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濯身子微僵, 他原本不想理程鱼薇, 但一想到是姜阮以前的照片，心里就止不住地痒。
他面上不动声色，“什么？”
程鱼薇心里嗤笑一声，也不戳破他的伪装，右手拄着下巴，扭头看他，“姜阮那时候啊, 跟现在可一点都不一样。”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开了机翻出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真的, 一点都不想看？”
江濯喉结动了几动，最后还是开了口，“拿来。”
“当然可以啊, 不过……”
程鱼薇拖长了音调, 笑盈盈道, “叫我一声小仙女，我就给你。”
“……”
江濯哼了一声, 嘴角挑起一抹嗤笑，“就你？”
他表情透着轻蔑, 好像在说, 就你, 也配。
实在是欠。
程鱼薇心里冷笑连连, 但她向来能忍，情绪也不外露，反倒爽快一笑，“是是是，我这样姿色平庸又俗气的人怎么能跟你的心上人比，知道你喜欢姜阮，就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好么，酸，酸死了。喏，微信号给我，我发给你。”
江濯本来已经做好了没戏的准备，听她这么一说，奇怪地看她一眼。但不管她心里什么想法，只要她愿意给，他自然也没道理往外推，哗啦一下撕掉半页纸，写了号码，递过去。
程鱼薇一共发过来两张照片，一张是毕业时的大合照，一张是抓拍的侧影。
大合照里大概有五六十个人，乌泱泱的脑袋跟南瓜一样串着。
他一眼就看到姜阮，她站在倒数第二排从右边数的第三个位置，只露出个脑袋，眼睛黑亮，笑容明媚，像是全世界的阳光都晒在她身上的明媚。
头发剪得很短，像男生头。
皮肤也没有现在这么白，是健康的小麦色。
江濯手指一划拉，那照片放大开来，只定格在她脸上。
他痴痴看了一会儿，嘴角不由绽出一抹微笑。
过了会儿，他又翻到另一张照片。镜头有些变形，却也能看清姜阮正跟一个女孩子玩闹，似乎在哈那女孩的痒，脸上有着偷袭成功的得意。
“很不一样是吧？”
程鱼薇忽然凑过来说道。
江濯皱眉退后一点，手指暗灭屏幕，塞进兜里。
显然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
这过河拆迁的本事……
程鱼薇暗翻个白眼，说道，“当时，好多人都说她是个假小子来着，没想到，才一年没见，变化这么大，要是把我们班那群男生叫过来，一定都惊得合不拢腿。这样的黑历史啊我可一定要留着，多有纪念意义啊，都是青春。”
江濯依旧没接话，唰啦一声起身，扭头就往外走。
“……”
程鱼薇看着他的背影，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在男生面前这么吃过憋，不过……她轻哼一声，一切胜负都是最后见分晓，“等着瞧吧。”
早晚有一天，她会让他跪着求她叫奶奶。
江濯刚出教室后门，迎头便撞上张文声哼着小曲走过来。
一见到他，张文声立马笑出朵菊花，勾头揽过江濯的脖子，“江濯，都午休呢，你小子往哪儿跑呢。”
江濯也没顾忌，挑衅似的看着他，“闷得慌，抽根烟去。”
“那正好，咱俩一起。”张文声搓了搓手，“都说你是咱学校最有钱的，今天我也真是有福气，能尝尝这有钱人的烟到底啥味儿。”
“……”
江濯无语，抖了抖胳膊，想把他甩开。
奈何张文声力气贼大，跟铁圈一样箍着他，察觉他的抗拒，更是加重几分。
江濯也不再挣扎，木着脸往天台上走。
通往天台上的门半锁，江濯对着锁芯一拍，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两人透过狭窄的楼梯，走上天台。
风很大，一走上去，头发就被吹得张牙舞爪。
江濯径直走到栏杆边，趴在上头，从衣服内侧拿出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手里，然后烟盒冲张文声一抛，“送你了。”
张文声接过，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捂着手点火。
没一会儿，白烟轻飘飘地从眼前飞过，转眼又消失不见。
“新同桌好相处吗？”张文声问。
江濯嫌弃地皱皱眉，“废话特别多，能帮个忙，把她弄走吗？”
“哟，看来有情况啊，说说，她怎么就废话多了。”
江濯看一眼他的幸灾乐祸，深吸了口烟，不再理他。
正是午休时间，校园里很安静。
他垂眼看着楼下的花坛，白色黄蕊的小花间铺满银杏叶，被阳光一照，金灿灿的亮眼。
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照片上姜阮的笑容来。
他心里一动，掏出手机。
姜阮那露出八颗牙的笑容出现在屏幕上。
张文声勾头看过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第十八中学2015年毕业生……”
江濯将那照片放大，定在姜阮的脸上，“你看，是不是特别可爱……”
张文声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是姜阮同学？”
“废话，除了她还有谁这么可爱。”
“……”
张文声看着江濯脸上的骄傲神色，忽然长长叹息一声，摇头晃脑道，“啊，这就是青春啊。”
“哪怕是明知道没可能的暗恋，都是美好的，就像这风，这树，这花，这落叶，多美好啊，美好。”
“……”
午休刚结束，五班学生们还没从睡意中缓过神来，就被一个惊天霹雳炸蒙了。
“这周四和周五，我们就要进行这月的月考了，同学们不要紧张，正常发挥……”
张文声站在讲台上，笑容满面地说，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班上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不是才刚考过，怎么又要考啊……”
“老师，这月课还没上几节呢，能考出什么花来啊……”
……
张文声耸了耸肩，摊开两手，“小张老师也很难过啊，全年级七八百人，语文老师才六个，分到老师手里的都要有一两百张卷子，小张老师不仅上班要改，周末两天也还要不眠不休地改，连个约会时间都没有，更何况，每回看你们那写得跟狗屎一样的作文，小张老师都要做噩梦好不好……生活本来就如此艰难了，为什么还要如此蹉跎我……”
全班学生都瞪着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得知姜阮要月考后，程邱白特意给她放了天假，让她安心准备考试，并一再叮嘱她不要紧张，只要正常发挥就好。
说着不让她紧张，自己却一脸的紧绷。
相反的，姜阮倒是很放松，毕竟她是连总成绩72分都考过的人，还能差到哪里去，就是闭着眼蒙，也都是进步。
周四月考那天，梁明珠特意起了个大早，专门给她煮了两个鸡蛋，买了根油条。
姜阮夹起根油条，咬了一口，说道，“阿珠，凡事都要循序渐进，我这才补课一个多月，考满分实在是不现实。”
闻言，梁明珠笑了笑，拿汤匙敲一下她脑袋，“谁说让你考满分了，就你这小脑瓜，就是再学十年也做不到啊，我的意思是，总分100就行了，你小白哥哥也不会因为你一点进步都没有觉得尴尬。”她右手握拳，“加油！我可爱的小呆瓜。”
被称作小呆瓜的人：……
能给予学渣一点鼓励和尊重吗？
许是因为要考试，姜阮到达教室的时候，里头几乎都坐满了，有的埋头苦读，争取考前多吸收一点，有的则三两个人组成一团聊天或打游戏。
梁雪莹趴在桌上，正全神贯注地写着字。
姜阮站在桌前等了一会儿，都没见她起身让座，于是拍了拍她的肩。
只见她猛打了个激灵，然后慢镜头似的缓缓转头，眼中透着惊恐和绝望。
等看清是姜阮后，长舒口气，右手拍着胸口迭声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姜阮笑道，“写什么呢，这么紧张。”
梁雪莹脸忽地红了个透，然后猛地将本子合上，拨浪鼓似的狂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胡写八写。”
这样子……
姜阮弯腰凑近她，盯着她的眼，“很可疑哦你！”
梁雪莹的脸越发红了，“哪……哪有？”
姜阮笑吟吟地看着她。
直把她看得心肝发颤，想要遁地逃走时，才轻拍了她一下额头，“好了，快点放我进去吧。”
姜阮所在的考场在一楼，一走进考场，程鱼薇便笑着跟她挥手。
她回了个笑，看一眼手里的准考证，循着座位走过去。
也是巧，正好在程鱼薇左边。
离考试开始时间还有十分钟，程鱼薇走过来跟她说话。
“这么巧啊。没想到竟然离你这么近。”程鱼薇对姜阮眨了下右眼，“梁雪莹一定羡慕得不得了。”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程鱼薇笑了一下，正待再说什么，忽然捂了下嘴，“哦，老师来了，下课约。”
“嗯。”
考试时间安排得很紧凑，早上是语文，数学，下午是英语，物理，第二天早上，生物和化学。
第一门还好，姜阮勉勉强强将卷面填满，无论对错，起码看着舒心。
轮到第二门数学，那可就真是鸡同鸭讲。
她将试卷翻来覆去，写了几道选择题后，泄气地趴到桌上。
正神游天际，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姜阮低头，见一个大纸团骨碌碌滚到桌腿边，停住了。
她下意识往右边看一眼。
程鱼薇指指那纸团，对她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