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昏暗着要黑，方承原才拾起步子改道回家。

    前世的亲朋伴随着方启云, 方启开这两个异世的血脉降生, 他都已经决定要从脑中彻底清除掉了, 这会又来了个熟人, 还是他亲爷爷。

    方承原面无表情，不知道如何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直到卧室里看到老婆孩子，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今天累了一天, 程秀娟没有舍不得粮食，狠狠心削了几大块红壤地瓜, 混着面疙瘩汤吃。

    汤汤水水吃起来滋补, 头胎生方启云的时候程秀娟就没大注意, 等孩子月份大问题暴露出来了, 方启云脸憋的通红手托着就是裹不出来奶水。

    还是回娘家，她娘刘桂花给支的招让她男人去吸，“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大人劲才大呢, 现成女婿在这，你们孩子都有了, 闺女你不好意思难受的可是孩子。”

    回到家程秀娟给她男人叙述了一遍后，听完刘桂花的原话，一旁的方承原沉默不语，半晌红着脸进了卧房。

    “娟子来了啊”怕伤到程秀娟, 方承原先抬头说句话。

    小心弄了好一会他嘴都麻了, 床上的程秀娟面色红润微喘, 敞开衣襟，有感觉后把孩子抱过来。

    方启云这才喜笑颜开，抱着嘬的欢实，鼓捣了半天的夫妻俩对视都有点羞涩，有了方启开的这几个月，她吃的都是容易下奶的。

    炕上吃完饭，方承原在院子里抽卷烟，这是他几个月前沾上的，好的习惯需要长久维持，而吸烟除了一开始大口猛吸呛人，习惯了和浓茶一样，的确提神。

    去县城或者公社的时候，男人之间喜欢上下级相互敬烟，别人给烟不吸的话，显得不合群不说还不好办事。

    吸烟喝酒聊天，这是同事拉近关系最快捷的途径，他这几年有不少体验心得，一开始也不习惯这种交际，后来兄弟长兄弟短，烟头一对打火机也省了。

    “承原热水烧好了，早点洗澡，明天一大早有事忙呢”喂完孩子的程秀娟，打开窗户。

    闻言，方承原用脚碾掉烟头，起身回屋，“知道了！”

    几个月后，屋里张远一个劲咆哮， “这是人吃的饭吗？老子不想在这呆了，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想我爸妈，当初怎么这么傻，早知道就听他们的劝不来了，我可是他们亲儿子。”

    看着碗里的窝窝头，张远嘴唇干瘪咽了口唾沫，注意到没有人看他，飞快的拿起来啃了一口，还是咯的牙疼，委屈的坐在地上，他要学古人画饼充饥。

    文嘉敏拿着一本书过来，听见张远的话摇摇头，“是不是人吃的饭，你也得受着，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党和领导教育我们应该做一个高尚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有益于人民的人。所以张远同志你应该戒骄戒躁，保持一颗党员应有的积极性。”

    而不是在这里出洋相，修大坝的时候吃的比谁都多，文嘉敏觉得这男同学有些虚伪。

    “我知道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可是人民根本不需要我，倒是我们快活不下去了，这个月我们一共还剩半袋粮食” 指指墙角的米面，上顿不接下顿的愁人。

    知青插队连接着家里的粮本也给划出来了，不会有他们的份，现在工分工分，就是他们知青队的命根。

    方家村一个月他们中最能干的要数上齐新齐久俩兄弟，个子不高但都长得厚实，就算这样每个月也只上了十八工，有七十二斤原粮，分到手的纯粮三十五斤，剩余只是些不顶用的。

    其他几人差不多！

    张远的发牢骚，被文嘉敏一番话给堵了回去，就在其他人要休息的时候，闷不做声的张远又来了一句。

    扒菜的文嘉敏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惆怅，这回说到她心坎里了。

    赵晨扶着镜框，弱弱的插了一句话，道：“老乡同志不是说有问题可以去找他吗？”说完眼睑下垂，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就是不知道饭不够吃算不算困难？

    所以卫生室里，当方承原被一群知青团团围住的时候，他很懵，疑惑的问出了口，“你们这么多人出动是有事？谁病了？”十个放大版的头离他这么近，好方。

    文嘉敏作为知青队长，率先带头把几人心思说出来，“老乡，我们这是想来讨讨法子不是，你就说中不中吧！”

    说完面上表情尴尬，文嘉敏当初是怀着一腔热血来到农村的，被子发霉，厕所里有蛇虫出没，村里人不定时打量的境况，她都能忍。

    可问题现在吃不上饭，关系着身家性命呢，还革个什么命。

    她甚至有想过找跟布绺子去自挂东南枝不浪费人民空气了，可是她刚一想到就打消了念头，这她也没有布票啊，小姑娘被生活打压的窘迫难当。

    听明白来意，方承原很无奈，按按发涨的太阳穴，典型的只会纸上谈兵空想派，“你们这是存了资产享乐主义的腐败思想，想来俺这里讨个一劳永逸的主意？已经不是原来的旧社会了，想吃饭就得努力上工啊同志们，俺没有灵丹妙药，也降服不了，这是病得治！”

    方承原摆摆手，表示没法子，掰碎了讲才能行得通，方文亮堂兄妹听完后，面色凝重转身去干活，方文清又回来拉着几个女同志出去，方承原很欣慰，不愧是他兄弟有种！

    自从见了上辈子的爷爷，他一直勾肩搭背，方文亮觉得能和他一起说英文的人不多，后来直接提出要跟他拜把子，所以方承原和他前世的爷爷成为了兄弟。

    兄妹之间是骨科，他和爷爷算啥？方承原表示喜欢这种酸爽的感觉。

    至于他奶奶，方承原也旁敲侧击过方文亮有没有青梅竹马什么的，每次刚开头就被警惕的方文亮给圆了回去，这次又是这样。

    “老弟你坦言相告就是，那姑娘又不是牛鬼蛇神。”方承原把他们这月的粮食运到知青点，就去粘着方文亮。

    方文亮连忙捂住他的嘴，手放在唇上示意不要出声，回头瞅了眼才放下心，“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的把她当妹妹，没有为了革命在一起的想法。”

    方承原一脸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遗憾的叉手看着方文亮。

    前世的时候奶奶的照片他没怎么见过，有的只是老年的时候因为身体不好而四处就医的印象，这么多年能回忆起的奶奶是个温和形象。

    总会笑眯眯地问：“原原，你吃不吃这个”，“奶奶做拔丝山药好不好？还是吃糖葫芦？”

    要不然他直接当这个媒人，把前世的爷奶凑一对多好！

    知青们来找方承原说过一回后，一直勤勤恳恳赚工分，修水库开马路弄粪，哪个工分多撸起袖子就去干，和小能手张喜顺有一拼。

    毕竟文嘉敏他们也认识到发牢骚没用，村里人没那个舍己为人的想法去资助他们。

    不过方承原听说最近他小堂妹方承诺有往圣母这方面发展的趋势，闹得还挺厉害。

    晚上逛完村子遛娃的程秀娟回来后，一脸八卦的样子，缠着方承原，方承原假装看书不搭理，没过一会，媳妇就耐不住了。

    “诺诺，有喜欢的人了，还是村里的知青，叔和婶子死活不同意，说是没儿子绝户，也不愿意让那个男人娶堂妹，今天都闹到大队里了。”方相辰压了下去才没有被批.斗。

    “承原你都不想知道为什么吗！”程秀娟挑眉，用眼神逼迫方承原，试图激起他的求生欲。

    方承原见状“哦”了一声：“为什么？”

    和方相生兄弟俩，血缘关系亲近的只有二大爷方传武这一支，衍生了四个儿子，两个闺女，方承诺就是四房方相锁这支的二女儿。

    精明的方相锁和钱凤生的这个女娃，从小就是犟怪性子，见面你不去主动搭话她是不会理你的，方承原交流碰过几回壁后，没言语有过交往。

    见方承原对堂妹方承诺兴致缺缺，也不耽误程秀娟讲话，讲到兴奋处声音硬是拔高几度。

    大半夜王阳在大树下喂了半天蚊子，院子里没有动静，他不敢直接大声喊人，只好“喵喵~”趴在墙头手捂着嘴发出猫叫声，听了一会屋里像是没人出来的样子，少年脸上阴郁的表情加重。

    认识方承诺的时机很巧合，王阳耐不住知青点的几个人他都处不熟，偶尔去河边散个步，让他发现了这个散发着孤僻气息的女子，扎着马尾白白净净像个黑夜里的精灵。

    方承诺也没有想到大半夜河边会有人念诗，她是和家里人闹矛盾出来散散心的。

    男人穿的线织毛衣，头发中分，不像她们村里的，两人互相看着也不说话，静静的走了一段路。

    以后每天晚上两人都以这种方式相会，只不过在方承诺心中看似高冷的男神王阳，以希望天为被地为床，他能有个送饭的姑娘为由，做了几首诗歌。

    于是河边经常可以看到有对年轻人一个念着吃两口，一个托腮聆听。

    一开始还没什么，后来小姑娘背着家里人拿的多了，就被精明持家的钱凤逮到了，又顺藤摸瓜抓住了混吃混喝的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