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的山壁上，嵌着一矗八层叠起的酒楼。靛蓝色的夜空衬托着它赤金的灯火，枣红的梁柱丶层叠的楼台，黄沙色的山壁，拔尖的墨黑桦树，与银蓝的月牙相映，匾额上篆着三个大字：月泉馆。

    酒楼里的装潢更是极尽繁复，彩雕镂花的木梁撑起屋顶，赤金的灯盏景深了充满壁画与浮雕的石壁，衣着繁复的天女与彩妖石像装饰在墙壁的凹龛里。

    归海和丹焚在最顶层的厢房内，落地纸窗半开，能清楚看见外头的夜色。乾燥冰凉的夜风丝缕渗入，中和了室内烛灯的燃温。长形厢房的另一头是一座小型的月形池，穿着天女服饰的白面女抱着琵琶丶古琴丶月弦琴和燕管，珠滚而悠长的乐音缭绕柱梁。

    夜色如此美好，灯烛如此相宜，厢房布置华美，伴奏有如天籁，一切的一切都搭配得几近完美──

    「盘鸦呢？」归海问。

    丹焚一愣，停下要帮归海倒上等美酒的动作。

    「在……调查。」丹焚说道。

    事实上，这次的晚膳是盘鸦安排的，他血龙王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取得了一次和归海在外共进晚餐的机会。盘鸦说就只有他和归海两人，盘鸦会去处理其他事情，只留下几个侍卫守在酒楼底下。只有他和归海两人。只有他和归海两人！

    「我也去。」归海立刻起身。

    丹焚吓了一跳，立刻说道：「等丶等等！」

    归海看向他。

    「他……自己能处理。」丹焚说道。

    「多一个人手帮忙也是。」归海走向房门。

    「等丶等等！」丹焚拉住他的衣角。

    归海停下脚步，百般不耐地睥睨着血龙王。

    「先……用完晚膳……」血龙王说道。

    「事情已迫在眉睫，你要我乾坐在这里吃饭？」归海皱眉，「我以为是有所进展才来的。」

    见归海又要走，丹焚赶紧说道：「是丶是有进展！」

    归海一愣，这才半信半疑地坐回软榻上，压低嗓音道：「什麽进展？」

    丹焚额冒冷汗，脑袋转得飞快，暂且盘算了一阵後才说道：「据说鲶禳和这儿……」

    啪！

    归海立刻摀住丹焚的嘴。

    丹焚吓了一跳，呆呆看着归海。归海的手掌，鳍隐特有的细致皮肤，贴着他的嘴。归海的手贴着他的嘴。

    血龙王想起昨天在房门口捡到的一本经书的内容。不，应该说从昨天到现在那本书的内容都卡在脑里忘不掉。那是一本画满图的经书。图中有着许多姿势扭曲怪异的交叠躯体，画中人儿的表情却不是痛苦，反而看起来很开心。最重要的是──他们，全都没穿衣服。那本书叫《春宫圣经》。

    春宫圣经的图画与归海的脸重叠，丹焚脸颊猛地爆红。

    「想诏告天下吗？小声点说。」归海在他耳边低斥。

    归海的吐息就在他耳边。归海的手贴着他的嘴，归海的嘴就凑在他耳边！丹焚的脸有越来越红的趋势，周遭的温度似乎上升了一些。不不不，不要想春宫圣经，不要想归海，不要想春宫圣经和归海，春宫圣经和归海春宫圣经和归海春宫圣经和归海……

    觉得掌心莫名地有点烫，归海收回手。

    丹焚一惊，心中一阵失落，怔忡看着归海。

    「说。」归海说道。

    「啊？」丹焚愣愣张着嘴。

    「进展！」归海低斥。

    丹焚脸色一阵爆红，这丶这这这这归海，好大胆呀！怎麽突然就要进展了呢？要丶要多少进展呀？多丶多少进展呀？

    丹焚的脸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归海看着丹焚越来越接近的脸，那辣椒般的脸色和诡异的表情让他心下一毛，立刻往旁边闪去，说道：「你干嘛？」

    丹焚一愣，这才说道：「你……不是要……进展？」

    「那你就说啊？」归海皱眉。

    说？怎麽说啊？

    「更近一些……甚好。」丹焚於是说道。

    「啊？」换归海一愣。

    「啊？」归海的反应也让丹焚一呆。

    「你到底在说什麽？」归海低声道，「你不是说有进展？没有我就回去了。」

    回去？

    丹焚一阵惊吓，这才回魂，想起了刚刚的状况。赶紧整肃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凑近归海低声说道：「据说鲶禳和这儿有点牵连，注意一下这里的家伙，或许会是个好切入点。」不，没有，其实没有，这些都是他刚刚想出来的。他不想骗归海，可是不这麽说归海又要跑了，他只好这麽说，他不是故意要骗归海的。

    归海一听，蓝眼凌厉如刃，眼角馀光扫向那些在厢房另一头奏乐的白面女。

    纸门开启，端着酒菜的天女鱼贯而入，将杯盘布置在长桌上。她们将刻了菜名的竹片安在桌架上，一排下来彷佛一席小竹联：龙虎舌饼丶千蟳龙面丶野驼铃蹄丶酥酪乾蝉丶缠花云梦肉丶海八珍丶羔羊炙海丶乳酿鱼丶天泉银糕丶蜜脆枣丶时新花果丶绿鸭葡酒丶酝泉红。...</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