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同一晚上,慕容瀛所处的寝殿突遇大火,将一片殿宇烧得七零八散,宫人扑灭大火后,从废墟中找到两具烧焦的尸体,经确认,这两具尸体正是慕容瀛及其护卫展鹏。
慕容瀛之前虽做过荒诞不经之事,可突然遭此横祸,朝臣难免心有恻隐,隐隐地,一些不合时宜的猜测又漫天飘飞……
“倘若皇上早废了太子,兴许,他也不会死。”
“哎……有的人到底是等不及。”
“其实,太子这人并无过错,对人又敦厚,可惜了。”
“……”
无聊的人,就喜欢比较,比较多了,闲言碎语自然也就多了。
阿旺将搜集到的言论逐一说给慕容澈听时,他正在摆弄那副苍鹰图,听罢,只淡淡一笑,问:“还有没有更难听的?”
阿旺凑了过来,指着那只独眼的苍鹰,冷嘲热讽,“你很快就要飞上天啰!”
慕容澈眉心微动,指尖儿抚摸上苍鹰的眼珠子,“怎么飞,也是一只不堪重负的鹰!”
天牢的一角,宁若蜷缩着身子,双眸紧闭,左手紧紧抓着右手,嘴唇颔动不止,却没法发出声音,似是有什么东西扼住喉咙,泪珠滑过眼角,将一张略略有些脏的小脸浸染开来,看上去很是颓废。
再次回到天牢的这些日子,只要一闭眼,她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她浑身疼痛不止,嗓子也痛得发不出声音,黑暗中,有一个人轻轻将她抱起,缓缓褪去她的衣衫,略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受伤的身躯,一寸一寸抹上药膏,药膏轻触肌肤的一瞬,很是清凉,暂时压制住那些伤口上的疼痛,可很快,浑身犹如火烧一般炙热起来,她舞动着双手,想要拂开那人的手,怎奈,无论她怎样努力,她的左手似乎一直紧紧抓着右手,那个人的指腹依旧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游走,药膏犹如烧沸的热油,一寸一寸燃烧她的肌肤,炙烤她的五脏六腑,她疼得几乎昏过去……突然,脸颊处传来一阵湿润,温温的,很快又变得凉凉的,她贪婪地想要抓住那丝清凉,依旧只是左手紧紧抓着右手……
宁若独自在黑暗中苦苦挣扎,表情不甘而又痛苦。
昏暗的天牢阶梯上,两道黑影缓缓走下,来人一主一仆,皆是一袭宽松的黑衣,看不出具体的身量,面罩同色斗笠,也看不清分毫的面容,二人如幽灵般驾临这暗无天日之地,甫一出现,天牢之内的空气瞬时凝至冰棱子。
这是数日来,天牢内第一次有不速之客来到。
宁若一声尖叫,从梦中惊醒过来,望着手背上的湿润,有过片刻的怔然,很快,轻抬眸,只一脸平静地将二人望着,眸中却是闪过一抹疑色。自那夜之后,她再度被关押在此,不知是慕容琛忙于政务将她彻底给忘了,还是她罪孽太过深重以至于慕容琛一时还未想出该将她如何处死,方才解恨,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呆在这儿,一呆又是数日,眼瞅着天牢之内的其他人一个一个地消失,她却依旧健在,日夜备受煎熬。
宁若拾起梳子,开始梳理头发,这亦是每次梦醒之后,她必须要做的事,因为梦中,她似乎感觉到那人抚摸过她的黑发,动作轻且柔,她贪恋那只手的温暖,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哪怕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也是她的希冀。
一人冷道:“哼!想不到你这女人在监牢竟也活得有滋有味。”
宁若擦擦脸,将地上的尘屑一点一点儿拢到角落,又将稻草编成的坐垫抖了一抖,盘腿而坐,方才再次抬眸:“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说罢,阖上双眸,以示她此刻的态度。
另一人的语气有些赞叹之味:“深处此番境地,你有此修为,你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子,你正是我要找的人。”他在她的对面坐下,指着屋顶上正在忙活的老鼠,问:“你很感激这些老鼠,对吗?”
宁若没有否认,扪心自问:她确实感激这些老鼠的陪伴,没有它们日复一日地啃咬,她哪里有尘屑可清扫。
那人再道:“倘若一个人活着的唯一乐趣便在此,那这个人是不是活得很可悲?父母给予我们生命,创造独一无二的我们,我们该怎样在这个尘世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独一无二?这个问题,你想必思虑过多回,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