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陌也很高兴,盼星星盼山亮, 盼到了深山出太阳, 可算把萧雅仙这个瘟神扫地出门了, 不管是潘紫薰也好, 还是再选别的伴读也好,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比萧雅仙这个拜高踩低的势利眼强。
潘紫薰在家里养病听到了这个消息也很高兴, 楚陌是个安静不大说话的, 比楚玉好相处十倍, 情绪一好,潘紫薰的病好得也快, 又重新上岗给楚陌做了伴读。
萧雅仙就不高兴了, 别看她当初瞧不起楚陌公主这口冷灶,可真正让她去给楚玉当伴读,她想想都头痛,楚玉那脾气是一般人能伺侯的了的吗?可宸妃娘娘懿旨都下了,她不敢不遵, 只得硬着头皮搬到了栖凤宫。
没过几天, 皇帝给楚玉公主赐了封号, 封为舞阳公主, 大梁朝历代公主之中, 除了备受皇帝宠爱的极个别公主生下来就有封号之外, 一般都是出嫁之前才给封号, 楚玉公主已经订了亲, 此时给封号也算遵循惯例, 没啥不正常的。
真正不正常的是,皇帝给了楚玉封号之后就没下文了,既没有赏赐,也没加实封,而根据旧例,公主在有了封号之后,经济待遇都会随之跟上,,比如原先公主们每人三百户封邑,有了封号之后,会加到五百户,六百户,如果这个女儿或是女儿的娘特别得皇帝的青眼,加到八百户也是有的,可楚玉就这么悄不声儿的没了下文,显然,含烟阁品茶事件已经让楚玉公主在她皇帝爹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配合郑宸妃轻轻吹出的几口枕头风,皇帝就采取了这种不赏即罚的处理方式。
因为一杯茶影响到长工资,楚玉公主这笔生意算是赔了。
“父皇什么都好,就是太爱面子,要是我,怎么也得把大姐放到庵里静修个几年,省得她整天惹事生非!”楚玄,楚惜和沈岫到萧云昭的振翮阁赏花,楚玄摘下一朵紫玉兰,在手里边把玩边说。
沈岫道:“陛下是顾全大局,楚玉公主已经订了亲,这时候突然被赶到庵里悔过,柳家该怎么想?”沈岫是真心觉得,就凭楚玉这个作死劲儿,还真不能让她住到庵里去,尼姑庵在荒郊野外四下无人的,楚玉和萧宝琏更方便,到时候柳重瑜脑袋上就不是绿帽的问题,只怕要撑上一顶绿帐篷。
楚惜道:“没有给大姐加实封,想必柳家也会有些想法,唉,但愿大姐经过此事能够有所悔悟。”
“哼!她能悔悟?我宁可相信白天遇到鬼!”楚玄道。
沈岫跟楚玄是同样的想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楚玉在含烟阁依然气势十足,当然,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郭贵妃虽然凉了,人家楚玉还有个同母哥哥献王,献王妃出身太原温氏,娘家也是大族,靠山虽然倒了一半,可剩下那一半不还是好端端的吗?
楚玄一谈到楚玉就倒胃口,邀上楚惜回屋下棋去了,沈岫走到一株素心建兰旁边,手指在兰花叶子上轻轻一划,问萧云昭:“献王如何?”
萧云昭道:“二哥跟大哥的性子很不同,小时候一起读书就很上进,听说他在边境上当差也很尽心尽力,革除了很多宿弊,只是一样,对待下属难免严苛些。”
倒是结合了他皇帝爹和贵妃娘各自的优缺点了。
怪不得郭贵妃总认为自己儿子没当上太子是大梁朝的重大损失呢,沈岫笑道:“孩子都看着自己的好,太子的性格虽然不是十全十美,若要做个守成之君,也未必不如献王。”
萧云昭点头道:“他们两个本来各有千秋,只是太子的外祖家没有得力的人,二哥可就不一样了,郭贵妃如今虽然没了掌事之权,郭家子弟在朝中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对了,有一件事,昨天父皇刚刚传了旨,任命郭贵妃的堂弟郭向忠接替沈大人做吴州的都护将军!”
沈岫惊奇道:“咦,有这回事?”萧云昭在朝中到底消息灵通!
看来皇帝并不想让郭贵妃一系继续凉下去,太子力量薄弱,皇帝就得让其它的几位皇子互相牵制,几位成年的皇子中,皇五子天天声色犬马,皇七子生母出身低微,皇帝想让郭贵妃一系牵制的显然是宸妃和萧云昭一系。
萧云昭也想到了这一点,道:“我和二哥早晚都是要就藩的,以后尽量为国效力就够了,身为皇子,权势富贵已极,如果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只怕也并不是好事。”
沈岫赞同:“没错。”
萧云昭道:“我关心的其实是沈大人,当初沈大人是因为流言而辞官回京,焉知那流言与郭向忠没有关系!”
郭向忠是沈文轩的下属,郭家人进取心都比较强,加上他又是郭贵妃的娘家人,这些年来沈文轩对他也不错,沈岫道:“你说得有道理,家父辞官回京,最大的获益者就是郭向忠,即便他不是主使,也必然跟这件事情有扯不断的关系!”
皇帝在让郭贵妃退居二线的同时又提拔了一位郭家人,这又打又拉的手段玩得那叫一个溜!
沈岫问萧云昭:“听说献王当初一成亲就去了边境,在京城一直没有建造王府,这次回来恐怕就得开始建造王府了吧?”
萧云昭道:“是,父皇已经传旨命工部派官员准备筹划这件事了!”
沈岫道:“我记得上次工部尚书李庆启坏了事儿之后,潘紫薰的父亲潘鼎臣一直以侍郎之职代行尚书的职责,这次督造献王府,一定绕不开他吧!”
萧云昭道:“大事一定得由潘鼎臣来决定,但琐碎小事是交由底下人来办的,按朝中以往惯例,督造王府这样的事,工部一般会派正六品主事坐镇。”
沈岫道:“工部有两位主事,督造王府的经验都很丰富,一位是贾主事,是献王妃的娘家亲戚,还有一位于主事,是潘鼎臣的学生,这两个人如何?”
萧云昭笑道:“你倒还挺了解朝中之事的,是沈侯爷告诉你的?”沈岫眉眼弯弯,他爹是跟她说过一些朝中的人事,但卢太后的那张人脉图起的作用也不小,萧云昭继续说道:“,贾主事这个人最会谄媚奉承,倒是于主事比较清廉。”
沈岫道:“那么殿下能不能想法,让贾主事去坐镇督造王府!”
萧云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如果让贾主事去,里面一定会出猫腻!”
沈岫微笑道:“你放心,贾主事去了,绝对不会浪费朝廷的一两银子,说不定,比起于主事,他还能给国库省些银子!”
萧云昭惊奇:“哦?此话怎么讲?”
沈岫神秘的笑笑:“现在且别说,你慢慢看着就知道了。”
没过几天,贾主事就走马上任了,但潘鼎臣也不是全权放手,在王府的选址问题上,潘大人替献王找了一块风水宝地,昆明湖西北二里半之处。
昆明湖的南半部分在皇宫之内,北半部分以及周围的低洼湿地是京城百姓聚居之所,这里土质肥沃,许多百姓在周围种田养鱼,人烟阜盛。
楚玉听到潘紫薰的爹给她哥选了这样一处地方建造王府,内心不由得意,就算她把潘紫薰当工具利用了一把又怎样?潘鼎臣照样得巴结着她哥!
献王很快就会知道,潘鼎臣给他选的这块地方有多好了!
有这样的好地方,贾主事又是个善于逢迎上意的人,知道献王最喜奢华气派,于是工部上好的砖瓦,木材,山石流水价运往建筑工地,拿公家的东西在献王面前买好,这种无本生意不做白不做!
最近贾主事和于主事正在竞争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贾主事因此干得格外卖力,把献王给哄高兴了,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贾主事在仕途上又可以更上以层楼,便于他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贪污纳贿,啊不,继续为国效力。
正在贾主事加班加点地开展巴结献王的工作时,他被弹了,弹劾他的人是工部的一位给事中,他奏章里面说贾主事在营建王府的过程中逢迎媚上,将大量上用的金砖,琉璃瓦和金丝楠木用于王府的建造,拿国家的东西行贿,更为严重的是,还私自扩大王府面积,将安居在昆明湖边的一百多户老百姓迁往土地贫瘠之处,搞得民怨沸腾,老百姓只知道是皇帝给他儿子盖房子,就要拆百姓的房子,把怨恨都记在了皇帝的头上,你这不是给皇帝拉仇恨嘛!
皇帝看到这封奏折气得嘴都歪了,好你个贾主事啊,老子年前修含元殿都要勒紧了裤腰带,你造个王府敢搞出这么大动静,金砖,琉璃瓦和金丝楠木这些好东西朕都舍不得用,你居然统统送进了献王府!还搅和昆明湖的百姓,没有朕的旨意就想搞强制拆迁,真是无法无天了!
皇帝其实是个明君,知道贾主事虽然可恶,可如果没有萧云毅的默许,怎么会搞出这么一摊子事儿来!
皇帝还真没冤枉他儿子,经过一番调查落实,强令百姓拆迁这件事确实有献王的功劳,实在是潘鼎臣这地址选得太具诱惑性,从王府南墙只要再走几步就可以看到风光透丽的昆明湖了,献王没能抗拒得了诱惑,强令百姓搬走,将王府的南墙向昆明湖挪了一些之后,心想只要在王府南面造一座三层的楼阁,站在高阁之上不就可以与皇宫遥遥相望了吗?
这就更扯了,你说建个三层的楼阁与皇宫遥遥相望,那如果以后把楼阁加到五层,岂不是要俯视皇宫?就差搞台天文望远镜来暗中窥视了,萧云毅你想干啥?
这些话不用大臣去说,只消宸妃娘娘在玉枕之侧稍稍一点,皇帝本已平复的情绪就再次被点燃了!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就这么三五下折腾下来,贾主事员外郎的美梦也做不成了,被贬出京城,于主事接替了他的工作,萧云毅挨了他皇爹一顿臭骂之后,抹一把悔恨的泪水继续建造王府。
这回别说于主事本就是个清廉人,就算于主事不清廉,萧云毅也再不敢琢磨什么花样了,最终,献王府本着节约绿色环保的原则建了起来,为朝廷省了不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