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乐吧!1934女孩(正文完)
【第十三章】曙光乍现03
【第十三章】曙光乍现03
他从停在我家门口的那台camry内,拿出一张cd,还有一个小盒子给我:「忆星,merry christmas。」
我接过这意料之外的耶诞礼物。「现在kkbox就可以听音乐了,我很久没买cd了耶,是谁的专辑啊?」
「回去再看。」林揖辰浅浅一笑,眼眸闪动着波光,但他似乎不敢看我。
他看着我走进店门,而后我听到铁门外车子走远的声音。
我看看手中的cd,塑胶壳外没有胶膜包装,所以,这是二手专辑啰?
专辑名字是〈the sound of a star〉,但封面的旗袍捲髮女子──不是任何一位女歌手,也不是彭炫妹,是我!
我翻过cd,看了专辑侧标,「黎忆星作品no.1」,我深吸一口气,打开cd盒──这是一张林揖辰自己製作的cd,光碟片圆标贴纸上,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歌名──
〈最想环游的世界〉。
〈因为你爱我〉。
〈小夫妻〉。
〈云归何处〉。
〈小幸运〉。
〈望春风〉。
〈崇拜〉。
〈堑城一粒星〉
〈穿乐吧!星云组曲〉??
我把cd放进电脑光碟机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有彭炫妹的声音,更有老哥和林揖辰的唱和。原来,这些是林揖辰在我注意或不注意的时刻,录下来的声音,从最早的〈最想环游的世界〉,到最近的〈堑城一粒星〉和〈穿乐吧!星云组曲〉,我听见自己从模仿别人唱腔,到唱出自己的声音,原来我唱这些歌时,有一双眼神如星,默默守护着我。
cd歌词本,其实不是歌词本,而是一张卡片──
「妳的声音,就是我最想聆听的,the sound of a star。
妳的头号歌迷」
接着,我打开小盒子,是一副复古感的开口式银色手镯,镶嵌一颗色泽饱满的琥珀色不透明宝石,漾着丝缎般的光泽,正中央一条亮线,在桌灯下流转如同猫的眼睛,炯炯有神。
纸盒中有一张小纸片,写着:「虎眼石,经常配戴,有增强自信与创造力之功效。」
我戴上手镯,感觉像某个有琥珀眼珠的人,凝视着我,陪伴着我。
我想了五分钟,决定传了line简讯给林揖辰:「到家了吗?谢谢你的cd,花了你很多时间吧?」
林揖辰:「还好。」
我:「耶诞快乐。」
林揖辰:「谢谢。」
我把打好的字删除又重打,最后,我还是打出一模一样的字串:「跨年晚会后,如果你阿嬷顺利回去了,我们各自回家补眠后,傍晚一起去看《星际大战七》吧!」
林揖辰没有马上回覆我,不会吧?是我会错意、表错情了吗?
五分钟后,他回了十种不同的欢欣鼓舞的表情,而后是这几个字:「一言为定!我非常期待!」
距离跨年晚会只剩三天。
也不知是好是坏,虽然年关将近,人们总说「娶个老婆好过年」,但今年经济不景气的消息一再传来,园区也有厂商开始放无薪假,「婚礼歌手」的顺序,自然是排在六礼十二礼、金饰、婚纱照、新娘秘书、婚礼小物的后面,我也因此毋需费神练习婚礼歌曲,这几天,白日里我也不赖床,总是早早起床和彭炫妹讨论参赛造型,傍晚则紧锣密鼓地练歌;此刻,我和彭炫妹看着网路上的一九三○年代服装照片。
「妳说的这些不错,但是这样小圆点的复古洋装,参加複赛或是一般演唱还可以,如果是跨年晚会,对观众来说,不够有冲击性啦??」
「穿旗袍啦穿旗袍啦!」
「旗袍开叉那幺高,我们两个会冷死啦。」
我找来电影《大亨小传》的剧照,让彭炫妹看女主角华丽闪亮的晚宴打扮,「要像这样才够看。」
彭炫妹伸手触摸萤幕上女主角华丽的髮带,「哇,好漂亮!我也好想要一条!」
「也是,戴上短假髮,再绑上这种髮带,复古的感觉就出来了。只是,这是一九二○年代的风格,和我们要的一九三○时尚,不太一样,妳认识的人,有人戴这种髮带吗?」
「没有欸??可恶,如果我回到一九三四,一定要让这种髮带在一九三四流行起来!」
「砰砰砰!」敲铁门的声音传来。
我打开门,红色的玫瑰花簇拥到我面前,玫瑰花后一个卡其色的人影现身,是江山博,他穿着我买给他的那件无印良品大衣,我看着他堆出鱼尾纹的笑脸,大大的粗框眼镜,吓了一跳──并不是因为他的出现而吓到,而是,过去五年觉得一见到就快融化的脸孔,我心目中所有韩流明星都比不上的笑颜,今天看起来,超级平常,超级路人,超级??没感觉。
上次见到他是什幺时候?複赛时只瞥到背影,那幺,是複赛前他来传达姑姑的懿旨,也就是说,短短不到三个星期的时间,我好像视力突然从弱视变成一点零,套用彭炫妹的比喻,就是眼睛上的蛤仔肉突然清乾净,一切都再清楚不过。
「有什幺事吗?」我不是强装镇定,而是发自内心的波澜不兴。
「小星星,我只是??觉得自己也有不对,想到妳可能生我的气或是怨恨我,所以来跟妳道歉。」
彭炫妹冲上来,「去去去,这里不欢迎你。」
我示意彭炫妹别插话,淡淡地对江山博说:「我没有生气,也不恨你。」
江山博有点惊讶,他大概以为我会飙泪大喊:「人家等你很久了!」而后冲进他怀里──但我只是直挺挺地站着打量他,注视他的眼睛,一向辩才无碍的江山博,看到这样的我,反倒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仔细端详他,他前来看我的眼神,反倒有几丝真心。
「你该不会──遇到什幺困难吧?」
江山博垂下肩膀,「果然是我的小星星,妳最了解我,妳说得对。第一次写传主无法自己说话的传记,我还真不知道怎幺下笔。交出去的稿件,理事长说我没把黎云声写得撼动人心,她不是很满意,她说修稿后如果还是这样,她就要把我换掉,但我问她哪里不好,她也说不上来。」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心里的黎云声,是真正的黎云声吗?没有阴影,只有光芒的黎云声,只想歌功颂德,怎幺能写出立体又有深度的传记?这种案子,不如不要接了。」
江山博再次愣住,他讷讷地奉上玫瑰花,「小星星,对不起,是我不好,妳回来帮忙我,好不好?」
「不好意思,我们要参加迎曦音乐节的总决赛,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比赛结束后我才有空。」
彭炫妹按捺不住,再次插话:「一粒星,妳跟他说这幺多干麻?他搞不好又要耍什幺小把戏,害我们没办法比赛!」
「这次没有什幺阻止得了我们。江山博,我们要唱的是〈云归何处〉,你请姑姑放心。」
江山博问:「比赛??準备得怎幺样?妳不是有陌生舞台恐惧症?」我直视他的眼睛,他眉头微蹙,他的担心似乎是真的。
「我们还在努力,彭??我表妹会先唱,这样我就不怕了。」
「加油。」他点点头,「这束花妳收下吧,我手好痠。」
我看了这束艳红的玫瑰花,如果我没收下它,它大概要面临弃置于垃圾桶的命运。它开得这样美,我也不忍心辜负花朵的正盛年华,于是我接过花。
「你愿意的话,欢迎来看我们比赛。」
江山博点点头,和我挥手再见,我偷瞄了对街,这次并没有红色的福斯polo等着接他。
他跨出一步,又停下来,转身对我说:「小星星,我真的很想念妳的阿星师招牌牛肉麵。晶华饭店的五星级太极鼎食牛肉麵也比不上。」
我什幺也没说,想也知道,五星级的饭店牛肉麵,是馥湄表姊带他去品尝的;他大概被馥湄表姊甩了,才会回来找我吧?
我以为自己会有「恶有恶报」的快感,心情却平静地向无云的蓝天,只是默默地把玫瑰花插进花瓶里。
「江山博这幺坏,妳干麻收他的花啊?」彭炫妹双手叉腰质问我。
「他对我不好,但是花没有错。他辜负了我五年的青春,不代表我要辜负花的青春。」
彭炫妹无话可说,哼着《堑城一粒星》的旋律走开。
晚上七点,又是练歌时间。
「怎幺有玫瑰花?」林揖辰一进门就看到了,他的脸一沉,似乎想问花从哪里来,却又不敢问,倒是老哥劈头质问我。
「江山博送的,大家不要担心,一粒星对他已经没感觉,只是觉得花被丢掉很可怜。」彭炫妹抢着帮我回答,而且,明明问话的是老哥,她却看着林揖辰回答。
林揖辰没说什幺,但是他似乎鬆了一口气。
「来来来,今天男士们要定装,这是照你们两个的尺寸买的,快去换上。」
老哥和林揖辰接过纸袋,分别去房间和洗手间更衣,走出来时,我和彭炫妹拍手叫好。
他们两人都穿上九分的吊带西裤和衬衫配皮鞋,不同的是,老哥有个红色的领结,林揖辰脖子上一片空白,他摸摸脖子,问到:「为什幺我没有领结?」
我笑嘻嘻地交给他一个纸盒,「你阿嬷交代,这个东西,比赛时你一定要戴上。」
他打开纸盒,是一顶灰色毛呢绅士帽,货真价实的一九三○年代古董。
是当年彭炫妹送给阿土的礼物,是老先生满载回忆的帽子。
林揖辰不发一语,他拿起帽子,轻轻戴上。
彭炫妹瞇起眼睛,幽幽地吐出一句台语:「真缘投。」
她说的是自己的孙子林揖辰,更是──在一九三四年,眼神如星地注视她、守护她,等待她从迷途爱情中迴转的那个人。
我心里默默向帽子的第一任主人,在天堂的林清土老先生说──
请您再等彭炫妹一下,她就要回去一九三四年找您,在你们青春少艾的时光里团聚和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