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修士的生活是很无聊的, 每天除了修行还是修行。
因此, 即使门派里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要内容足够劲爆, 都可以让大家茶余饭后说上好几天。
作为年末最后一次考核的榜首, 陆小白自然备受瞩目,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以前从没听说过的家伙究竟是谁。
“听说陆小白是一个插班生,才刚到蜀山几天的时间。”一个蜀山弟子道,“不过他似乎之前跟剑宗的前辈学过些本事,算是带艺从师。”
“那家伙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啊!你们没跟他同场考核可能不知道,那家伙手速极快,要什么符就能画什么符,而且张张能用!”另一个蜀山弟子道, “我这次能取得这个成绩, 多亏了从他那里换来的符。虽然一个铃铛换一张符听上去有点不太划算, 但如果时机把握得好, 靠一张符抢到七、八个铃铛都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一听陆小白是个符师, 顿时来了兴致。
“对,之前有老师试图刁难他, 让他站在前面当众画符,结果人家毫不畏惧, 一笔就画成了,而且效果极佳!”一个头上绑着蓝色发带的女弟子兴奋道, “何青青, 当时你也在场, 应该有印象。”
“的确如此。”何青青点了点头,说道,“而且他不光符篆画得好,为人也很不错。”
说到这里,周遭忽然响起一片起哄的声音。
不少跟何青青同班的人都知道陆小白曾经“调戏”过她,还为了她当众顶撞老师,心里默认他们两个是一对,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你们别想太多!”何青青忙着辩解道,“我只说他人很好,并没有其他意思。”
“那你说说他怎么个好法?”有人笑问。
“之前在考场的时候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在用铃铛换符篆的时候,我们帮着他做一些记账之类的杂事。这本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在最后分铃铛的时候,他却将所有的铃铛平均分给了我们。”何青青回忆道,“后来第二天的时候,我们想再出去拼一把,他还免费给了我们几张符篆。”
大家听她这么说,不免啧啧称奇。
沽名钓誉的家伙他们见过不少,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高风亮节的人。
“或许这就是实力使然吧。”有人感慨道,“他有自信即使不在这方面占便宜,依然可以位居榜首。”
就在众人谈兴正浓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叶公子来了”。
大家纷纷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所有人都知道叶公子这次以两个铃铛的细微差距屈居第二,虽然对大多数人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很好的成绩了,但对于叶公子来说这无非是个耻辱。
堂堂叶公子怎么可以会输给一个无名之辈?!
为了不让对方难堪,这几日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话题。
然而他们不说,叶公子却主动走了过来,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众人含含糊糊地回答着,试图将话题转移。
“今天天气不错,应该晒晒被子。”
“马上就要过年了,好开心啊。”
“前几天我新做了一个风铃……”
听到“铃”这个字,大家心中一惊,暗怪那个弟子多嘴。
不过叶公子却仿佛浑不在意,笑道:“做个风铃很好啊,声音清脆悦耳,能让人有个好心情。”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居然觉得叶公子看上去心情不错。
事实上,叶公子的心情的确很不错。
正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自从上次跟陆小白论道之后,很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一下子都想明白了,并且对自身的道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他甚至觉得自己隐隐有了突破的征兆,随时都有可能达到开光期。
然而,每当他想跟别人分享喜悦的时候,大家都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绝口不提陆小白。这让他郁闷非常,好像有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他想告诉全世界人陆小白有多优秀,然而却没有人应和他。
难道大家不觉得陆小白以一己之力收集了全场超过三成的铃铛很厉害吗?
难道大家不想对榜首表达一下自己的崇敬吗?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叶公子在郁闷了三天之后,终于遇见讨论陆小白的人群了!
他的心情雀跃极了,简直迫不及待地想加入他们,告诉大家陆小白有多优秀!
“我好像听见你们在讨论陆小白了。”叶公子轻咳了一声,说道,“能不能加我一个?我也想跟你们聊聊。”
“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何青青尬笑道,“他能成为榜首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凭运气。”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和,然而叶公子却皱了皱眉头,道:“你们承认别人优秀就那么难吗?陆小白能夺得榜首完全凭借的是自身实力!”
顿了顿,他将那天陆小白跟他说过的话进行了简单的加工和提炼,说给了在场的其他蜀山弟子听。
“你们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会没有真本事吗?”叶公子感慨道,“世人皆说剑宗的那个弟子是天才,但在我看来,但从对道的认知上来说,他不一定比得上陆小白。”
众人听叶公子的口吻似乎对陆小白颇为认同,心中松了一口气,慢慢打开了话匣。
“我觉得陆小白说不定跟那个剑宗弟子认识。”一个弟子八卦地说道,“我认识一个姑娘特别崇拜那个剑宗天才,她的好多内幕消息都是陆小白告诉她的。”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据说陆小白手里有那个剑宗弟子画的符。”
他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却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纷纷猜测起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陆小白不是说他跟剑宗的人学的画符吗?会不会教他画符的就是那个天才?”
“不太可能,那个天才据说才刚刚修真不到一年的时间。陆小白能画出那个水平的符,肯定比那家伙修行的时间长得多。”
“我觉得会不会是陆小白教的那个天才画符?要不然他手里怎么可能会有对方的练习之作?”
“他们也可能是师兄弟啊,两个人同时向同一位剑宗大佬学的画符。”
总而言之,众说纷纭,大家猜什么的都有,然而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去找陆小白询问事情的真相。
事实上,放眼整个蜀山,虽然几乎人人都在讨论陆小白,但知道他已经离开的人却屈指可数。
“陆小白肯定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形式火一把。”逍遥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笑道,“你说我要是现在告诉大家陆小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剑宗弟子,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肯定会大吃一惊吧。”路筱竹垂着眼说道。
他一直都是蜀山的边缘人物,从没想过会跟逍遥子这种金丹真人一起坐在台阶上闲聊。当然,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跟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人物交往颇深,甚至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的真相。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他很想把自己知道的当作谈资说出去,但是又不敢说出去。
“你说咱们办份小报怎么样?我觉得肯定能挣钱!”逍遥子盘算道,“咱们可以把大家的这些猜测收集整理一下,然后编辑成册,等适当的时机放出正确答案。”
“啊?”路筱竹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逍遥子在说什么。
“为了增加销量,我觉得咱们还可以弄个有奖竞猜。谁的猜测最符合实情,谁就能中奖。”逍遥子道。
路筱竹总算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好奇地问道:“前辈很缺钱吗?”
“当然缺钱了。”逍遥子望着远方的天空,惆怅道,“你现在才刚刚筑基期可能不太明白,修真这件事可烧钱了。”
路筱竹没有说话,他的确不太理解对方口中的“烧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修士到了一定的境界连饭都不用吃,根本就没有花钱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烧钱?
“虽说修真最重要的是对‘道’的理解,但作为一个修士,日常免不了要同人发生一些争斗,总要有件趁手的法器。法器怎么来的?当然要用买!一个普通的法器要花费好几千个下品灵石,好一点的要用好几十个中品灵石。”逍遥子愁眉苦脸道,“咱们蜀山不像剑宗那么财大气粗,上品法剑像大白菜似的随便挑。所有的东西都要用钱啊!”
“可以自己炼器啊,自己炼器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路筱竹道。
逍遥子幽幽看了对方一眼,道:“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好多人都以为自己炼器省钱,其实这样不光费时费力,成品还不一定效果好。毕竟咱们不是真正的炼器师,好多东西都要自己一点点去试,要浪费不少的材料。”
“但这样应该更能打磨出合心意的精品才对吧。”路筱竹不解道。
“不,你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不断降低对自己的要求,最后的成品跟废品没什么两样……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是一个忧伤的故事。”逍遥子道。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不用法器,而是使用符篆来作战。但除非自己本身就是符师,否则这么做无异于直接烧钱。”
“为什么?”路筱竹问道。
“因为法器这种东西如果小心对待,能用很长一段时间,但符篆是真的用一张少一张。”逍遥子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不管你的‘道’是什么,若是想在这条修真的路上走得长远一些,都不得不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赚钱。”
连金丹真人都在为这种事情发愁,路筱竹觉得自己也需要趁早考虑。
于是,他跟逍遥子一拍即合,决定创办一个刊物,名字就叫做《小道消息》。
而最近风头正盛的陆小白,就这样成为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