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龙王被制伏了。

    归海看着眼前的景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总是清明的思绪也陷入混沌的停格。血龙王……那个血龙王？

    「虽然听说过血龙王作风狂躁，倒没想过原来是这般鲁莽愚蠢。」一道身影从院落对面的屋顶上翻了下来。那是一只蝠妖，戴着白色面具的蝠妖。「从正门攻入就罢了，竟然还是只身一人闯入，连个援军也不带。看样子果真猖狂，心高自负啊。」

    血龙王……自己闯入？原先订好的计画呢？盘鸦和赤龙府的人马呢？血龙王氅下那些兵力呢？血龙王真就这样自己闯进这里，为了……替他报仇？

    「我跟你也算无冤无仇，但你平时不是也作恶多端丶暴虐无道吗？我就当是为民除害也行。」蝠妖笑了声，走到血龙王面前。

    血龙王没有任何反应。应该说，血龙王无法有任何反应。从那妖气凝聚而成的锁炼密度就能知晓，这个阵法坚固异常。归海从没看过这种类型的阵，无水无火，非蛊非道，灵枢隐遁，气自成阴。光是看着，那阴冷的香气也能渗人心脾。

    血龙王就这样闯入了这个预设的陷阱里。愚蠢。愚蠢！之前费心拟定的计画不就全白费了吗？血龙王真过鲁莽，竟闹得现在这般境地……

    「鲶……禳……在哪？」血龙王咬牙挤出这些字，脖颈的青筋用力而浮凸。

    「竟然还能说话！」蝠妖惊讶地大笑出声，「厉害！果然是血龙王。」

    「不该……说。」另一道身影出现在血龙王面前。那是一个戴着面具丶腰系葫芦的小孩。他轻轻抬手，血龙王周遭的烟雾锁炼越清晰拢聚，丹焚全身因用力而颤抖，脖颈丶手臂丶额头都浮现血管。

    「鲶……禳……在……哪？」血龙王一字一字挤出齿缝。

    小孩停顿，又是一抬手。烟锁收紧，丹焚喷出一口鲜血。

    「都这种状况，还不放弃？」蝠妖愣愣说道，「吓死本蝠了，那鲶鱼到底是跟你有什麽深仇大恨，你非得这般着固？」

    「……归……海……笑了……」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口鲜血，暗红痕迹从嘴下一直延伸到胸口，脖颈的青筋已经泛起黑，血龙王还是吼道：「……归海……笑了！」

    「啊？」蝠妖一呆。

    小孩也停下动作，白色面具对着丹焚，应该也是愣住。

    归海愣愣看着血龙王。

    「他那是什麽意思？」蝠妖皱眉看向小孩，「龟海啸？难不成还有个老龟精掺和进来？」

    小孩只是耸耸肩。

    血龙王吊着头，任凭血珠从嘴唇一滴一滴落至地面，全身只靠香锁在支撑，半吊在空中。

    归海蹲踞在横梁上，看着失去意识的血龙王。他第一次无法解读自己胸口的感受。恨丶不恨丶愤怒丶不愤怒丶有恩丶无恩。以往的感受总是清楚而简单，一切都清楚地分成两边，非黑即白丶说一不二。

    现下，他的胸口却像盘据了暴雨，船浪掀翻丶雨打雷鸣，天空压得好低好闷，心脏彷佛沉入最深的水底，被压力挤得难以呼吸。

    血龙王……怎麽就那麽笨呢？怎麽就不会照着计画走呢？怎麽就这般固执……怎麽就……会为了他……

    「现在如何？杀了他？还是等待落？」蝠妖看向小孩。

    「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