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慕容澈一直据守在辽东,这次的叛乱兴许不会发生,论对异族的狠辣,萧珏毫不逊于他,论谋略,萧珏定是逊色不少,这也是萧珏常将塞外异族打得落花流水,而不能将其一一驯服的原因。
慕容澈以身子大伤初愈,不宜长途跋涉为由,迟迟没有应允。毕竟,这一个月来,他的身子才开始见好,若将此般重担交由他,万一他又有个闪失,岂不是置辽东、抚远于水火之中,置祁国于危难之中?
而现在,慕容澈突然出现在监牢,很显然,他是同意出征,而宁若将是他向慕容琛提出的条件之一。
近些日子,辽东叛军大言不惭地向大祁要人——他们太师在萧珏手中,而太师的孙女居然在大祁的天牢内,他们言之凿凿地要求大祁将这两人尽早送还,并扬言大祁早一日送还二人,他们在辽东的杀戮就早一日结束。
叛军的手段十分残忍,每日皆要公然杀死数百无辜民众,以此来表示他们的强烈不满。
一句玩笑,宁若就此惹上这样的祸事,一句后悔并不足以弥补什么。
想到此,慕容涆的眸中滑过一抹痛色……新一轮的利用,怕是又要开始!
慕容澈伸手拦住慕容涆的去路,清逸一笑:“豫王火气正旺,看来,有人是不领豫王的情。”宁若关在监牢一月有余,慕容涆不曾探视过一回,而今夜,在他决定来之前,他也来了,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巧合,慕容涆定是知道些什么。
慕容涆的唇角向一边勾起,拂袖而去。对慕容澈的试探,他选择充耳不闻。
穆紫烟最最见不得慕容涆故作镇定之态,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慕容涆,你可听好了——靖王爷将带着宁若远赴辽东,今夜一别,你怕是再也见不到你的心上人。”一位主帅出征,带着一名姿容出色的女子随行,这女子的用处显而易见。紫烟以为她的话定能将慕容涆唬住,不料,慕容涆依旧充耳不闻,很快,消失在暗墙处。
瞬时,紫烟浑身的气血齐齐冲到脑门处,不知如何排泄。今夜,她原本打算找慕容涆做个交易:由慕容涆安排人将她的养父母护送至老家,她则将宁若劫出监牢,自此,他们两不相欠。不曾想,彼时,慕容涆压根儿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而薛昊更是像赶瘟神一般再次将她逐出王府,那个晦气,现在想来仍是难以排遣。
“你让阿旺、穆紫烟退下,我有话要单独问你。”宁若望着面前的清俊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穆紫烟、阿旺应声推下。
慕容澈在她面前坐下,杜若花熏香若有若无,他凝着她明亮的眼眸,缓缓开口:“倘若你要问为何要带你去辽东,本王无可奉告;倘若你要此时面见圣上,本王也是无能为力。”那夜,她只是被送回天牢,并未罪加一等之类,想来也是慕容琛忧心所致,毕竟,相较于江山安危,她的生死微不足道。
宁若扬眉冷笑:“你太自以为是!你所忌讳的,我毫无兴趣!我只想知道——事到如今,你对我的表现可还满意?”这话,她本不想今夜问出,今夜,他的到来,在她意料之外,却也是她期盼的已久,可在见到他的一瞬,她满腔的委屈与不甘,就像决堤的洪流,瞬时将她的理智淹没,她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事到如今,她自己也怀疑她到底在执着什么,又是什么支撑着她任性的坚持。
慕容澈避重就轻地答:“你一向聪明乖巧,从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你?”宁若直视着他的黑眸,追问道。这一刻,她的心头如有千斤巨石在压迫,呼吸倍感艰难。
她既是他的一枚棋子,他为何不能真诚一些?他应该对她诚实一些,这样会事半功倍,因为,即便是一枚棋子,她也会不负所望,数年走来,她欠他太多,那么,就由她的棋子身份一点一点儿偿还,何尝不可?
慕容澈将视线移向阿旺手中的盘子,阿旺会意地走上前,道:“若儿,时间紧迫,快些更衣。”
宁若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很是气恼,一挥手打翻盘子,怒道:“你-不许-这样-叫-我。”阿旺是慕容澈的贴身护卫,慕容澈认识她有多久,阿旺便认识她多久,阿旺一直唤她“若儿”,但此时,她突然十分厌恶这样的称呼——那个她曾经最为满意的称呼。
“靖王爷,你去一边儿候着,我让她穿戴好了,咱们尽快上路。”紫烟利落地拾掇好盘子,捧至宁若面前,语气颇为客套:“请宁姑娘更衣。”
慕容澈背过身,语气坚定:“本王就在这儿候着。”微微顿了一顿,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倘若穆紫烟你一人伺候不了宁姑娘,本王不会袖手旁观。”
紫烟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看好戏之色,正要开口,宁若再度打翻盘子,指着她的鼻子,语气同样坚定:“你-滚一边儿去!让你主子来伺候我。”此时,宁若的心中火苗簇簇,她不知是怎样的一团火在燃烧自己,她只知她一定要想办法灭掉这团火,否则,她定会生不如死。
只是,很快,她便发现,她心中的火不仅没有被灭掉,反而愈发旺盛。
慕容澈冲阿旺抬抬下巴,阿旺立即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解毒时的那一幕再度重演,利剑出鞘,花飞一片,宁若只觉眼前银光闪闪,身上微微一凉,她便被卷进一块儿布里,布匹粗糙的触感磕得她的脊背一阵不适。
阿旺将裹得像粽子一般的她生硬地扔到慕容澈脚边,问:“王爷,可还满意?”
慕容澈看也未看一眼,只道:“出发。”
阿旺冲她无奈一笑,拖起她朝外走去。
亦是同一夜,萧清雅带着慕容澈的亲笔休书,连夜来到淑妃的漪澜殿,用难得的客套语气说道:“姨母,表哥——他——他将我休弃,你可得给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