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的日子久了, 就会遇到形形色色人。
陆小白他们某次在茶屋歇脚时, 遇到过一对很聊得来的父子, 于是便结为旅友, 一起走了些日子。两父子就像画上常见的那种大善人朴实无华,谁知分手后翻了翻口袋, 陆小白发现自己的钱袋不翼而飞,这才明白过来大约是被那两父子顺手牵羊了。
因为这件事, 陆小白被六六和七数落了好久。
明明是个修士,却连这点看人的眼力都没有, 日后遇到擅长伪装自己的对手怎么办?幸好对方只是普通人, 要不然他就不仅仅是丢个钱袋这样简单了。
陆小白对此也十分委屈,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真诚相待换来的竟是这种结果。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人,不要理他们就好了。”小柔安慰道。
陆小白也是这样想的, 然而没过几天他在路上遇到了两个愁眉苦脸的人,又将自己之前的话抛在了脑后。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好奇地问道。
这两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似乎走了很远的路,可奇怪的是在他们四周看不到任何行李的存在。
难道他们两个也是修士, 身上有储物戒指之类的法宝?
陆小白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然而却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后来经过交谈他得知这两个人是村子里选出的代参,顾名思义就是代表村子里的人到各地去参拜许愿的人。
他们旅途的经费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 然而由于在途中赌博, 他们把钱输了个精光, 只能一筹莫展地坐在路边, 祈祷着有神仙路过能帮他们一把。
陆小白闻言有些想笑, 在这些人看来他和小柔这样的修士不就是神仙吗?
“你又要多管闲事吗?真是记吃不记打。”七吐槽道。
它刚才读了这两个人的心,确定他们真的只是把经费输光的旅人,并不是什么妖魔鬼魅所化,可它还是想吐槽陆小白的滥好心。
天底下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他一个个帮忙要帮到什么时候?
而且明明已经接二连三地吃过亏了,他怎么还有这么大的热情呢?
小柔也不理解陆小白的想法,不过由于爱慕陆小白,她强行把这种行为解释为了菩萨心肠。
在她看来剑宗的人素来喜欢以正义使者自居,陆小白只不过是换了个更加温和的方式罢了。
“赌博这种事情要有节制啊!”陆小白道。
他忽然发现这两个人中的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就是当初把龙血木让给他的那家伙。
果然没了龙血木的加持,运气变差了吗?
想到这里,陆小白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人显然没认出他来,唯唯诺诺道:“是的是的,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陆小白闻言,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草席和一柄木瓢,递给了他俩。
“有这两样东西,就算身无分文也能上路了。”他道。
卷起的草席象征着幕天席地,露宿荒野,无需住店;木瓢用于渴时取水,或是肚子饿的时候求口饭吃,化些钱财。
那些身背草席、手持木瓢者,皆是身无分文了旅人。
凡是这副模样行走参拜的,通常会被认作苦修的行者而得到沿途人家特别亲切的善意的接待。
陆小白当初准备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就是想着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即使身无长物也可以这样一路走回剑宗,不至于半路上饿死。
“好好反省一下吧,若有吃苦耐劳的心性,夜晚就露宿桥下或者寺庙的屋檐下,一面接受人家施舍,一面继续旅程即可。”陆小白道。
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但由于嘴炮加成,对方听了他的话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多谢大师。”二人跪在地上朝陆小白拜了一下。
陆小白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不用这样,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就好。”
“大师,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其中一个人问道。
陆小白摇了摇头。
给他龙血木的是另一个人,可对方并没有认出他;相反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却觉得他似曾相识。
“可能你见过我,但是我没见过你。”陆小白想了想,说道。
他的意思十分浅显,但在小柔听来却觉得深不可测。
她的境界已经很久都没有突破过了,但听了陆小白这句话却忽然有了种若有所悟的感觉,可是当她想细细参悟的时候,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难道他只是假扮成普通的剑宗弟子,实际上是个高人?
“你到底是谁?”小柔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我已经说过我的来历了啊。”陆小白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依然产生了疑惑。
他到底是谁呢?
关于他的传言不计其数,可哪个说法都不靠谱。
他是个天才吗?
显然不是,哪个天才会开光期了却连个拿得出手的技能都没有?
方师兄好歹还会画个符,他却是真的是除了嘴皮子利索之外一无所长。
小柔听陆小白这么说,只道他是不愿意暴露身份,于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她就不信等到了紫薇宗,这家伙还能瞒得住。
二人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赶在红月出现之前来到了紫薇宗。
“过了这个湖就是紫薇宗了。”小柔兴奋道。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师父自己顺利完成了任务,还找到了如意郎君。
“嗯。”
陆小白皱着眉,表情有些沉重。
该来的还是来了……
预言里说的转折到底是什么呢?他真的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未来的走向吗?
“六六,你看到什么了吗?”陆小白问道。
“蜀山的人已经到了,有不少你认识的熟面孔。”六六道。
陆小白听它这么说,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蜀山的小伙伴们了,趁这个机会跟他们聚一聚倒也不错。
陆小白本想御剑飞到湖中央的那个小岛上去,不过却被小柔拦住了。
“你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过去,会被禁制困住的!”小柔道。
“困住?”陆小白有些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剑宗也有很多禁制,不过“困住”只是针对里面的人想出去,若是外面的人想闯进去,禁制会自动发起攻击。
“紫薇宗的禁制跟剑宗不一样,她们以幻术见长,你若是硬闯会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幻境,毫无招架还手之力。”六六解释道。
“那有破解的方法吗?”陆小白问道。
“有,只要不被幻境迷住就行。换句话来说,当你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的时候,幻境自然就不存在了。”六六道。
所以说破除幻境的关键是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但怎样才能判断出自己是否身处幻境呢?
“幻境是你自己的意识营造出来的假象,所以仿真度很高,一般人意识不到不妥之处。不过主观判断和客观事实还是或多或少有一定差别的,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事情跟你自己的偏见相符但是和事实不符,那就要多加小心了。”七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借助《山海异闻录》的力量强行摆脱幻境。
不过紫薇宗的禁制也借用了《山海异闻录》的力量,以陆小白现在的实力,它们还真不敢让这孩子冒险尝试。
“等他到金丹期就好了。”六六和七这样自我安慰道。
不过话说回来,不能飞过去还能怎么过湖呢?难道游过去?
小柔听了陆小白的猜测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游过去?这未免也太不雅观了吧!”她道。
陆小白想想也是,紫薇宗都是女弟子,在水里游这么一圈再出来,那不是能看的不能看的全看到了吗?
“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具体要怎么过去当然还是你说了算。”陆小白笑道。
“湖边有小船,咱们划船过去吧。”小柔道。
其实那些船只是掩人耳目的摆设,她们日常出入都是走湖底的密道。
不过此时她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总觉得走湖底密道太过无趣,所以才选择了划船这种最原始的方法。
陆小白通过七知道了小柔的心声,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对他来说不管是划船还是走密道都一样,关键是光明正大地让紫薇宗弟子把他带进去,免得横生什么事端。
他现在毕竟顶着国师的脸,国师曾经跟魔修走得很近,而紫薇宗又与魔族有所牵连……这要是被人误会些什么,那他可就有嘴也说不清了。
小柔不知道陆小白心中所想,喜滋滋地沿着忽然寻找船只。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有人唤了她一声。
“小柔,你怎么在这里?”
她认出这是大师姐的声音,开心地扑到对方怀里。
“师姐,我接到剑宗的人了。”她笑道。
陆小白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口中的大师姐,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人真不是蜀山那个姓叶的家伙男扮女装吗?
她不管是眉眼还是神情都跟陆小白印象中的叶公子相差无几。
而在他打量大师姐的时候,大师姐也同样在打量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眼前这家伙早就不是剑宗弟子了,他为什么要以剑宗弟子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