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殿一向鲜少有人过来,可今晚,却有些不同寻常,皇后赫云珠、淑妃沈嫣落居然一起来到冷香殿,两人身后皆有数名宫人相伴,故而,甫一进入冷香殿,空旷的殿内,顿显拥挤。
冷纤然正在看一卷古书,见二人前来,淡淡地行了个礼,便将二人凉在一边,也不再说话,只继续看书。
别说是皇后、淑妃来了,即便是慕容琛亲自到这冷香殿,冷纤然也是这幅姿态,数年如一日,经年不改。
她目空一切的冷淡,由来有之。
三人皆是宫中的老人儿,彼此也十分了解,皇后、淑妃遂各自落座。
赫云珠接过茶盏,轻吮一口,拿盖子轻轻划拨着茶汤上的绿叶子,直奔来访的主题,“贤妃,听说你几日前找陛下讨了个灵巧的女官,本宫和淑妃也很无聊,遂一起过来瞧瞧,你不会有意见吧,毕竟,你一向喜欢清净。”
冷纤然翻了一页书,眼皮也未抬一下,轻言轻语地说:“不过一个奴婢而已,皇后居然有心,那丫头也是个有福之人。”
赫云珠端庄地笑,“你也知道……本宫从不过问后宫之事,这丫头……是有些故事的人,所以,本宫才来瞧瞧,毕竟,她与咱们三个的宝贝儿子都有关系,咱们做娘的也不能不管,如果任由这丫头祸害大祁几位优秀的皇子,这传扬出去远不止皇室声誉受损那般简单,有些事……还是趁早防范地好。”
沈嫣落笑得温婉,语气更是清淡如细风,“贤妃,今日本宫随皇后一道过来,不也单单是为了见那个丫头,明晚就是乞巧节,你可有安排什么节目?”
听到这句话,冷纤然终于阖上书页,很是意外地将沈嫣落望着,“本宫莫不是听错了……淑妃居然要凑热闹?”言辞间,毫不掩饰奚落之意。
赫云珠似是才想起这件事,连忙接着道:“可不是……本宫之前刚见过皇上,皇上正过问此事呢,所以本宫携了淑妃一道过来瞧瞧,皇上既是过问此事,若让贤妃一人忙得团团转,本宫与淑妃继续清闲自在,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可明晚没有任何安排,每年不都这样无声无息地度过?”
“可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辽东南部王庭的使者还在京师,皇上的意思……是要热闹热闹,毕竟……最近朝里朝外,气氛也很是不好,趁机热闹下,也未尝不可。”
冷纤然抚了抚额角,面上显出一丝不耐烦,“可那些使者久居关外,也并非汉人,也不过乞巧节,这样的热闹没有任何意义。”
“可圣意难违,贤妃还是立刻准备的好。”
赫云珠一改往日,话特别的多,说到最后,竟是着急起来,“贤妃,你莫不是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冷纤然点点头,面上几乎淡得没有表情,微微一扬下巴,吩咐身侧的宫女,“巧兰,去叫宁若过来,就说二位娘娘要见一见她。”说完,又埋头看古书。
慕容涆今晚也算有备而来,他提前安排了人在外制造事端,这会儿携宁若藏匿在横梁之上,为的就是趁机离开冷香殿。
可好巧不巧地是,遇上皇后、淑妃突然来到冷香殿,一向冷冷清清的冷香殿,自然就热闹起来,尤其那些平日懒懒散散的宫人,此时,就像没头的苍蝇,毫无章法却又精神抖擞地忙前忙后。
其实,也没什么要忙的,可这些宫人就是很紧张,因为,每回冷香殿有人来,来人必定不满,不满的下场就是有人必定会死。
其实,这样的惊吓,一年也没几次,慕容琛几乎不怎么来这冷香殿,可宫人还是紧张兮兮,提心吊胆。
慕容涆刚溜到门口,冷不防地一个宫女就冲了进来,大声喊:“宁若,宁若,快去,快去,皇后召见。”
慕容涆这才反应过来——他之前的那些安排为何没吸引人的眼珠子,因为,冷香殿的宫人根本无暇他顾。
那名宫女一直冲到床前,才止步,一掀被子,急道:“宁若,快,快起来,皇后召见呢。”
对一名普通的宫女而言,皇后的召见无疑是件非常隆重的事,何况宁若的那些事,冷香殿的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以,这名宫女以为皇后是来找茬儿的,自是着急得很。
“所为何事?”慕容涆代宁若回答,语气很是不耐。
那名宫女并没料到慕容涆会在屋内,顿时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口齿不清道:“王——王爷——你来了!”
慕容涆看也没看巧兰一眼,将一粒药丸塞进宁若嘴中,有些调侃地说:“你这张嘴虽然讨厌,可也得说话。”
宁若既是要见皇后,当然要能说话。
宁若白他一眼,一待嗓子能言,立即嘲讽道:“他本就是幽灵,怎会有他不能来的地方。”
巧兰不止惊呆,眼珠子居然就不会动了,也不知看到什么了。
慕容涆哼一声,道:“有啊,比喻说——“他伸手指向她的心口,邪邪地说:“比喻这里,我就到不了。”
宁若本想发怒,眼珠子一转,便变了脸色,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那当然……我这里早已被一个人填得满满的,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没丁点儿位置。”
说完,她故意冲他得意一笑,心头却有一阵涩痛瞬间碾过全身。
慕容涆捏住她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心口,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一句话,“可我……这里,这辈子、下辈子都只有你的位置!”他的手用力一带,将她强行拽入自己的怀中,威胁的话顿起,“不管你心里有谁,这辈子,下辈子,你休想逃离我半步!哪怕付出最惨重的代价,你也休想逃离我半步!”
“你——”宁若几乎要晕过去。
巧兰的身子晃了一晃,就差一头栽倒地上,面上的那个神情分明就是捶胸顿足之态——传言到底是不可信的,谁说豫王不近女色!谁说豫王冷情!谁说豫王古怪!
巧兰看向宁若的目光,除了惊羡,还是惊羡,要知道,她在贤妃身侧服侍已久,从未见过传说中的妖孽豫王如此正儿八经地说过话,慕容涆、冷纤然母子相见,根本没有人说话,你冷着你的脸,我扬着我的下巴,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