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无涯子竟是哑口无言, 君陶道:“总而言之, 你个臭道士, 今天我非要将你给扭送官府去, 霍祁, 你别跟这个油嘴滑舌, 满口谎话的臭道士客气,直接给我扭送官府去,我要亲自审问,非打他的满地找牙,他才肯说实话。”
“殿下,贫道知错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听见君陶这话, 大丈夫无涯子立刻识时务了:“贫道错了, 贫道不该欺骗别人, 其实这符咒是我自己拿狗血画的, 压根不是什么祖师爷传下的, 只剩下一个之类的。”
“但是贫道也是迫于无奈啊,我来这金陵城都已经一个多月了, 我要是不卖符咒,我从哪里赚钱?我不赚钱, 我就吃不饱饭。”无涯子道。
“管我何事,你骗人还有理由了?”君陶道:“那些买你符咒, 被你骗了的人, 他们的钱就不是钱了吗?”
“如果我是骗了殿下, 那殿下大可以来找贫道的事情,可是贫道与殿下素不相识,就算是殿下将贫道给送去了官府,贫道也只是认为殿下仗势欺人,心中不服。”无涯子忍着痛道。
“素不相识?”君陶冷笑道,将项链从脖子之中拽了出来:“那你可认识这串项链?”
“当然不.......”无涯子最先是一瞥,君陶的项链上面的珠子那样流光溢彩,莫说是这样尊贵的项链了,就连平日卖珠宝项链的首饰铺子里面一般的上等货色,掌柜的小厮都很势力,一看见无涯子进来,都生怕手脚不干净,早就给收起来了,更别提他会见过这样好的货色了。
“撒谎!”君陶道:“你再好好看看,认不认识这串项链。”
君陶索性将项链给摘了下来,放在无涯子面前,轻轻摇晃着,无涯子定睛细看,脸色忽变,手指指着项链,嘴哆哆嗦嗦说不出来话:“这,这这项链从哪里来的?”
“你看,他果然认识。”君陶看向霍祁。
霍祁闻言,更不跟无涯子客气,也不想要再浪费时间在无涯子的身上,他转过头来看着君陶:“殿下,直接将他扭送官府去吧,在大街上和这种人争吵,有失身份。”
“行。”君陶第一次欣然接受霍祁的提议:“反正到了官府,本公主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耗。”
“等,等一下。”眼看着霍祁就要将他给抓去官府,无涯子虽然一直都不想要说,是因为师父曾经说过,天机不可泄露,不能告诉旁人,但是无涯子可不想坐牢,且不说师父没有钱来赎他,再者说,牢里面各种手段他也谁略有耳闻的,但凡是拿点钱打点一下关系,那他很有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少废话。”君陶道:“给我老老实实的。”
“这串项链有煞气!”被霍祁推搡着的无涯子即便是处于不利地位,为人刀俎,可是仍旧不忘记自己是算命先生的本质,仍旧在君陶阴沉着脸的情况下,给君陶的物件算了一卦。
这句话已经完全不新鲜了,君陶都已经听腻了,无涯子也不换一点新鲜的。
君陶横了无涯子一眼,冷冷道:“那你看我眼睛里面有杀气没有?”
无涯子:“......”
最终无涯子还是没有敌过君陶对于自己的怨念,即便是无涯子嚷着说可以让自己祖师爷过来帮君陶想办法项链上面的煞气,最终也还是被送去了官府。
君陶也不再相信了,什么狗屁祖师爷,什么老天爷,统统敌不过阎王爷,阎王爷若是催命,十个君陶也得死翘翘。
出来了官府之后,君陶整个人神清气爽,就要打道回府,魏舒远奇道:“殿下不是说好了请臣吃饭的吗?”
君陶冷冷瞥了魏舒远一眼:“就你,还想吃饭?也不知道虎贲军你是怎么当上的,怂。”,说着君陶看也不看霍祁,转身就要走。
原来君陶以为霍祁压根不会叫她,令她意外的是,霍祁居然开口了:“殿下,臣送殿下回去吧,臣刚好要回府里面一趟。”
君陶先是一顿,继而欣然同意:“也好,正好我待会儿也要回去给容太傅拿书,那我们就顺道一起吧,正好,我还有些东西还给你。”
听见君陶这么说,霍祁眸子微微一动,虽然只一瞬,但是却被君陶尽收眼底。
昭华帝姬府。
君陶刚一回府上去,就有人通报说容太傅在书房等着,另外的丫头通报说,长陵侯派人送来了一座冰雕,已经摆在了书房了,而且半月派去调查的人也将心莲的背景调查的清清楚楚。
一时之间,君陶只觉得事情纷杂多乱,让她有些头疼,首先,君陶先接见了派去调查心莲的侍卫秦凡。
“殿下,心莲这丫头幼年就父母双亡,家中只有一个哥哥,至于其他的属下全都调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侍卫秦凡说道。
君陶眸子微微一沉:“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秦凡行了个礼就退下了,而半月则是不理解:“殿下,心莲是犯了什么事儿吗?”,君陶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最近对于府里面的丫头奴才们的家庭比较关心,而且也方便排查盗窃珠宝的贼人。”
“原来如此。”半月恍然大悟。
君陶说完之后,转过身来绕道,一路来到了书房,已经过去一年了,书房的布景一如既往没有变,桌子上依旧摆放着棋盘,墙上还是悬挂着那幅摆放着去年君陶及笄礼上荷花灯盛景,还摆放着霍祁曾经赠送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容凌就坐在书桌前,一如当年,安静地翻看着书籍,手边还摆放着一盏茶,袅袅升起的白烟若有若无,缥缈绝伦,一室茶香。
而就在棋子旁边没多远,摆放着的正是霍祁送过来的冰雕。
一看见君陶走进来,容凌正要放下书卷,起身行礼,君陶叫住了他:“先生快请坐,不必多礼。”
容凌也没有再执意行礼,只是谢过了君陶,继而坐下,君陶从原先的地方将《随缘居谈》给找了出来,容凌正要伸手去接,君陶却收回了手,她托腮看着容凌:“容太傅,怎么偏偏别的书你不借,非要借这一本呢?莫非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容凌脸色依旧淡然,可是耳根却变的通红,君陶想,容太傅可真的太不会掩饰自己的内心了,而且君陶更觉得,自己从前真的是一心眼里只有霍祁,却忘记自己身边多的去了是优秀的男子,就连容凌对于自己的心思,她还没有旁人看的清楚。
“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罢了。”容凌道。
“那先生为什么不借别的,偏偏只借着一本?”君陶道。
“因为想看。”容凌依旧是一本正经,君陶讨了个没趣,她本就心烦意乱,转过头来就看到了悬挂在书房的画,君陶叫道:“半月!”
叫了半天,半月并没有回答,进来的反倒是心莲,君陶原本繁杂的心情变的更不好了。
“殿下,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去做的吗?”心莲怯生生问,杀人凶手,君陶心中想,但是面上却没有说,她只是指着那幅画:“将那幅画摘了,去隔壁还给长陵侯,就说是物归原主。”
“这幅画?”心莲不免有些意外。
“是啊,就这幅画。”君陶道,她若有似无地瞟了心莲一眼,按理说,心莲才刚到府上一个月而已,且不说对于书房君陶只允许半月打扫,其他的人压根就不能进,而且府上的丫头一向嘴严,在背地里应该很少说闲话或者是议论关于她和长陵侯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这幅画对于君陶的意义呢?——除非她早就开始调查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了。
府中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她房间里面的这幅画是霍祁画的,为数不多,容凌算一个,当时霍祁画的时候,容凌也在场。
等到心莲出去之后,君陶的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她命人送了一碟提子,在冰雕上面摆着,君陶早早地就派人送来了一碟葡萄,在冰雕上面摆着,君陶有个奢侈的习惯,喜欢在暖和的房间里面吃冰镇的水果。
容凌微微蹙眉:“殿下,吃冰的,对身子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君陶随手捡了一个提子放进在嘴里,咬了一口,顿时果汁肆意,冰冷的口感在整个口腔之中窜着,一直冷到心底,她多想告诉容凌,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就算是现在她脸上烧伤了,面目全非,第二天早上一醒来,还是今天,她还是会碰见容凌,容凌还是会一如既往同她要《随缘居谈》。
“我能看看这本书吗?”君陶问。
“当然可以,这是殿下的书,殿下不必过问臣的。”容凌说,君陶随手翻了几页,可是书上面整整齐齐,除却批注,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但是容凌的心绪完全乱了,他压根没有想君陶这路人皆知的心思,他现在只是看着房间之中原本挂着画的那个空地。
他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来一个念头——“昭华帝姬的心会不会就像是这幅被挪走的画一样,已经为人留出来了一大块空地?”
也许是,但是也许那个人永远也轮不上他,容凌心口骤然一疼。
君陶合上了书:“容凌你想跟我下棋吗?记得从前你说过,下棋可以静心。”
“好。”容凌说。
与第一次君陶和容凌下棋,满盘皆输的惨状截然不同,第三盘棋子将要下完,眼看着容凌马上又要输了,君陶拿着手中的黑色棋子:“你要不要我让让你。”
——“不要。”
君陶手中的黑色棋子落下,尘埃落定,胜负已分,重新,再来。
依旧是第三盘棋子未下完,胜负已定,君陶看向容凌,嘴角带笑:“容太傅,你心不净。”
“心不静。”君陶道:“不适合下棋。”这也是容凌第一天教她下棋的时候说的话。
容凌没有说话,君陶嘴角浅浅一笑,顺手捏了个提子递过去:“吃个,静静心?”,容凌顿了顿,没有拒绝,他从君陶手中接过去提子,君陶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容凌的手,容凌的耳朵又红了,君陶欣赏着容凌的神情,她想,容凌一定是一个非常适合她的成亲对象。
容凌性子一向很温和,无论君陶做什么,他都会说好,无论君陶多么的无理取闹,容凌永远都是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一副宠溺的神情,刚开始君陶疏远容凌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和容凌呆在一起,太累,可是直到现在,君陶才知道,一个全心全意顺从自己,还喜欢自己的人有多么难找。
最起码,和他在一起,自己的心不会疼,君陶想,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她对于霍祁已经累觉无爱了。
“你想问我什么?”君陶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蛊惑,最终容凌还是没有受得住君陶这样的眼神攻势,终于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话:“——殿下和长陵侯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君陶道:“就是我累了。”
她累了,当知道结果的那一刻她就厌倦了从前因为霍祁一点举动,或者稍稍对自己好一点就欢呼雀跃,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自己,她好像因为喜欢霍祁,将自己高傲和自尊放在脚下任人践踏。
君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一辈子都心心念念霍祁,她也许是时候该放下了,尝试接受新的人,也许那个人也能够带来霍祁给她的同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君陶抬手握住了容凌的指尖,因为触感,君陶分明能够感受到容凌整个人身子僵硬了,容凌的手很暖,和霍祁因为常年握着兵器而磨出来的薄茧截然不同,容凌手上有的只是指尖上因为常年握笔而起的茧子,温暖而又有安全感。
可是君陶却没有心动,就跟握所有人手的感觉一样,和握若轻的感觉一样,波澜不惊,君陶想,也许握的时间久一点就好了。
容凌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动,但是纵使严格恪守礼法的容凌也没有抽|出来自己的手,他心中贪恋着这种感受。
君陶强迫让自己脑海之中清空自己关于隔壁那个孤僻清冷还颇带着无赖的气息少年的所有记忆,她和容凌对视着,容凌眼底是翻江倒海的隐忍和波动,而君陶则是极度冷静,眼底是一弯波澜不惊的湖水。
“侯爷,殿下说了,谁也不能打扰.......”半月声音随着门打开而戛然而止。
霍祁手中还拿着画轴,他眼里满是慌乱,他的视线落在了在棋盘上面紧握着的两只手,眼神冰冷犀利,带着凛冽的寒意,不知道为何,君陶那一瞬间试图着想要将自己的手抽||离开,平日素来恪守礼仪的容凌忽然反手攥紧了君陶的手,不让她逃离。
也许是君陶动作幅度太大的缘故,冰雕被撞翻倒地,哗啦碎了一地,提子在地板上乱窜。
君陶看向霍祁,她听见自己说:“——你是从哪儿买的冰雕,到时候我买一个赔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