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染用晚膳的时候醒的,他趴在床上看着不远处桌子前坐着的那道正在用膳的倩影,心中蓦然松了一口气。
他既然已经在这里,想来孟雪染应该是原谅他了吧。他如此想着,目光痴痴的望着孟雪染的后背。
吃的正欢的孟雪染突然感觉如芒刺背,她忍不住挺直了脊背,连同桌子上的饭菜都让她瞬间觉得没有了食欲。她拿起筷子又放下,重复了好几次,在紫鹃疑惑不解的目光下终于将筷子再次丢下。腾地站起身来,转过身朝着大炕走去。
紫鹃连忙跟在她的身后,直到走进了才发现怪不得自家小姐行为变得这样奇怪,原来是因为二少爷醒了啊。
孟雪染却是在一旁的椅子上随意坐了下来,神色淡然的瞧着努力将脸转向她这边的云修尘,冷声道:“既然云二少爷醒了,那就跟着你的小厮一同回去吧。我这里庙小,装不下云二少爷这样的大佛。”
“雪染......”云修尘动了动干涩的嘴巴,轻声喊了一句。因为失血的缘故,他的嘴唇已经干裂,此番又扯动了嘴唇上的伤口,便又涌出了些鲜血来。
孟雪染闻言却是冷哼了一声道:“云二少爷还是称呼我为孟小姐吧,以你我之间的关系,着实没有这么亲密。”
云修尘心中一阵阵发苦,看着孟雪染冷淡的仿佛是在看陌生人的眼神,让他心中只觉得似是在被利剑穿过一般,这模样似是当初他们初次见面时。他看着她的眼神。
而此时,他竟然有些受不了孟雪染待他如此冷淡
“雪染,是我错了......”云修尘说着,便挣扎着似是想要起身。
孟雪染看着直抽气,却硬着心肠没有说话,这都是苦肉计她不能心软
紫鹃却有些担心,因为她家小姐的手快要把她的手给抓断了
紫鹃强忍着手上的疼痛,连忙说道:“小姐,您怎么和之前说的不一样您刚才不是还说让二少爷安心在这里养病的吗”
竟然被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泄了老底。孟雪染蓦地转过头看着一脸无辜神色的紫鹃,恨不得立马捂住她的嘴。
反倒是想要起身的云修尘闻言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着孟雪染神色温柔的说道:“雪染,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的,是不是”
如果是平日里那个英俊潇洒的云修尘这般与她说话,那她指定是顶不住直接缴枪投降的。可现在云修尘的模样,委实谈不上好看。脸色苍白的像白纸一般,嘴唇更是鲜血淋漓,嘴唇一张一合都会带出些鲜血出来。实在有些渗人。
孟雪染看着忍不住皱了皱眉,抬手就想要吩咐紫鹃去给云修尘的脸收拾一下,可话还未说出口,便又想起云修尘不喜欢让这些丫鬟们近身,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低声吩咐紫鹃去打盆水来。
紫鹃眼看着有戏,连忙欣喜的应了,脚步轻快的便走了出去,不一会的功夫便端了一个铜盆过来里面盛放着的是半盆子清水。
孟雪染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放在椅子扶手处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云修尘身边的炕边坐下,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丝帕放在水中亲自将其浸湿,拧干,然后放在云修尘的脸上轻轻擦拭着。
她努力将云修尘脸上的那股温柔之色给忽视掉,擦拭干净之后,孟雪染便吩咐了紫鹃去将汤药端上来。
已经在外面候着的彩月闻言连忙走了进来,笑容满面的将汤药放在了孟雪染伸出来的手掌之上。
孟雪染瞪了两个凑在一边笑容满面的丫鬟一眼,用汤匙搅动了一下碗里的汤药。感受了一下温度这才用汤匙盛了一些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便放在了云修尘的唇边等着他张嘴喝下去。
云修尘哪里会料想到自己不但得了孟雪染的原谅,她竟然还亲自给自己净脸不说,还亲自为他喝药。
云修尘只觉得一阵幸福之感涌上心头,竟让他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直到这一碗药喂的干干净净,云修尘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舔了舔嘴巴,竟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感。
看的孟雪染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喝了药的云修尘双眼发沉,有些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可是他又有些舍不得,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他就这样睡过去岂不是要梦醒了不不不,他不能睡。
孟雪染自然是瞧见了云修尘一副强撑着的模样,撇了撇嘴还是心软道:“睡吧,晚上不许磨牙打呼噜,否则我就把你丢出去”
云修尘闻言轻笑了一声,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晚上睡觉会打呼噜呢。想着他便闭上了双眼,昏睡了过去。
眼看着云修尘已经睡熟。孟雪染这才有心情有时间开始料理这两个关键时刻总是叛变的丫鬟。
被孟雪染眯起着的双眼盯着,又看到孟雪染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两个丫鬟腿脚都有些打颤。到底是紫鹃在孟雪染身边多年,还是胆子稍稍大了些,见状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小姐,您,您这般看着我。我们,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彩月也跟着符合了一句:“是啊,二少奶奶,您尽管吩咐,奴婢们赴汤蹈火也会办成的”
孟雪染瞧着两人信誓旦旦的模样冷笑了一声:“先不要说赴汤蹈火什么的,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是谁的丫鬟”
紫鹃和彩月异口同声道:“奴婢自然是小姐二少奶奶的丫鬟。”
回答的倒是挺快,可这两人近期做出的事情没一件能证明是她身边的丫鬟。孟雪染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扯了一抹笑,似是头一次见到这两个丫鬟一般仔仔细细的将两人看了一遍。
紫鹃和彩月忍不住的浑身发抖,只得低着头双手交握在小腹前,露出一副恭谨顺从的模样。
这时候害怕了刚才拆她的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害怕呢。孟雪染心中恨的牙痒痒,忍不住的磨了磨牙,看着两人冷笑道:“你们既然是我的丫鬟,怎么却不见你们为我着想呢”
紫鹃和彩月干笑了两声,最后还是彩月说道:“奴婢们自然是为了二少奶奶着想,您和二少爷若是能够琴瑟和鸣,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更何况,您早已经把二少爷放在了心里,只是您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第一零三章 阵痛
今年的千金宴已经圆满落幕了,朝廷里来的十位闺秀有七位得了魁主,而燕北的闺秀只得了三个。不过朝廷来的十个人没一个开心的,燕北的闺秀们却开心的不得了,很是诡异。
不过孟雪染却不意外,这些朝廷来的闺秀是被窦太后派来打压白七小姐这位传言中与蓉贵妃长相极为相似的闺秀来的,结果十个人各尽才艺也没能打败白七小姐,自然是无法回去跟太后交差了。
可这没过多久,太后便传来了赐婚旨意,将十位闺秀中的八位都赐给了燕北各世家的适龄子弟。就连云家大少爷云修昭和孟雪染的同胞亲哥哥也被赐了婚。
“可知道赐给大少爷和我二哥的那俩位闺秀分别是谁”孟雪染面容看不出喜怒的问道。
彩月连忙答道:“赐给大少爷的那位闺秀是宫里郭贵人的侄女,郭小姐。赐给孟二少爷的是以为姓陆的小姐,听说只是一个陆家的妾生子。”
孟雪染扯了扯嘴角:“各家反应如何”
“都不同意,各家夫人纷纷去找了燕北王妃,回来之后对这些闺秀们都进行了冷处理,一直拖着。”
孟雪染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不必太担心了。想来也是出不了什么岔子的,咱们在庄子里,凡事也不会牵扯到咱们,不过时刻要注意这些动向,尤其是我娘那边。若是派人过来寻我的话,直接就带到我这里来。”
彩月连忙应了,可是杨氏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传来。
庄子上的生活,悠闲而自在。
孟雪染每日困了便睡,饿了便吃,想出去玩便能随时随地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上山打鸡,下河摸鱼捉虾,在时不时的看着护送云修尘过来的那四位亲随和他身边的那几个小厮一同练兵,别提有多快乐了。
总的来说与规矩甚严的云府相比较,孟雪染情愿一直待在庄子上不回去。
只唯一让她觉得辛苦到偶尔烦躁的,就只有肚子里日渐长大结实的孩子了。
在此之前,孟雪染简直不能想象,胎儿竟然会力气大到可以一脚踹得肋骨下突起一个大包,或是一拳揍得髋骨处生疼,胎动厉害的时候,整个肚皮就像是飓风经过时的海面,波涛起伏,撑得她肚皮生疼。
但是,这对孟雪染来说,还不是最难受的。
不管怎么说,见到肚子里的孩子健康活泼,孟雪染即便是辛苦一些,也觉得十分甜蜜幸福。
最难受的是肚子越来越大之后,晚上睡觉又只能左侧躺着,即便是腿部夹着软枕,身后又有紫鹃垫着高垫支撑腰背,孟雪染依旧觉得腰酸背疼,偶尔腿还被过大的肚子压迫得疼到抽筋。
还有就是如厕次数越来越频繁,白天尚可忍受,但是晚上半个多时辰就爬起来一次,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
孟雪染只能庆幸如今已经进入夏日,天气暖和,若是搁在隆冬腊月,一晚上来来回回地爬起来这么多次,非把她给冻感冒了不可
云修尘自打住进了正房的那张大炕上之后,便再也没有搬出去了。孟雪染没说,云修尘也当不知道。丫鬟们更是没有人会多嘴在两人面前说这件事情,反倒纷纷觉得孟雪染与云修尘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只怕离琴瑟和谐不远了。
孟雪染睡得不好,躺在外间大炕上睡觉的云修尘同样也睡不安稳。
孟雪染每次醒来,都会惊动云修尘。
云修尘自然也不放心孟雪染一个人,总是率先从炕上起身,走到里间扶她下床去净房,再在外头候着,等着扶她上、床,替她掖好被角,等她入睡了之后,这才回到外间的炕上闭着眼入睡,但总归心里太安稳。
本来,云修尘连她如厕时都要陪同的,但是,孟雪染一想到方便时有人在一旁盯着,就觉得紧张到便意全无了,所以坚决地拒绝了云修尘的好意。
一晚上闹腾下来,其实两个人都睡不多久,更谈不上睡得好了。
倒是紫鹃见孟雪染怀孕如此辛苦,每日里腰酸背痛还睡不安稳,心里着实非常着急。便寻了彩月商量去了,俩人自打那次被孟雪染训斥了之后,似是相见恨晚的站在了统一战线。
不单单识孟雪染这些日子不太好,就连云修尘也有些精神疲惫,他本就在养伤期间,虽说伤口已经在结痂,可整夜整夜的休息不好,还是对伤口愈合有些影响。
“这可如何是好”紫鹃拉着彩月的手,脸上的焦急神色尽显。
彩月也很是无奈,原本这些事情她们做丫鬟的都可以尽心去伺候,可是自打云修尘能下床走路一来,她们这些丫鬟夜里再也不能进正房了。二少爷非的要自己亲自动手伺候二少奶奶,因此要把她们赶出去,现在弄的两人都疲累不堪,可不就是自作自受么。
彩月想了一阵子,这才将脑海中一直盘旋着的念头说了出来:“我倒是有个法子,虽说不能根治,但是总也能让二少奶奶和二少爷两人在夜里都舒缓一些。”
紫鹃闻言连忙追问道:“什么法子,你说来听听。”
彩月谨慎的四处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在周围这才附在紫鹃的耳边说道:“要我说啊,二少奶奶每日腰背酸痛,就算是咱们在二少奶奶背后垫再多的垫子也不行,须得有人在背后抱住二少奶奶帮着她缓解腰酸背痛才行。”
紫鹃想了想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咱们做奴婢的总不能与二少奶奶同床共枕啊。”
彩月却是一副你着相了的模样说道:“咱们自然是不行的,但是二少爷可以啊。”
“二少爷这,这恐怕不好吧”紫鹃心中有些慌。
彩月一脸不赞同的反问:“如何不好二少奶奶和二少爷毕竟是正经夫妻,且还有了孩子。这个时候二少奶奶多辛苦啊,二少爷总不能在旁边自己好吃好喝的看着二少奶奶独自吃苦受累啊。不过,这样一来,二少奶奶夜里每回起夜的时候,二少爷不也更方便照顾二少奶奶了不是”
单纯的紫鹃瞬间就被说服了。二少爷是轻松,可怜她家小姐每日那般辛苦,总得让二少爷也体会体会这般的辛苦,才知道她家小姐有多不容易。日后,定能待她家小姐更好了。
“既是如此,我这就去和小姐说去。”想通了的紫鹃提起裙子就要往正房跑,却被彩月一把拦下了。
在紫鹃疑惑的目光下,彩月语重心长的解释道:“紫鹃,二少奶奶毕竟是个女儿家,这事说大不大。说下也不小,就怕你说了之后二少奶奶脸皮薄,会直接拒绝的。”
紫鹃赞同的点了点头:“那可如何是好”
彩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依我看,还是去给二少爷说一说,让二少爷自己去办好了,终归二少爷是男子,脸皮定是个厚的。”
紫鹃闻言也笑了,冲着彩月屈膝福了福,便一路小跑着去找云修尘去了。
是夜,孟雪染刚刚躺了下来。正在费力的调整着身子好找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入睡,云修尘看了一阵子,坐在了孟雪染的床边,轻声问道:“夜里可能睡得舒服”
孟雪染闻言目光扫向了身下的软枕,身后的高垫,很是无奈的说道:“怎么可能舒服,整日里腰酸背痛的,难受的紧。”
说着孟雪染便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