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多，证明还不是很饿。”慕容涆将水晶马蒂糕扔到一边儿，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朝庄园深处奔去，似是想起什么来，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记住，我才是你今晚见到的贵客。”

    宁若轻哼一声，将头别到一边，故意对他视而不见。

    夜风拂面，慕容涆的步子有些急促，却是轻快，他睨一眼有些气喘的宁若，皱眉道：“以后，你得养壮点儿，这样跑起来才有劲儿。”

    宁若抹一把额上的汗珠，连瞪他一眼的力气也没有，只有气无力道：“不会再有下次。”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宁若瘫倒在地，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暗暗嘲讽自己愈发不中用的身体，而气息如旧的慕容涆，却兴致勃勃地跑到溪边，一边用剑削着一段木棍，一边观察着溪水中的动静，原来，他要抓鱼，原来，他的大餐是这个！

    明白过来，宁若放心地仰面躺下，一边从怀中摸出两块水晶马蒂糕，一边继续欣赏星星月亮：他做事一向叫人摸不着头脑，她也不指望真能吃上烤鱼，所幸，她早有准备，她的肚子吃不了亏。

    宁若送至嘴边的糕点被一枚树叶精准地弹至一边，她一瞅他指间的另一枚树叶，只得含恨将另一块马蹄糕放下，抱膝而坐，认真地看他抓鱼。

    一汪碧水，一池鲜鱼，一个呆子，突然之间，宁若觉得这一幕很是好笑：既是要吃烤鱼，干嘛要自己动手？

    心中满是疑问，她却是没第一时间问出，待他三两下地抓到两条大鱼，她这才走到他身边，开门见山：“现在告诉我，你此行的目的，还有你在溧郡的计划。”

    慕容涆一扬手中的鱼，“你把鱼清理干净，我就告诉你。”她这一个晚上，尽量乖巧，为的就是这一刻，他也不打算一直瞒着她。

    宁若瞥一眼腥味扑鼻的鱼，摇了摇头：“我生火，你去清理，总可以吧？”她喜欢吃鱼，却不喜鱼的腥味。户外捡柴火，生火，这对自小生活在乡间的她而言，并非难事。

    慕容涆淡淡“恩”了一声，蹲在水边，取下腰间的匕首，利落地剔除鱼鳞，将鱼开膛破肚，又仔细地一一清洗干净，抹上盐，最后又在溪边拔了一些草一样的东西塞进鱼肚，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很是熟练，似是经常在做这件事一般。

    宁若微微一愣，须臾，道：“我以为你不会这些。”今晚，他的意外接二连三。

    “走，一起去生火，晚了，鱼不新鲜。”慕容涆将洗好的鱼支到木架上，一边将溪边几段干枯的木棍架好，一边用随身携带的火镰子就着一堆树枝落叶，很快将火生好，昏黄的火堆旁，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声音不复平日的冷冽，有些缥缈：“我十三岁那年，就会。”

    宁若再次微微一愣——他十三岁那年，正是她五岁的那年，她一下子想起初识之时的他，忍不住问出口：“那时，什么人想要至你于死？”

    “慕容琛！”慕容涆不带一丝情绪地吐出这个名字，深如幽潭的眸中一片寂然，似有什么东西梗在喉间，他接下来的话说得有些艰难：“他-并非-第一次-这样-对我。”

    宁若本是抱着随便一问的心思，并未料想会问出这样的惊人大秘密，一时，骇然得忘记思考，只凝着慕容涆，清亮的眼眸不自觉地泛上些许湿润：被至亲所伤，那种痛，她感同身受。难怪，那年初始，他的绝望是那样的触目惊心。这么多年，她从未忘记那双痛入骨髓的黑眸，有时做梦，她也会梦到那双眼睛——只觉得她和他有些地方很像。

    宁若想到一些往事，鼻子开始抽泣起来。

    慕容涆觉察出她情绪的变化，腾出一只手将她脸颊上的泪珠拭掉，将烤好的一条鱼塞到她手中：“趁热吃，凉了不好吃。”

    他将鱼凑到她的鼻翼处，一股子焦香味横冲而入，宁若的肠胃瞬间没了抵抗，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不凑巧地是，他的肚子也叫了一声。

    宁若拿鱼的手微微一滞，将送到嘴边的鱼一分为二：“一起吃，再一起捡柴火，烤鱼。”

    “好”慕容涆接过鱼，大口朵颐，微弱的火光下，有清扬的笑意飞上他的眉梢，落入眼底。那年始，他已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独自一人吃着烤鱼，回首不堪的往事，揣测未知的明天。

    慕容涆的手艺不错，看似粗糙的烤鱼方法，吃起来却是别有一番美味，宁若将半条鱼吃抹干净，摸出一块锦帕，将另一条就要烤好的鱼抓到手中，“你不喜吃这烤鱼，吃点儿意思下就好，这条就全归我。”之前，他虽是吃得津津有味儿，每次却并未咬下多少鱼肉，他并不是在斯文地吃鱼，只因，他内心对这烤鱼有着抵触，有这一情绪，无外乎有二：吃烤鱼会让他想起昔日不好的一些事，他曾吃了太多的烤鱼以致反胃。据她推测，他是两者兼而有之。

    慕容涆心口一窒，深邃的眸子亮了一亮，犹如天际滑过的流星，一时璀璨之后，愈发幽暗，舌头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嘴唇，突然之间，他很是想念烤鱼的味道，微微转眸，宁若埋头吃得正欢，兴许饿得太久，她正专心地啃咬每一枚鱼骨上的鱼肉。

    她的吃相既不文雅，也不好看，虽不是第一次得见，他仍是有忍不住想笑的冲动：哪有女子吃东西，连手指头都不忘舔食干净的！

    夜风拂面，花香怡人。从未有这样一刻，他的身心是如此的放松，以致他的脑中一片空洞，那些繁杂的事物统统记不得，他很享受这一刻的失忆。他凝着她将一条烤鱼不疾不徐地吃抹干净，眸光缓缓变得温柔，变得炙热。

    宁若擦拭完双手，抹一抹嘴，终于抬起眸光，冲慕容涆粲然一笑，说出的话却令人啼笑皆非：“我好心给你欣赏半天，你可想好怎么报答我？”

    “哦？有吗？”慕容涆眯起眼，好整以暇地将她认真瞅了几眼，不住地摇着头：“你不过如此，有什么值得我欣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