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喜欢花。”尚左的答案有些出人意料。
“不喜欢花你来这里干什么?”清明原以为尚左也是个喜欢花的人,所以才会来这里。
“这和你没关系。”尚左并没有解释,而是将视线投向了玻璃外面的朗朗月光。
在黑暗与月光交织的映衬下,尚左那轮廓分明的五官更显得俊郎,脸上也没了平日的傲慢和冷漠,反而流露出少有的温柔。只是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寂寞哀愁。
这样的尚左让清明有点混乱,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尚左?
清明不由自主的走向尚左,他忽然有种想要将尚左脸上的寂寞哀愁赶走的冲动,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尚左让他想起了自己吧,他何尝不是常常孤独的面对这种无助的寂寞?
“送给你,花能冲淡寂寞的哀愁。”清明将刚才折的花递到尚左面前。
“谁说我寂寞了?”尚左并没有接过那朵花。
“我知道你寂寞,因为我比谁都清楚寂寞的感觉。”清明并没有因尚左的冷漠而退缩。
“所以你才找到尚右帮你填补寂寞是吗?”尚左刚说完,他们两个都震惊到了。
“我只是想把你脸上的寂寞哀愁赶走,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清明觉得心里一阵难过,同时心头暗涌的愤怒在迅速泛滥……
“我说了我不寂寞,就算是也不需要你来安慰,我不是尚右,少跟我来这套,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尚左移开了视线,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怒视清明。然而清明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却在他刻薄伤人的火上加油后消失殆尽……
“让你感到恶心还真是抱歉啊,不过我就喜欢做一些让人恶心的事,例如这个……”清明毫无预兆的抓住尚左的衣领将他拽到半空,然后俯身吻住了他,并不断用舌头在口腔里肆虐,动作甚是粗鲁。
“唔……”震惊过后的尚左想推开清明,可奇怪的是他竟然挣不脱清明的控制。
“好好给我记住这恶心的感觉。”在狠狠的教训完尚左后,清明就将尚左推回到椅子上,然后扔下这句让人听了心颤的冷言就离开了。
清明回到房间用冷水洗完脸后,突然清醒了,可是紧接着就被想起的所作所为懊悔得想咬舌自尽,他怎么能对尚左做出那种事情?就算生气也不该去吻尚左啊,正常应该是一拳揍下去吧。这下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清明狠狠的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然后趴到床上把头藏在枕头下不停的骂自己是猪头,当时他为什么就没能控制住情绪?才来这里两天,他就和那两兄弟接了吻,这算什么啊?自己明明就不是同性恋。清明觉得来到这里后,一切都变得乱糟糟的,他都快搞不懂自己了。
虽然他不太记得强吻尚左的感觉,但他却记住了尚左身上那股混合着浴香和体香的特殊男人味,和尚右身上的淡雅清香不一样。那是一股让人安心的好闻的味道……但他还是失控了。
第二天清明早早就起床去学校了,连早餐都没吃,因为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尚左。这种事就算道歉也没意义,就像当初尚右强吻他一样,不过尚右那家伙根本就没有愧疚和道歉的意思。
自从来了这里后,清明就觉得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了。上高中时他都不会这样,虽然有时候也会生气,但都是因为看到别人被欺负才会动怒,像这样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而生气还真是头一回。
清明知道自己的毛病,一旦生气就会人格分裂,瞬间变成另一个完全陌生又冷酷甚至有点恶趣味的怪力男。即使看了那么多年的心理医生都无济于事,他只能尽量控制怒火,不让另一个恶劣的人格出现,这也是父母不放心他住校的原因。
本以为住在这里他就能少点接触外界刺激情绪的事情,没想到反而更容易情绪失控,再这样下去,他是不是就要像中学时那样靠吃药来控制?
那时候的他是天天打架天天挨罚,过后清醒又后悔不已。医生说可能和那时的叛逆期有关,那几年基本上是靠药物控制度过的。上了高中后,可能人比较成熟了,情绪也慢慢得到了控制,不再动不动就发作了。
他一直没有深交的朋友,因为大家一旦知道他有这个毛病,就会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虽然表面还是相敬如宾,但从此不会再往前靠近一步,所以清明一直都觉得很孤独很寂寞。但这些苦他从来没和家人说过,因为他不想让家人再为他担心。
一下课清明就趴在桌子上叹气,他整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直在郁闷发呆。
“清明,怎么了?今天一堂课都在发呆。”清明抬头一看是魏丹。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集中不了精神吧。”清明确实担心得一夜没睡好。
“这是这堂课的笔记,抄完再还我。”魏丹把笔记本递给清明。
“谢谢,我明天就还你。”清明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笔记本。
“不客气。”魏丹向清明甜美的笑了笑。
“丹丹,赶紧走吧,要不然一会食堂的人要多了。”旁边的女生开始催魏丹。
“清明,那我先走了,拜拜!”魏丹扬着一头飘逸的长发就走了,看着那清纯的倩影,不由得让清明想起了尚右。
清明知道魏丹喜欢尚右,这也难怪,虽然他讨厌尚右,但在女生眼中他却是个有钱又帅气的富二代,谁不喜欢啊。一想到这个,清明不知哪来的烦躁,竟然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发出的巨响瞬间在课室里荡起了回音,把清明自己也吓了一跳。
清明一进食堂就被眼前壮观的场面吓到了,这是他第一次到学校的食堂用餐,看着座无虚席的食堂,还有那一条条的长队,清明顿时没了食欲。他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来食堂吃饭了,并不是他放不下架子,而是这种手多人杂的地方最容易让他情绪失控。
清明转身就想离开食堂去小卖部随便买点东西吃,可是马上被人拉住了,清明回头一看,竟然是尚右?还没等清明反应过来,他就被尚右拉进了食堂,一直走到两个空位置前硬是将清明按在了座位上。
作者有话说:
☆、第五章 微妙的兄弟关系
“吃什么,我帮你去买。”尚右直接问清明,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用了,我不饿。”清明刚要起身就被尚右按了回去。
“你是要吃饭?还是要我当众吻你?任选其一,我倒是乐意你选后者。”尚右忽然凑近清明的耳边给出了让清明意想不到的选择题。
清明一听脸上顿时像被火烧似的,他难以置信的扭头看向尚右,可是因为离距太近,他们的嘴唇差点碰在了一起。清明当场吓得身体往后躲,可是立刻就失去平衡往后倒,要不是尚右及时拉住他,他就摔到地上了。
“说你粗心大意还不相信,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救你了,再救我就要收报酬了。”尚右的嘴角露出一抹邪笑,清明不禁打了个冷战。
“我真的不饿,我想出去。”清明低下头没有再看尚右,他根本无法应付尚右这种人。
“我没有问你饿不饿,我只问你要吃什么?你只回答我这个就行了。”尚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样的表情清明知道不是好兆头。
“不饿就离开这里,不要在这里占位置。”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恶寒,而且话音刚落清明就被人拉起来拽着往食堂外走。
“尚左……”清明没想到会是尚左,当即心跳了一下。
为什么尚左会帮他解围?尚左应该很生气吧?难道这是要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再教训他?此时清明的心不上不下的混乱得很。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尚右,此刻的尚右早已被愤怒覆盖了平日的温柔,眼里冒着杀气腾腾的凶光,清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清明被尚左拉到食堂不远的小园景里,就被甩到了石凳上,尚左往他身上扔了几个包装好的面包和一瓶水就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看着尚左挺直的背影,清明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尚左这出乎寻常的表现更让清明感到无比的迷茫。
昨晚被清明强吻后,尚左竟然意外的没有生气,而是一夜辗转反侧的没睡好。
那间玻璃花房是他母亲建的,他小时候常常和母亲在那里流连忘返,也是他和母亲最多回忆的地方。每次觉得心情不好,他就会去那里坐一会,让不安的心灵安静下来。
清明不但看出了他母亲是个柔善之人,还看出了他隐藏的寂寞哀愁。在清明将那朵花递给他并说出那句“花能冲淡寂寞的哀愁”的一瞬间,他的心就颤动了,因为那正是母亲曾经说过的话。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慈爱的目光,还感受到了母亲久违的温暖,寂寥的心一下被填满了。
但他并不习惯被人看透,即使清明是第一个看透他的人,但他仍不愿承认自己寂寞孤独的事实,特别是在他一直误以为和尚右是同一类人的清明面前。所以他用口是心非的伤人之语回绝了清明的好意,但却不敢正视清明。
然而听到那些伤人的话后,清明并没有难堪的一走了之,而是一改平日的温顺胆小对他粗鲁的强吻,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竟然挣不脱看上去文弱彬彬的清明的控制。
清明那狂野又强势的吻和他本人的柔弱个性完全不符,眼神也充满了瘆人的冷酷,就像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难道这才是清明的真面目?平时那个柔弱的家伙只是他伪装的面具?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清明,猜想对方是在有意避开他。那家伙竟然有胆做没胆面对,果然骨子里还是个胆小鬼,只是他却被那样的胆小鬼强势的夺去的初吻,这时尚左才觉得无名火起。
当他下课在食堂外面看见清明站在门口犹豫不定的样子时,早上的气意瞬间就蒸发了,因为这并不是那个对他强势出手的怪物,而是那个能看透他内心并试图为他驱赶寂寞的清明。虽然他不清楚清明是不是有人格分裂,但他很清楚那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清明,在为他递上那朵花的瞬间,就已经俘获了他的心。
这时他看到尚右忽然从食堂出来将准备离开的清明拉了进去,尚右不知在清明的耳边说了什么,清明听完后竟然脸红了,但也露出了抗拒的表情。那一瞬间,尚左不禁怒火中烧,竟然不顾一切的走过去将清明从尚右身边带走。
将清明带到安全的地方后,他就将刚才买的东西全部扔给了清明,然后一声不吭的离去了,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奇怪行为。这次他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公然和尚右发生正面挑衅,他不用看都能猜出尚右有多生气,看来他们的关系又要出现新的裂痕了。
尚右是父亲再婚的女人带过来的儿子,和他同岁。母亲刚离开家不到一年,父亲就宣布要再婚,这让尚左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虽然他早就知道父母的感情貌合神离,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这个家能维持下去,就算只有表面的完整。可惜事与愿违,父母还是离婚了。
母亲主动放弃了他的抚养权后就出国了,自那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母亲,母亲也一直没和他联络过,他就像被抛弃了一样。父亲再婚后,那种被遗弃感更深刻了。在这个重组的家庭里,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外人,每次看见他们一家三口欢乐融融的情景,他就会陷入更孤独更寂寞的深渊。
那个所谓的弟弟,一进家门就总是围着尚左转,露出一脸的自来熟,就好像他才是这个家庭真正的主人,这让尚左觉得自己的立场更可笑。而且那个弟弟竟然叫尚右,这明显就是婚外情的结晶品,试问那样的弟弟,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所以他总是故意避开尚右,甚至用冰冷的目光和伤人的话语去拒绝这个弟弟看似善意,却总是让他更受伤的温柔期待。尚右也渐渐被他的冰冷吓得不敢再靠近。
然而家庭重组的第二年,尚右的母亲就病逝了,尚右忽然变成了和他一样失去母亲的无助之人。看到尚右目送母亲火化时的绝望空洞的眼神,尚左竟对他产生了怜悯之心,也是第一次在心底生出了想要保护这个弟弟的微妙情感。
可是葬礼过后尚右整个人都变了,不但为自己戴上了无情的假面,还把自己的情感封闭了起来,面对尚左好不容易伸出的手,他都回以过往同样冰冷的漠视。尚左第一次尝到了被拒绝受伤的滋味,也终于明白了当时尚右是用何种心情来承受他的漠视和冷酷。
在他们各自封闭心灵的对抗下,他们渐渐形成了一种相互敌视却又在乎,相互抵触却又依赖的微妙的奇怪的兄弟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六章 狩猎惊情
第二天早上清明没有再提前溜走,可能是因为昨天尚左的行为让他没那么尴尬了。
“清明,你坐我的车去学校。”吃完早餐清明刚要出门,就被尚右叫住了。
清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回头看向尚右,可是当他看到尚右正一脸温柔的看着他笑时,他就知道尚右是认真的。清明下意识的看了看尚左,尚左虽然没有看他,但脸上明显有怒气。
“清明,和你说话的人是我,你看尚左干什么?”尚右脸上也少有的出现了怒气,清明却被他说得直想找洞钻。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去就行。”清明尴尬的冲出了门口。
清明刚走到大门外,就看见尚右的跑车停在了自己身边,并用眼神示意他上车。清明直接无视继续往前走,可是没走几步就被跳下车的尚右硬是拉到了副驾驶座上。之后尚右就像只身手敏捷的兔子迅速跳上驾驶座位,还没等清明起身逃走就踩油门冲了出去。清明毫无准备的撞向靠背,心脏差点吓出来。
清明刚扣上安全带,就看见尚左的跑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他连尚左的脸都没看清,更别说他脸上的表情。紧接着尚右就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得意笑声,听得清明心里很不舒服。
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就好像本来就不打算说话似的。
跑车刚驶入校园,清明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他觉得学生们的目光好像变成了一道道利刃朝他扎过来,那种怨恨和妒忌让清明有种窒息的感觉,好可怕。车刚停清明就迫不及待的下车往课室跑,看都没看尚右一眼,他总觉得今天和尚右呆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