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琛震怒地将她望着，“这个世上……你当真毫无留恋？”

    “没有，从来没有。”冷纤然唇角的笑意灿烂如春花，似乎，她期盼这一刻，很久，很久。

    “哼……你以为你死了就能逃脱你的义务……休想！”慕容琛瞪圆赤红眼眸，如恶狼一般地扑向浑身是血的冷纤然，“你们总要触犯朕的底线……你们咎由自取！”

    昏暗的室内，男子狂野的喘息声，女子近似哀嚎的低吟声，经久不息……

    这一幕，成为他心中最为黑暗的记忆，记忆如毒蛇一般，日夜吞噬着他的身心。

    秋风萧瑟，寒露湿清秋。

    慕容涆披衣走到屋外，溶溶月光抛洒一地幽冷，他负手而立，迎风而立，剑眉微蹙，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一站便是许久，直到一阵咳嗽声袭来，他这才拢着双臂朝屋里走去。

    屋内没有掌灯燃烛，但甫一入内，他已觉察出有人入侵，整个人立即像被踩着尾巴的响尾蛇，全身散发出阵阵危险，冲着那人所在的方向，冷道：“滚出来，否则，休怪本王手下无情！”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临水阁，任何人不得擅入，今夜，这人明显不懂规矩，当然，也与他之前的放松不无关系。

    慕容涆掌中的力道就要迸发之时，那人“刷”的一声从暗阁走了出来，哈哈一笑，语气很是嘲讽：“豫亲王，之前，定是在思念佳人吧，倘若我今夜来个偷袭，定是能伤你不轻。”来人一边说，一边已将屋内的红烛点燃，一袭夜行衣的穆紫烟，如鬼魅般现身，细长的眼眸微眯：“慕容涆，想不到你还是一个长情之人，只可惜，你注定得不到她的心，也控制不了你的心。”

    穆紫烟歪身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若有所思的眼眸四下打量着这件黑屋，：“满屋子的玄冰也镇不住你狂热的一颗心，你这人真矛盾！”

    慕容涆没有看紫烟一眼，对她的冷嘲热讽也似是未闻：“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有事说事，无事滚开！”紫烟的出现，他很是意外，原本隐藏的那抹恨意骤然爆发，犹记得，那夜，紫烟也是突然造访王府，被赶走后，却随慕容澈一道去了天牢，将宁若带至抚远，之后却又人间蒸发，他的人苦寻无果。

    “本王这里不欢迎不速之客，请即刻消失，否则——”慕容涆斜躺在椅子上，深邃的眸子一片冰寒，一抬手，暗卫展鲲立即出现，挥剑直向紫烟。

    紫烟一边嬉笑着躲开，一边上跳下蹿：“慕容涆，你还是老样子！我有那么凶神恶煞，你至于这样不待见我？跟我合作，就那么令你无法忍受？”得空的间隙，紫烟啜了一口茶，跨坐在横梁上：“倘若我有她的消息，你还会这么急着赶我走吗？”

    “咔”的一声，一枚茶盏精准地击中紫烟的腰部，她“呼”的一声，从横梁上落下，手中的茶盏猛地掼到地上，破得粉碎：“慕容涆，你可别后悔！”说完，一展轻功，破窗而出，遁入湖中。

    展鲲将一把蚀骨散撒入湖中，半晌，湖水也不见任何动静。

    慕容涆凝着渐渐波平如镜的湖面，若有所思。

    “王爷，这是欲擒故纵？”展鲲凑到窗前，低语道：“王爷，她潜入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似乎一直在等着王爷，王爷为何……”暗卫欲言又止。

    慕容涆话锋一转：“展鲲，那人的近况如何？”

    溧郡归来，已有几月，慕容澈一直闭门不出，谢绝一切的来访，也是门可罗雀，朝堂间纷纷传言：大将军没能成功斩获段部大王段瀛，圣上龙颜大怒，责令大将军闭门思过，大将军荣耀不再，大将军的辉煌时代就此终了……

    对此，慕容涆嗤之以鼻：慕容澈的精明之处——永远知道在合适的时候，急流勇退，韬光养晦，大智若愚。没有人会知道他下一步的计划，可他总能出其不意地迈出一大步，而又能名正言顺。

    展鲲摇摇头：“他依旧是老样子，最近几日，听闻旧伤复发，正卧床不起，以往的每年这个时候，他亦是如此，所以，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慕容澈征战沙场十余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下数道，每年秋末冬至之际，有些伤痛便会发作，他也会闭门谢客几月，这已是朝野皆知的事。

    “哦？可有召什么名医问诊？”

    展鲲又摇摇头：“没有”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他皱了一下眉头：“这也是奇怪之处，往年，他正得圣意，名医踏破门槛，他大多避而不见，而今，不多的几名大夫，也在敷衍塞责，他理应——”说到这里，展鲲停了一下，将接下来的话在心里捋了一番，才道：“王爷，属下一直明察暗访，却依旧对那日的那名军医葛阿布一无所获，他在那日之后，人间蒸发一般的了无踪迹，不管我们的人如何尽心尽力，即便我们托了魅影楼的情报组织，依旧毫无进展，这，有些奇怪，而有一事也很奇怪——他这回伤病发作，虽是没有召什么名医，却私下派了线人在找寻江湖郎中，莫非——”展鲲再次欲言又止，托住下巴，望向明如镜的湖面，良久，再道：“王爷，属下说句以下犯上的话——是时候放手，你多年的谋划不能功亏一篑，否则，若素姑娘多年的隐忍与付出，付之东流不说，她更会伤心欲绝，而你们的情谊怕是——”

    若素是慕容涆的一大忌讳，展鲲不敢再说下去，今夜，他说的话已够多，作为他的暗卫和好兄弟，他也只能言至此。

    “若素？”慕容涆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抹阴冷，这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名字，一如她的人，亦是他的一根隐刺，是时候……找个机会拔掉这根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