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正好落在宁若脚边，翻开的那一页上，正是漕运官船的部分日志，很明显，这份日志是私下被人誊抄的，不完整，却没遗漏关键信息，比喻——六月初二，两箱异族灵药不慎落水，弃之；六月初十，南码头出入十余名医者装扮的江湖中人……

    看完这些，宁若的心情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她甚至有种惊悚的感觉，这样的日志……简直太可怕！

    可慕容琛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瞬间石化。

    “慕容澈伪造的这些东西，毫无用处，你不信，朕也不会信。”慕容琛朝烈焰抬抬手，“朕的证据在这儿。”

    烈焰连忙自袖子中摸出一卷东西，双手捧至慕容涆眼前，“豫王，请过目。”

    宁若一眼看出这卷东西正是那日——赫云珠信心满满抛出的绢帛！

    可当时，赫云珠为此吃了大亏，可眼下……这架势，慕容琛分明是信了这上面的东西！不止信了，怕是早有周全的谋划吧。

    宁若的脚不受控制地挪向慕容涆，一把抢过绢帛，失声念道：“乾元十三年，征动大将军慕容澈以议和之名，入驻段部，私下鼓动段部主帅赫灵阿，成功策动其发动兵变，至此，段部一分为二，赫灵阿带领段部北部军民，誓死反击大祁。乾元十六年夏，赫灵阿寡不敌众，宁死不降，慕容澈暗中扶其子赫连鲁即位，段部北部残军，在赫连鲁的带领下，继续反击大祁……”

    绢帛上的内容，简直骇人听闻，这项指控非同一般，远不止要了慕容澈的命那般简单。

    宁若惊慌失措地丢掉绢帛，双脚瘫软，目光根本不知该看在哪里。迷迷糊糊间，她终于开始有点儿明白……慕容澈为何会以慕容琛的身份闯入冰牢，可惜……

    烈焰适时扶她一把，甚至冲她笑得温和。

    宁若白一眼这人，干脆将眼睛闭起，心头……痛啊，痛啊，简直痛入骨髓！

    慕容涆拾起绢帛，匆匆看过一遍，便扔到一旁，还是那种不屑的语气，“这玩意儿……并不足以为信。”

    烈焰干咳一声，用一种很意外的口气问：“豫王……你莫非还有其他的证据？”

    慕容涆盯着烈焰的脸，看了片刻，哼了一声，摇头道：“没有……我不是一个相信证据的人。”他朝宁若指了指，嘲讽地笑，“我不像某些人，一见到白纸黑字，就六神无主。”

    “不相信证据？”烈焰将问询的目光转向慕容琛，“皇上，你看？”

    慕容琛搁下茶盏，挥挥袖子，仰靠在椅子上，微微闭眼，“这件事……就交给豫王全权负责，烈焰，巧心，不得再插手。”

    “皇上，可——可——“烈焰一脸的紧张，“皇上，可烈焰的差事还没办完呢！”他急急走向御案，“皇上，烈焰的任务没有完成之前，请皇上务必再给烈焰一点时间，烈焰一定会查出京师凶杀案的凶手。”

    慕容琛将眼睛睁开，意外地瞟一眼烈焰，掂了掂指尖儿的茶盏，像是很欣慰地笑了笑，却在眨眼之间，将茶盏砸向烈焰的面，“公孙墉，你真当朕老了？”

    烈焰没有躲闪，实打实地挨了一下，也没有去擦拭脸上的茶水，只平静地说：“皇上，五年了，你到底是记住了我。”

    “皇上，或许该叫他南灏天比较合适吧。”宁若一骨碌从地上站起，一把掀掉烈焰脸上那张脸皮，“他不止是公孙墉，也是死去的江如海，还是那个死去多年的南灏天。”

    宁若咆哮地大喊：“南灏天，就是那个南诏国死去的皇帝，旷世三帝之一的南灏天！”

    这一刻，她终于揭穿南灏天的真面目，积郁已久的心情终于得到些许的宣泄，可宁若却不敢有丝毫的轻松，因为，慕容琛像刀子一般的目光正钉在她的脸上，像是极度不相信她的话。

    而除此之外，她也发觉一道很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南灏天甚至悄悄冲她一竖大拇指。

    宁若的迷糊愈发深了，可直觉告诉她——她好像又被人算计到了！

    “南灏天？就是那个——“慕容琛突然大笑出声儿，朝烈焰投去戏谑的一瞥，连连摇头，“不是，他只是公孙墉而已，并不是南灏天，南灏天不会活成这个样子！绝对不会！”

    慕容琛的语气十分肯定，仿若，就算南灏天化成灰烬，他也认得出，是以，他根本不会认错眼前的这个人。

    宁若惊愕地望向南灏天，他依旧是那副御医该有的谨慎姿态，没有惊慌，也没有乞怜，只那么静静地站着，好半天，才眨一下眼，敦厚的眼底居然没有一丝的情绪。

    所有的真相……都是刻意。

    宁若终于信了，却毫无办法。

    慕容涆将南灏天打量片刻，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你……会是江如海？”

    南灏天面无表情地答：“之前，皇上已经定罪——江如海乃在下的同胞师弟公孙瓒，可在下宁死不服这莫须有的罪名，是以，在下冒死也要洗脱自己的冤情。”

    “哈哈……”慕容涆翻了个白眼，表示很没有兴趣听下去，“这样的法子……有用吗？”

    南灏天一本正经地答：“皇上，不是信了吗？”

    “哦？”慕容涆又露出几分兴致，望向慕容琛，懒散地问：“皇上，莫不是要从新审理那个案子？”

    慕容琛缓缓站起，在屋内闲散地踱着步子，良久，沉沉一点头，“嗯……既是人言可畏，朕却是要从新审理南郊客栈投毒一案，这个案子……就交给你豫王负责吧。”

    “可微臣无暇分身，还望皇上见谅！”

    “你会忙什么？”慕容琛露出一丝意外，伸手拍在他的肩上，语气不容置喙，“你的毒既是……无碍，也是时候干些正事，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臣忙着救人，还望皇上体谅！”

    “救人？救谁？”

    “大祁战神——慕容澈！”慕容涆声音朗润，听不出一丝的矫揉造作，“大祁战神身中剧毒，唯臣可救。”

    说完，他拽起宁若的胳膊，就要走出御书房，“皇上，这个人……必须归我管制，用完……定会送回来。”

    “巧——巧心，可你——”南灏天喊了一声，却没说完，因为，慕容琛正望着他，他的眼底迸发出一种十分熟悉的冷意。

    南灏天大惊，手不受控制地去摸自己的脸，却被慕容琛一指飞弹打落。

    “来人，传朕旨意——即刻将南灏天收监！”

    慕容琛并没说将公孙墉收监。

    南灏天再度大惊，四目相对，他看出慕容琛眼底的自信，一种叫做运筹帷幄的自信清晰地彰显在他的身上，很熟悉，也有些陌生。

    南灏天闭了闭眼，声音涩涩地说：“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慕容琛盯着他的脸，俯首，“其实，朕什么都不知道，朕只是赌了一把——你会不会就是南灏天，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