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一骂开了头, 也就止不住了, 一发连父皇母妃偏心楚玄的事也说了出来, 萧宝琏自然是打叠起千百样的温言软语安慰她,安慰着安慰着,这手脚也就不老实了,楚玉虽然悲愤交加,也注意到萧宝琏不规矩的举动了, 伸手去推她。
然而萧宝琏忽然搂住楚玉,温热地气息扑在她的耳垂上, 喃喃道:“妹妹, 你今天可真美......”
楚玉斥了句:“你快走开......”忽然间神智模糊,浑身似火烧一般,呼吸也急促起来,一时间周身的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抱紧了眼前这个男人,果然这样才能让她的烦躁稍稍减轻一点。
萧宝琏看到那碗樱桃蜜果然起作用了, 就势摸着楚玉擦了浓浓胭脂一般的脸颊, “妹妹你脸好烫,不会是发烧了吧?”
楚玉心想刚才出来并没觉得冷,怎么忽然就病了呢, 她想说话, 却唇齿不清, 只能含含糊糊地哼出几个音节。
萧宝琏道:“妹妹先去绿芜殿歇着, 我找人给你请大夫!”说着, 抱起楚玉,进了绿芜殿。
楚玉回到栖凤宫的时候,已经戌时二刻了,赶巧皇帝今日临幸栖凤宫,郭贵妃高兴不已,一心伏侍皇帝老公,哪敢提女儿离家出走的事?皇帝问起楚玉时,只敷衍说到楚惜那里玩去了。
楚玉回来时,栖凤宫的宫人知道皇帝在,也不敢张扬,只悄悄地回了一声郭贵妃。
楚玉的贴身宫女碧荷赶上来道:“公主还没吃饭吧?奴婢早让小厨房做了,正在风炉子上热着呢!”
楚玉摆摆手,双眼无神:“去准备热水,我要洗澡。”
碧荷见楚玉鬓发微微有些乱,衣衫也不甚齐整,心想这位主子大约被风吹了一晚,也算吃了苦头了,连忙传下话去,令小宫女准备热水。
楚玉的身子泡在硕大无朋友的澡盆里的时候,纷乱的思绪才稍稍理清了一点,刚才都发生了什么,那么突然,她好像一下子迈过了一个门槛,跟过去的日子永远地告别了!
可是那位武陵郡王世子的确是......可爱......楚玉没想到她从不放在眼里的萧宝琏能带给她从未尝过的欢娱,而且萧世子说话多么地好听啊,句句都说到她的心里去,他在绿芜殿紧紧抱着她说的那些话,让楚玉脸红,却又丢不开。
澡盆是融融冶治的黄,被跳跃的烛火一照,发出淡淡的光晕。楚玉的身子泡在热水里,水面上是密密层层的花瓣,粉红,暗紫,鹅黄,水盆里盛放的妖冶是胜似春光的,在这样的春光明媚里,楚玉忽然思念起萧宝琏,思念起绿芜殿来,那个男人真令她上瘾!
皇帝正跟郭贵妃议论这个女儿呢。
“楚玉从小被娇宠着长大,任性惯了,朕的意思,给她选的驸马,家世背景都可靠后,性子可得找个柔顺些的,不然夫妇不和谐,你我做父母的岂不是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别看皇帝日理万机,在儿女婚事上可没少操心,这一点他跟任何一位平凡的父亲一样,每每想到楚玉公主这跋扈的性子,皇帝都会想起长宁公主,那一怒之下割下驸马鼻子耳朵的血肉横飞,让皇帝想象一下都心肝直颤,皇天菩萨保佑,可千万别让这样的家庭丑闻出现在他的女儿身上。
皇帝说楚玉性子不好,要换作平时,郭贵妃肯定会为女儿辩白一二的,但想起女儿这一天来惹下的糟心事,郭贵妃的嘴里如同被女儿塞了茄子。
郭贵妃对楚玉的了解丝毫不比皇帝少,但在楚玉的婚事上,她考虑得可比皇帝老公多多了,找个性子柔顺的驸马,这一点郭贵妃倒是没意见,可是作为一个上进心很强的贵妃,尤其作为一个色衰爱弛的掌宫贵妃,目前郭贵妃要想在事业上更上一层楼,最大的依靠就是儿女了,她的儿子已经娶亲,皇子妃出身太原温氏,是高门大户,这些年郭贵妃在前朝后宫没少得到来自亲家的支持。
郭贵妃尝到了甜头,便想在女儿的婚事上再接再厉,在她看来,女儿的驸马不仅要性子好,人品好,还得能力好,家世好,最好相貌也得好。
要换作普通母亲,郭贵妃的这种想法绝对能把闺女坑成大龄剩女,但郭贵妃的闺女不一样,她的闺女有个皇帝爹,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嘛!
要想达成这个目标,郭贵妃只要做到一点就可以了,让皇帝老公认同她的观点,毕竟到时候皇帝圣旨一下,谁敢抗旨?
于是郭贵妃轻启朱唇,笑道:“皇上说的都对,只是皇帝勤政多年,四海升平,楚玉可是您第一位出嫁的女儿,驸马的身份也不好差了!”
别看郭贵妃不时会对着镜子,感慨自己不过是个容颜老去没人喜欢的女人,可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水平,楚玉是皇帝长女,老百姓家办喜事还讲究个开门红呢,何况皇家!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也好,楚玉年已及笄,也该到议亲的时候了,况且女儿不比男孩,驸马还是要早早地挑选起来,朕会留心此事,一定为楚玉选一个出类拔萃的驸马!”
不知哪个出类拔萃地未婚男青年要倒霉了。
郭贵妃笑了,楚玉的婚事一定要把楚玄比下去,她的女儿跋扈?哼,她就是要让她的楚玉跋扈到底!当然,郭贵妃不会想到的是,楚玉公主不仅会跋扈到底,还会跋扈到死!
不知不觉九月已经过半了,公主和伴读们在含烟阁也已经努力学习了近两个月,因为平时上学是半日制,所以含烟阁没有周末假期,只有逢着宫里有大型活动,比如成王移宫或马毬比赛时才休沐一日。
八月十五和重阳节倒是也休息了,可是因为只有一天,只有家在京城的三个伴读萧雅仙,潘紫薰和宋俏回家过节了,像沈岫和王欣宁这种家在外地的,虽然没有出行高峰不怕堵车,却也是没法跟家人团聚的,只能以书信寄相思了。
当然,沈岫在京城有甘泉山庄,王欣宁家在京郊也有田庄,但在交通基本靠走的条件下(尽管她们俩条件不错,家里都备着马车),一天时间仍旧太短。
皇帝虽然不懂什么叫带薪休假,却也十分能体会薛大家这位老师的辛苦,体会伴读们想要休闲放松的心情,况且他的女儿们也埋头苦读了这些日子了,也该给她们几天假,又不要考进士,干嘛剥夺孩子们欢乐的少年时光!
于是九月十七那日,皇帝大笔一挥,下旨命含烟阁自九月十九日起,放假十天。
消息传来,班里一片欢呼。
同学们都很高兴,纷纷议论着假期计划,兴奋得连课都上不好了。
楚惜与沈岫一直议论到放学,两人一起步行回了柔芙宫,楚惜还在计议这桩事。
十天的假期,沈岫是一定要回甘泉山庄的,想到在天气渐寒的深秋可以泡到热乎乎的温泉,沈岫就满心激动。
楚惜前一阵子生病宅在屋子里憋得不轻,她可不想再宅在柔芙宫度过这长长的十天假期,而且,沈岫一走,没了闺蜜,这宫里就更无趣了。
楚惜想跟着沈岫去甘泉山庄。
把好闺蜜请到家里作客,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楚惜是公主,这就麻烦了。
公主出巡,是有礼仪要求的,这不是公主个人讲不讲排场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国家礼仪和国家形象问题,另外接待工作,安保工作,绝对能把人琐碎得一个头变两个大。
楚惜跟沈岫就这个去同学家窜门的简单问题,从含烟阁议论到柔芙宫,议论到午膳都摆上来了,仍旧没理出个头绪。
“我自然愿意你去甘泉山庄玩的,可是公主要摆这么大阵仗,别说我这边难免礼仪不周受人诟病,就是公主,看着那么一堆人跟在后面,难道就能玩得痛快了?”沈岫最担心的倒不是繁琐的接待工作,她跟楚惜是好朋友,这点难处算得了什么,她担心的是万一接待工作不到位,让朝中那些与沈文轩不睦的言官抓住把柄,会对父亲不利。
楚惜也郁闷了,她不过就是想出去玩玩,没想到会给别人添上那样许多麻烦,真是左右为难。
沈岫见楚惜不开心,想了想,说道:“我倒有个办法,先帝时耒阳公主曾经微服出巡,游历江南两月之久,不过扮作官家贵女的样子,也没有那些仪仗关防之类的繁琐事,公主倒是可以效法,只不过公主若想微服,必得皇上同意才行!”
楚惜的眼睛放了光,她皇爹是个民主的家长,好生通融一番想必好办,只是郭贵妃总爱没事扮慈母,要是父皇同意而郭贵妃不许,没得因为这点事得罪了她,楚惜道:“你这法子倒好,只是......”说出对郭贵妃那边的顾虑。
沈岫默默地计较了一回,说道:“郭贵妃今日明日什么时候会跟陛下在一起?”
楚惜道:“公主们要休沐十日,也是宫里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了,我想贵妃娘娘今日明日总会趁晚膳时去父皇那里商议这件事吧!”商议事情是假,借机在皇帝面前刷刷存在感是真。
沈岫舀了一勺银丝鱼汤喝,说道:“那你就趁郭贵妃在的时候去请求这件事啊!”
楚惜一想也对,这样,只要她皇爹一点头,郭贵妃这个事事紧跟领导步伐的后宫大秘绝不会提出异议,就算觉得公主休假期间跑出去得让她这个掌宫贵妃担着责任,郭大秘也不会因为这事在人前跟顶头上司争执起来。
楚惜拍手笑道:“还是沈姐姐聪明,这事估计总有八分准!”
沈岫撕下一块荷花饼,递给楚惜,笑道:“先给公主提个醒儿,千万别让郭贵妃知道这主意是我出的!”郭贵妃对沈岫没啥好印象,要知道是沈岫给楚惜出了这个主意,指不定怀疑沈岫有啥阴谋诡计呢,必得在背后想方设法地搞破坏。
楚惜当然明白,笑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