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下去处理掉!”他挥挥手道。
“这晚上吵什么,如何当差的!来人,将喧哗者每人杖责五十!”阿旺气急败坏的走了过来,大声呵斥着。
阿旺刚从萧珏处回来,肚里正窝着火。
“温参将,有个疯女人夜闯大将军军帐,刚刚自杀……”那个伤到宁若的侍卫,一脸的惊恐不安,低着头禀报。宁若不顾一切地冲向他手中的长矛时,他忘不了她脸上绝然凄美的神情,他觉得自己犯了弥天大错,让那样一个美丽的生命在眼前陨落。
“哦?竟有此事?人呢?”阿旺有些意外,心底没来由地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快步走上前,待看清地上之人的面容,连连急道:“速速禀报大将军,宁若姑娘危在旦夕。”
阿旺直视着一干人,双眸冒火,声色俱厉地斥道:“你们几个肯定是活腻了,本参将这就要了你们的狗命!”
阿旺一摸宁若的脉细,眉峰顿时拧起,心急如焚地他,并不敢随意移动气息微弱的她。
望一眼漆黑如墨的夜空,阿旺忧心忡忡。
这之前,他去了一趟萧珏的大帐,萧珏正与几个要好的部下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歌舞,他将来意道明后,萧珏不留情面地一口回绝:“从今日起,本将不会再做他人的垫脚石,这转交信笺的事,无能无力,另请高明。”
萧珏的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昔日,慕容澈治理辽东一带时,抚远作为辽东重镇,萧珏将其经营得风平浪静,其安定稳定对整个辽东局势至关重要,他于慕容澈而言,可谓一名得力的干将。而今,慕容澈再度来到辽东,萧珏态度迥然,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阿旺当即冷下声音,嘲讽道:“萧将军何必妄自菲薄,以你之才,你何时做过他人的垫脚石!”说完,拂袖而去。
阿旺轻叹一声:千算万算,不曾料到,萧珏会派人逼死宁若,看来,萧珏的转变,蓄谋已久。
慕容涆在一干侍卫的护卫下,回到大帐,并未歇下,而是又私下召见玄天军统领——江珂。
二人围坐在炭火边,一边饮茶,一边不咸不淡地闲聊起来,二人虽是不时发出阵阵笑声,但笑意都不及眼底。
慕容涆注意到江珂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楠木佛珠,笑着问:“江珂,你征战沙场多年,浴血奋战,杀人无数,所向披靡,也会有夜不能寐良心不安之时?”
江珂报之一笑:“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你我谁敢说自己当真心怀坦荡,于事于人无愧?”江珂浅抿一口茶,别有所指地说:“就拿今夜之事而言,你当真一点儿也不愧疚?”
慕容涆迎上江珂探询的视线,答非所问:“不过一群自不量力的谋逆之人,能有机会除之,岂不是幸事一件?”说话间,慕容涆的眼前又浮现出宁若不顾一切,拼力斩杀的情景,这,应该是她第一回杀人,尽管她的眸中有着满满的恨意,但同时,深深的自责与痛彻心扉的后悔亦是清晰可见。
她并非心狠手辣之人,今日这一场血战,于她而言,精神上的伤害远甚于肉身,不知,再过一个七日,她能否忘掉今日的这一切。
那时,她走出他的小黑屋,他问:“怎不多呆些日子?心情可有好转?”
她浅浅一笑,眉目间有着难掩的寂寥:“七日足矣,我只需七日。”
他一挑眉峰,佯装不相信:“倘若再有下回,我定要证实一个七日是否足矣。”
她转了视线,声音淡淡:“不会再有下回,不需要你见证。”
他不置可否地答:“凡事皆有可能,别言之过早。”其实,那时,这句话本非他的初衷。
抚远城一仗,她以死相搏,终是输得惨白,他匆匆而来,只因他记得,那个七日的约定。
怎料,一个七日的终结,又是一个七日的开始。一个一个的七日累叠,她能否撑得住?
江珂瞟一眼眼神游离的慕容涆,哈哈大笑几声后,起身道:“夜深,就不再叨扰豫王爷,但愿王爷今夜能睡得着。”说完,披上鹤氅,大步离去。
慕容涆一直目送江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这才冲大帐的右侧门方向沉声道:“进来!”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急切,在见到薛昊的一张黑脸时,声音瞬时冷凝成冰:“快说,进展如何?”
薛昊跟丢了魂儿似的,只愣愣将慕容涆望着,面色悲痛,嘴唇颤抖着,却吐不出一个字。
慕容涆陡然提高声音,唤道:“薛呆子,你又犯哪门子浑!快回话!”
一语惊醒一只呆雁,薛昊木讷地“恩”了一声,声音无比哀婉:“她-她-自杀,怕是-凶多吉少。”今夜,薛昊一路尾随室里几人,对之前发生的一切,犹如亲眼目睹。
见慕容涆一时没有言语,薛昊以为他没听明白,用力摇一摇头,强打起精神,他又认真地将这件事讲述一遍:“宁若自杀,伤势严重,性命垂危,也不知能否劫后重生。”
慕容涆缓缓转身,仰望穹顶,整个人说不出的空虚。胸腔里那颗刚刚才提至嗓子眼儿的心,似乎突然没了动静儿,心底深处,像缺失一件珍宝似的空落。
这一刻,他才知道江珂的问话别有深意,也才知自以为的洒脱放手,竟是如此的牵肠挂肚,痛彻心扉。
薛昊触到他眸中稍纵即逝的一抹痛色,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导,兀自叹了几声,又感伤一会儿,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大声咋呼道:“我们-现在-必须立即见到宁若,倘若慕容澈不用心救治,亦或救治不及时,那-那宁若当真就没命了。”
说完,薛昊很为自己此时的头脑清醒而窃喜:今夜,慕容涆设计宁若,却将屎盆子扣到萧珏头上,他当之无愧地“妖孽“了一回,而那个慕容澈,行为丝毫不比慕容涆光明磊落——他是故意将宁若送到军营,引慕容涆上钩,在宁若绝望求助之时,故意熟视无睹。
这二人,论绝情,论心狠,不分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