是气质,整个翻天覆地改头换面,他看了一眼只觉得熟悉,但要不是孟独姜喊他,他是不敢轻易去相认的。
说来也是巧,陈柯过来面试,正巧酒店的老板就是孟独姜,孟独姜说:“我正缺人呢,你就来了。这叫什么,及时雨啊。”
说及时雨是夸张了,但缺人是真的。依着两人还算有些交情的关系,陈柯顺利入职了。虽然不是主厨,但也比他原先预想的好太多。孟独姜问起陈柯的电话号码,陈柯说:“我没有。”
“没有?你没电话怎么行?平时怎么跟人联系?”孟独姜似乎有些惊讶,旋即又笑道,“正好,我带你去买一部,就当是见面礼了。”
“不用。”陈柯不太习惯他的热情,虽然这个热情不带有恶意,但总让他心里有些不适。
孟独姜又坚持了一会儿,见陈柯态度坚定,便不再说什么。
“你今晚有空吗,能否赏脸跟我共进晚餐啊?”孟独姜又问道。
“不行,”陈柯说,“小北在家等我呢。”
“小北?”孟独姜这会儿倒是真真切切地愣住了,“你儿子。”他颇有些惋惜地看着陈柯,心里的热切消下去不少。
陈柯不知道孟独姜心里的弯弯绕绕,顺口解释道:“不是,是我……弟?”最后他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
“这样啊。”孟独姜的心情好些了,“正好把你弟叫过来,我们仨一起吃个饭,叫他认识认识我,赶明儿我还能帮衬一些。”
“帮衬就不用了。”陈柯想了会儿,还是答应了,“吃顿饭可以。”
下了班,孟独姜开车送陈柯回家。他到地方的时候并没有太惊讶,只是说:“我朋友有套房子出租,你要不要看看,价钱压得不高。”
陈柯摇头:“谢谢,不用了。”
孟独姜看着陈柯下车,望着陈柯的背影直到消失。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漂亮的皮囊谁不喜欢呢?孟独姜自认为俗人一个,谈不来所谓的高雅,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灵魂这种鬼话他从来都不信,要是人长得不好,他才不稀罕探究那皮囊底下的有趣灵魂呢。
顾金北见到孟独姜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他总觉得这个男人看向陈柯的眼神让他不舒服,好像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了一般。孟独姜这个人精自然察觉到了顾金北的敌意,但他比顾金北年长太多,也更圆滑,他笑眯眯地同顾金北握手,顾金北几乎是无缝连接地回了他一个笑。
“人活在世上,就要演戏,人比人,就是比谁演得更好,演得最好的那个才能笑到最后。”夏茵虽然死了很多年,但她留下的话却被一字一句刻进了顾金北的脑海、血液、肌肉里,顾金北试着摆脱这样的影响,但似乎并不是很成功。
两人戴上了面具比演技,但唯一的观众并不在意这些。陈柯等顾金北坐下来的时候,很顺手地捋一捋顾金北的头发:“怎么也不理理,头发都翘起来了。”
“懒。”顾金北说,他的语气很得意,好像懒得打理头发是多么值得骄傲和自豪的行为,“也不要紧,就是去吃顿饭。”
“跟人吃饭,还是要穿着体面一点,要不显得不太尊重。”孟独姜冷不丁地说道,他的语气很柔和,像是一个长辈在说教,“你这回是跟你孟哥一起吃饭,我不介意这些,下回跟别人一起,人指不定背后怎么评论你呢。”
这话虽然杂了私心,但句句在理,顾金北也不想跟他呛,就很乖巧地点头:“好的,谢谢孟大哥。”
顾金北乖巧起来的时候,是会给人一种无害的错觉,好像他很傻很天真似的,连孟独姜都差点被他给骗过去。但孟独姜也是见过世面的,他打拼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不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顾金北的身上有一种狠劲儿,而且心眼很小,爱睚眦必报,还能装。
孟独姜选了一家小饭馆,三人一起吃了顿饭。饭馆虽然不大,但饭的味道却不赖。像他们干厨师这一行的,能做出美食,但不怎么爱吃饭,陈柯这回却破天荒地把自己给吃撑了,摊在椅子上揉着肚子,不想说话。
“这儿菜不错吧,”孟独姜笑着道,“我那会儿最爱上这里吃饭,味道好,每回都能把我吃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陈柯说:“他们这个配料跟别处的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老板走过来说,“我们家这个是祖传秘方,传了好几代,一直传到我手上。”
孟独姜跟老板打了声招呼,两人相熟,老板自然地坐下来跟孟独姜聊起来。孟独姜总把话题往陈柯那儿拐,一张嘴把陈柯说得天花乱坠,夸得清冷如陈柯,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饭,孟独姜又带他们路过故宫:“等改天有空了带你过来玩玩,北京有挺多地方,都挺好玩的。”
他这话只说你,不带们,干干脆脆地忽略了顾金北。顾金北伸手勾了勾陈柯的手指,陈柯偏头去看他,霓虹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柔顺地划过。
“怎么了?”
“我也想去。”顾金北装可怜的时候永远都不会顾忌脸皮这种问题,就算快十八了也能跟八岁时似的装得理直气壮,“我也想和你出去玩。”
在孟独姜的眼里,这实在是劣质又恶心人的撒娇,但陈柯显然很受用,他朝顾金北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好。”
孟独姜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头的两人,总觉得自己正在无声地散发光和热。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两人之间和谐而诡异的气氛:“诶,小陈,我有件事一直憋到现在,所以特想问问你,就是,你跟小北看着不怎么像啊,也不是一个姓。”
“哦,我们不是亲兄弟。”陈柯解释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孟独姜的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这会儿终于正正经经地把顾金北划进情敌那块儿去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顾·近水楼台·金北可不简单。
地下室的夏夜有些闷热,连风扇都被带着让人身上吹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浪。顾金北跟陈柯躺在一张床上,终于不再往陈柯跟前凑,他的心里藏着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