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我打开家中的大门,向屋内喊了一声,然后便皱起眉头。
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了,明明知道可能也不会有人回应我,结果仍改不了这个老mao病。
我抬起头,往饭厅裡看去,只见爸爸妈妈两个人坐在桌子两侧,眼睛盯着电视,完全没有任何j谈,彷彿对面没有坐人一般,整个家裡充斥的全是电视新闻吵杂的播报声。
没想到今天爸爸会在家,老实说还满意外的。
「回来了啊」妈妈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饭锅裡还有饭,要不要添一些来吃」
我看了一眼坐在饭桌对面的爸爸,只见他仍不发一语,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算了,我不想吃。」况且在这种情况下也吃不了甚麼,这种冷冰冰相处模式只能说,亏他们受得了
「可是你应该甚麼都还没吃吧这样会饿的。」妈妈站了起来。
「怎麼这麼晚回来」从我回家后连一句话也没说的爸爸突然开口,撇了我一眼。
「没什麼,只是有点事。」
「有点事放学到现在都多久了,也不看看j点鐘,有什麼事会弄到这麼晚」
我不理会也不答应他,只是继续走向我的房间。
假装没听见就好了
「她平常也这麼晚回家吗妳也不管管她的。越来越不像话了。」爸爸的声音淡淡的,但也很清晰地从饭厅裡传来。
他是在说我吗对,他应该就是在说我。但我依然不停下我前进的脚步。
「你还有脸说这种话难道顾孩子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你自己想想你到底还有没有心为这个家付出你近j年有照顾过那孩子吗全变成我一个人要负责照顾了是不是」只听见妈妈也抬高了音量。
「到现在妳还无理取闹妳很清楚,我工作那麼忙,常常要南北跑,怎麼会有时间陪孩子」爸爸大吼,拍桌子的声响传进耳朵,我还能想像他瞪着妈妈的模样。
「工作工作又是工作你满口就是工作从以前到现在你还是只会拿工作当藉口那你有为我着想过吗我当初还不是为了照顾孩子而辞掉工作还放弃了升迁的机会工作哼有那麼了不起吗而且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又来了,每次见面就这样。
我走到房间门口,正要打开门时,脚边突然触到了一团mao茸茸的东西。
我蹲下身去,「咪嚕,是妳啊」牠用脚掌摩娑着脸,轻轻的喵了一声。
「进来吧他们又要开始了,真是受不了,对吧」我抓抓牠的头,然后看了饭厅一眼,争吵声太大了,我知道他们甚麼也听不见。
轻轻的将门锁上,外头的声音顿时像被一层薄膜包裹住,但果然还是无法完全将其掩去。
我坐在床角,一边抚着咪鲁柔顺温暖的猫mao,一边失神的看向窗外。
「吶,妳还记得,妳刚来我们家时,不是这样子的,对吧曾经,我们也曾经是个幸福的家庭,对吧」明明知道一隻猫根本不可能给我任何回应,我却仍忍不住的一再开口寻询问,彷彿唯有透过这样的确认,才能证实过往的一切不是只存於我的幻想。
埋藏在心底无法向任何人抒发的情绪,也都只能透过向咪鲁倾诉,来稍稍获得紓解。在家中,和我相处最融洽的对象,竟然是隻猫,这让我想起来就觉得既讽刺又好笑。
或许,长久以来,我期待的只是一份认同,但不知从何时起,这样的愿望都显得太过奢侈。
无法说出口的心结,就只好将心缠绕得更紧,然后渐渐腐蚀、沉沦。
就在这时,外头的争执似乎越吵越烈,而孩子这个字眼也不断穿过门板,刺痛着我的耳膜。
「妳看,又来了。每次吵架,总是要牵扯到我,其实他们真正想争辨的,根本就不是这件事情,说的好像他们好像都很关心我、很为我着想的样子。想吵架就吵架,何必拿我来当藉口」我轻笑,对於自己能毫不在意的说出这句话也深感讶异。
「真搞不懂这些大人,对吧比我们还要y稚。一直以来要忍受这些,也真是委屈妳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着咪鲁,还是对着我自己说的。
但咪鲁似乎毫不领情,牠微微的瞇起双眼,拱起背部并打了个哈欠,彷彿受够了我的叨念似的,牠转过身,缓缓朝着床角的另一头走去。
「咪鲁」但只见牠背过身,似乎连理都懒得理我了。
「怎麼连你也这样」嫌我嘮叨似的,牠对我摆了摆尾巴,彷彿要我别再吵牠。
又被讨厌了呢,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不要再去讨人厌就好了。
我躺回床上,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却仍听不出到底是哪首曲子,只觉得彷彿有人不停地在我耳边时而呢喃时而低吼。我闭上眼睛,让音乐重击我的耳膜和我疲惫不堪的脑袋,使音符在脑海裡乱窜,喧嚣的我无法思考。
假装自己看不到也听不到就好了,只要这样,就能让自己相信所有事情都不曾发生过,问题也不存在了。
这些日子以来,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只要让自己相信一切都没事,时间一长,慢慢就能习惯了,只要让自己学着适应学着接受,总有一天能够完全不受影响的。
我是如此相信着、也是如此次c眠着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意识也渐渐恍惚之时,一阵巨响从客厅裡透过门板传来,不知是谁愤怒的带上大门,离开了。
虽然带着耳机听不真切,但我却能清楚感觉到,那在大门用力甩上之际整间屋子的微微一震,彷彿再次震裂了这个早已破碎不堪的家。
不在意,真的,早就不在意了。
这是我在完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