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能活到现在的确是个奇迹，而创造这个奇迹的不过是地上的这些烂泥和树叶。
这里的树叶腐烂之后似乎会产生一种奇特的霉菌, 可以治愈人们身上的创伤。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陆小白对此感到十分好奇。
按照六六的说法, 这个人全身上下的骨头已经碎成了渣渣, 所以才能像蚯蚓一样随意蠕动扭曲。
“感觉这家伙看起来很像我以前吃的一种虫子，不过个头要大得多。”陆小鼠说道。
它只是随口感慨一下, 但影子却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对方似乎深不可测，但是又仿佛天真烂漫得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不, 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绝不是什么天真孩童！他并不怕死，但是他却怕对方让他生不如死。
因此, 在听到陆小白的提问之后，他虽然并不想回忆起那段如同地狱一般的时光，可还是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就靠烂泥中那些还没有完全腐烂的东西填饱肚子，过了不知多久才渐渐有力气爬起来。后来我发现那些烂泥似乎对我的伤很有帮助，所以每当伤口开始溃烂流脓的时候，我就到烂泥里去泡一泡, 这么多年下来倒也成了习惯。”
除了一个“惨”字, 陆小白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了。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可没忘了刚才这个影子试图袭击他的事情，要不是他反应够快，说不定早就成了对方手中的亡魂。
“喂，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陆小白问道, “还有, 你知不知道怎么去魔域？”
听到“魔域”两个字, 对方的眼睛忽然亮得吓人，咬牙切齿道：“你果然跟那些人是一伙儿的！”
陆小白这一路上已经听过不少类似的话了，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别管我是哪伙儿的，就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魔域在哪里。”
“不知道。”影子冷漠地说道。
他的声音艰涩而迟钝，总感觉是在故意隐瞒些什么。
“七，他知道吗？”陆小白问道。
“他知道。不过关于魔域的信息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在脑海中思索从这里去魔域的路。”七如实说道。
陆小白幽幽叹了口气。
看来要想知道去魔域的路，还是需要对方的配合啊。
“你要杀就杀吧。”影子道，“反正我也活够了。”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陆小白道。
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盒子，从里面挖出一块药膏抹在影子的手臂上。
影子的手臂开始钻心地疼，这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刚刚负伤的那段岁月。
光疼也就罢了，疼过之后那地方又开始痒，让他恨不得把手臂放在砂纸上去磨，然而由于身体被定住，他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咬牙忍受着这种让人发疯的痛苦。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总算感觉手臂处奇怪的感觉消失了，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你就算这样折磨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他喘着粗气说道。
“很难受吗？”陆小白挠了挠头，问道。
他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不过离开剑宗时师父跟他说这个药有续骨生肌的效果，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不会挂掉。
他明明给这家伙用的是好东西啊！为什么他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呢？
影子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你别闭眼啊！虽然过程痛苦了一点，但效果还是好的。”陆小白说着将他的手臂向上抬了抬，挪到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影子睁开眼，发现自己早已腐败溃烂到不成样子的手臂居然长出了新的肌肤，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这、这是……”他惊讶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完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对方似乎喜怒无常的，而且还很喜欢自言自语。
这人一定是个疯子！
“你丫才是疯子呢！”陆小白瞪了他一眼说道。
“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影子更惊恐了。
他让人感到害怕的不过是外表，而眼前这家伙从内而外透着诡谲。
陆小白听到他的心声后感到十分无奈。
他不过就是把他定住之后涂了个药膏而已，至于把他想象得那么恐怖吗？
“你到底是谁？”影子问道。
“我和你一样是个被命运操纵的傀儡。”陆小白感慨道，“你虽然全身腐败但好歹还是自己的皮囊，而我却只能顶着别人的外表行走于世……我不是看上去的那个人，我也不是我，你说我是谁？”
影子被他的话绕晕了，隔了半晌才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陆小白道，“你从哪里来，是谁把你推了下来，你又要到哪里去？”
他又开始施展自己的话术了。
这一次有了小二无声无息的帮助，他迷惑起人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既然你这么会说话，为什么问了那么多次路都没有成功？”七嗤笑道。
陆小白闻言有些郁闷。
之前那些人要不然就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还有一部分人虽然被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但是根本就说不清魔域到底在什么地方，白费了他不少力气。
“我……”
影子觉得晕晕乎乎的，他已经好久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了。
在这种地方能活下去就已经不错了，哪有时间追忆往昔，又哪里想得到自己的未来？
“我是……谁？”他茫然地喃喃道，“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他能知道从这里去魔域的路吗？
陆小白对此持怀疑态度。
不过，他依然谆谆善诱道：“想不起来你以前是谁也不要紧，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将来又是谁。”
“我是个长在烂泥里的怪物。”
“不，你是一个坚强的人，我若是遇到你这种情况大概早就死掉了。”陆小白道，“在这种条件下，能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影子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听到过来自他人的肯定了。
那些不小心走进沼泽地的人不是被他弄死就是被他赶走了，他从来没有跟那些人说过半句废话。
眼前这人为什么忽然和他说这些？
“你在沼泽地里已经待的时间够长了，难道还想烂在这里，成为沼泽的一部分？”陆小白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影子反问。
“你想不想从这里离开？”陆小白诱惑道，“我需要有一个人带我去魔域，只要你能答应我，我可以让你……看上去更像个人。”
对方心里什么欲求也没有，陆小白一时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条件诱惑他了。
不过这家伙似乎对自己现在的外表十分介意，能重新变得像正常人一样他大概会很开心吧？
“你想让我出卖自己的灵魂？”影子迟疑了一下，问道。
他听说过有的魔修要靠人的灵魂来进行修炼，可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要的不都是那些纯洁善良的灵魂吗？像自己这样罪孽深重的灵魂居然也能入得了他们的法眼？
“出卖灵魂太夸张了，我只是想让你给我带个路。”陆小白道，“你要是不乐意我也不会强求你，大不了我再去找别人就是了。”
说到这里，陆小白对此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影子的疑心病实在是太重了，不管他怎么说这家伙依然对他警戒心极强。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对方迟疑了片刻之后居然点头答应了陆小白的提议。
“我可以带你去魔域，不过到了之后你不能对我的行为进行干涉。”影子道。
难道这家伙打的是过河拆桥的主意？
陆小白掂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感觉自己的这座桥还算是牢固，对方就是想拆也是件容易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到了魔域之后咱们两个互不干预，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
“成交。”影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