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被重新洗牌的我们

    我何其所幸，在远离了刘小蓓仿佛一个世纪之久之后，我又能重新与她坐在一个空间里，每天面对着同样的面孔上着同样的课程，重要的是我们又能经历相同的人生轨迹拥有着有相同的阅历。在分班榜单上，我努力凑到最前面，最想得到的并不是我个人被编排在哪里，目光所到之处，寻觅的全是那三个关于“刘小蓓”的字迹在何方？然后再苦苦寻觅自己的名字是否就在她所在的班级里。终于在其后的其后，或许是老天真的被我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所感动了。

    在升入初三时，学校意外的把班级重新整合一下，于是我莫名其妙的就像中了大奖一样和刘小蓓分在了同一个班级。这下可真的如了我心意了，从丰稼希望小学开始到初三，整整有四个年头，我几乎没有哪一天不再想着这件事，想起那些因为见不到刘小蓓的日子里，我内心是那样的倍受煎熬，为求与之相见，费尽心机的安排所谓的邂逅，那些黄昏里的等候，那些清晨里的翘首，那些日日夜夜的念想，无不是为图这一份缘。而今拨云见日，确定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我倒是有些慌了，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我已不是当初那个成绩优异令人欢喜的少年，物是人非的今日，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出现在她世界里的必要？是不是趁此机会退出，把我最美好的那部分留下留在她的记忆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些思量都只是因为当时我对自己学业不景气自信心不足而胡思乱想，事实上我已经被学校编排和刘小蓓同一个班级了，相比去找各种领导来把我掉分到别的班级，我更愿意去努力把学业成绩提高上来。跟我分在同一个班级的还有王秋霞，这个小学时代与我同桌了那么多年的一直沉默寡言的女生，经过这几年，如果不是再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甚至都已经忘了这个女生的存在。这些年反反复复的思及过往，点点滴滴却都是刘小蓓，未从想上天还安排了这么个意外。

    在初中时候，课桌已经都是单桌了，那时候除了最中间的一排因为教室空间狭小的关系，还必须拼在一起组成同桌之外，基本上是已经没有同桌可言了。由于我和王秋霞面相和个性在老师心里都比较的相配，加上个子都差不多高，好像把我俩拆开，便是棒打鸳鸯会遭报应一样，从小学时代如此，到了初中时代在又被编排到一个班级之后，每次班主任换座位，我和她的座位总是在彼此的前后左右间摇摆，一直到初中毕业都没有更变过。按理来说，到初三时，我已经满了十六岁，离成年就一步之遥了，基本上已经确立了我现在身高和长相了，不出什么大的意外，我想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对于女孩子来说，应该是变化不大的，何况那时候王秋霞还比我小一岁，可是王秋霞却偏偏出落得非常凹凸有致，个性也变得落落大方，一派仪态万千的高贵气质，完全不是小时候那种很沉闷的性格，好像这种东西是她与生俱来的品质，待到这个时候才突显出来。所以当时班上有很多男生都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所吸引，非常的倾慕她。我之所以提及这些，倒并不是因为当时我也对她产生了非分之想，当然，我也并不是以此来炫耀这个女孩过去曾经喜欢过我。事实上当时我已经完全困在了对刘小蓓的痴恋里，已经感受不到身边异性的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吸引人魅力了，之所以在那样的年纪里依然还对她另眼相看，并对她有如此的关注和了解，除了因为王秋霞再一次阴差阳错的和我被编排在同一个班级并一直在眼前晃悠之外，无非也就是因为从班上的男生的讨论里，得来一个近乎女神化的印象，如此因为心里有点不甘和不敢想象，便有了更多的关注和认识。

    说起来，王秋霞其实在我第一次进入到新的班级开始，就引起了我的注意。第一次排座位时，我和她被排在班级的中间，她就坐在我后面。因为中间的课桌需要拼在一起，所以还有彼此同桌，这有点像当年在那间破败的小学教室里的翻版，只是当时坐在我后面的是刘茜华。当时化学科代表是我坐左手边的同桌，他生性胆小，第一次化学课上完后，老师因为有事要去忙，就把一套资料书给他，叫他把题目抄在黑板上作课堂作业，他不敢上讲台，就拜托我上去抄，我顺手就把资料拿过来翻了翻，看被老师标记需要抄作为课堂作业的题目好多，想起当年在新的小学时，没完没了的在上面拿粉笔抄题抄的手臂都举不起来的庆幸，我就立马打消了上去帮他抄的念头，却又不好意思回绝他，于是就一个劲儿地鼓励他自个上去，权当是锻炼自己胆量，他自然是死活不依。于是王秋霞就在我和化学科代表吵吵闹闹僵持不下之时，一只手从我俩肩膀的缝隙间递了过来，不冷不热的说：“让我来吧。”没有任何的感彩，甚至语气都不带疑问式。这自然不是我所料想得到的，以至于在化学科代表没出息的喜不自禁地把资料递给王秋霞后，王秋霞优雅地从我身边走上讲台时，我都没能清醒过来，就好像刚才一不小心被王秋霞从后面突然亲吻了我一下一样。

    这哪是当年那个王秋霞？可是我又何曾是当年那个我呢？

    对于这个女孩，如果还有什么记忆的话，我想那应该是我记忆里，王秋霞对我讲的第一句话吧？从小学同桌到初中前后桌，即便是当年那样唯唯诺诺的年纪里，彼此间连一句相互安慰的话都不曾吐诉过,认真想来，这么些年了，当真是不容易。

    当她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抄题目时，我才如梦初醒，忘着王秋霞优雅的背影，我完全不敢相信，因为我一直都还以为她还是小学和我同桌时那个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特别害羞胆小的女孩子。我固执的以为所有的人都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有这样我才能为自己的从未改变的幼稚觉得好过一点，只是这样自欺欺人又能维持多久呢？

    王秋霞写的字超好看，就如她的人一样雍容淡雅洒脱不凡，完全不同于一般女生娟秀的字体。小学时代我也就仅听说她字写的好看，并未真正的见识过，而如今亲眼见到这般行云流水的字体，我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与我同桌了那么多年的那个王秋霞，于是我索性放下笔，不再抄习黑板上的作业题了，等她抄完了下来了，我回过头去，假惺惺地说：“你刚才抄的有点快了，我都没跟上，所以很多题都没有抄到，等下拿你作业本给我抄一下······”

    因为动机不纯，心里又担心她会误会点什么，所以我一直在下面酝酿怎么找这个借口借她作业本，本来简单的一句话，被窝含含糊糊的扯了好多，我还没说完，她就落落大方的说：“你等会，我抄完了就给你。”说着便把那化学老师的的资料书扬了扬，我心里一慌，赶忙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借你作业本抄一下。”话一出口，便知道暴露了口风，但已经来不及掩盖了，又不好直接说喜欢她写的字，想多认识学习一下，只好无所适从的等她回答。王秋霞本来已经开始埋头抄题了，听到我这么一说，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我，好像要挖出我心底最深处的龌蹉思想一样。我内心一紧，只好故作轻松的说：“没事，你要是不方便，我抄资料书上的也一样。”

    王秋霞笑了笑，我都不确定那是不是笑？只是觉得表情没有了诧异，好像多了几分令人贴心的温情。其实也是，这么些年来，这已经可算是我俩正式的第一次言语交流了，所以能见到我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定然是有点不可想象的事了，怎能不令她心生欢喜？然后她只是用鼻音“嗯”了一下作为答复，就继续抄题了。我都不知道她是答应借她的作业本给我，还是应许了“不方便”，只能把资料书给我抄。我不便再这样扭着身子和她这么近在咫尺的对坐着，只好转过身，无聊的翻着书，一直到第二节语文课时，她才在背后轻轻的用笔戳了一下我的背，趁班主任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瞬间，我迅速的回了一下头，没等我问她有什么事，便看见她猫着身倾斜着肩膀，我立即会意，连忙坐正身体，反手从背后她的桌子底下接过她递过来的作业本，心里有多欢喜自然是不必多说了，我当即就把语文书在桌前竖起来，然后便翻开了她的作业本，工工整整的字迹，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完全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觉感受，我当时心里除了敬佩，已经想不出其他什么词来表达内心的感受了。以至于在后来升进高中，高一那会我还特地请她抄了两首诗给我，以便于我学习她的字体。

    那次抄王秋霞的作业题时脑子一抽顺手就把答案也抄了，因为王秋霞已经把题目做好了，并且还嘱咐过我答案是抄老师资料上后备的参考答案，于是我也乐得再动脑筋做了，于是悲剧就来了。我们都没想到，化学老师精明的挖了个陷进，其中有一个题目的知识是我们还没有学到的，具体是个什么题目我已经忘了，但犹记得是跟一个氧原子相对原子质量为16有关系。当时班上除了抄袭了王秋霞和我的作业的同学做对了这个题目之外，几乎没有人做对了。于是乎，周围一大片人包括化学课代表全被化学老师老师叫到办公室，集体训斥了一顿，最后还被罚抄写那个题目和所教过的知识点一百遍。

    一年的时光里，与王秋霞前后左右的轮回，两人之间自然是不止一两件相碰撞的事，只是后来觉大多数都是因为公事，而我也因为全心都在刘小蓓身上，所以基本上也没去想其他这的那的。倒是王秋霞不断的主动帮我，那时候班主任死磕着说我是班上长得最高的学生，硬要我当班上的体育委员，当时体育委员是要负责到别的班上检查体操和眼保健操实行情况，是要具体到个人的动作是否标准，然后根据这个来记录扣分情况。本来说起来，这其实是件美差，但当时的我却不是那种想招风的人，惟愿不能做到全世界都忘了我的存在，所以我极力推脱，甚至连“我怕得罪人，招人报复”这种懦弱的借口都找出来了，但班主任就是不放弃，坚持要我担当这职位。现在想起来，除了在幼儿园时担当过极其短暂的“班长”的职位之外，这恐怕是我担当过的最高的职位了，如果说长期担任的小组长什么的还只是村干部级别，那体育委员无疑是市部委级别的干部了，至少也顶个县级干部了，最不济还是比村干部的级别要高很多了。但真正有所担当后，我才觉得苦不堪言，因为学校并不大，学生也就那么几个，几年下来基本上都是熟人了，从情面上来讲根本就无法按规矩办事，但不按规矩办事，自己班上却又吃亏，要是被教导主任逮着我放水，那更是免不了一顿臭训，所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严格按规章制度办事也不是，久而久之便成了两面不讨好的一个人。后来干脆每次一到要做体操或者眼保健操什么的就借故不去检查，班主任催了又催，实在没办法搪塞了，才极不情愿的去敷衍一下。

    这个时候，王秋霞就挺身而出，主动跟我说她不愿跟着大伙做操，可以帮我去别的班上尽督察的职责。我喜不自禁，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于是王秋霞便一直顶替我做这个事情，我徒享受“体育委员”的虚名。因为王秋霞对我有近乎寻常的好，以至于还引起班上那些她的追求者对我的妒恨，有一次上完厕所出来在教师宿舍楼的后面，被一个爱慕她的男生堵住，在再三严明我和王秋霞没有什么，依然无果之后，便大打了一架。说起来，那还是我第一次为一个女生和别的男生争风吃醋的打架，这些事情，王秋霞自然是无从得知的，而我更耻于跟她讲这件事，当然更怕这件事在班上传出来，影响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好学生形象，当然更担心这件事以讹传讹，传给刘小蓓知道后，会让刘小蓓误以为我是因为喜欢王秋霞而和这个男生打架，这更不是我想要的了，所以事情最后也就不了了之，虽然时不时的还是有男生带有不客气的言语挑衅，但也没肢体冲突那么严重了。

    如今这些事想起来似乎年代已经久远得有点遥不可及了，学习上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了，英语还是那样死不成器，因为和刘小蓓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上，迫于心里压力，倒不是很计较初一时的那件事所引发的誓言，相反暗暗的拿起了英语书，想着把它攻克下来，不再在英语面前低声下气了，但可笑的事情却让我气不打一处来，不努力还好，一努力不打紧，倒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名，120分的卷面分，老师就在我的卷子上划了两竖——11分，于是紧接着就是各种训话，这边英语老师还没训完，那边班主任已经开始到处找我了。新增的化学科目成绩倒是给我挣了点脸面，其实说白了，除了英语成绩惨不忍睹，其他科目基本上都是数一数二，也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反倒不怎么在意英语成绩，想着反正努力都成这样，考试还不如靠蒙，反正到时成绩排名算的是总分成绩，只要其他科目多考点分，垫一下英语分数，总分成绩也还算过得去。于是我便得过且过便就这么把英语成绩拖过去了。

    那一年里，我总是围绕着王秋霞的前后左右，在她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中，睡过一个又一个午后的时光，荒废了一个又一个流光溢彩的朝阳，在不知自怜的悲情里，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推向没有出路的死角。

    .如花美眷似水年华 最新章节第十四章 被重新洗牌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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