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最动人心魄的场景

    在处心积虑的搬到刘小蓓身边之后，我便开始策划一系列发散自我人格魅力的行动，其实也说不上什么具体的行动，那时候男生对于女生来说，没有行动便是最好的行动，不吵不闹才是最脱俗和最吸引女孩子的地方。对于我来说，一个自己仰慕已久的女孩子就坐在自己的左下角，一抬头看向黑板，首先便是越过那一道最美丽的风景线，乌黑发亮的秀发徐徐的从她的头上洒落下来，拂过细长白皙的玉颈，再掠过散发着肥皂清香的衣领，在时而因为低头翻阅课本而散落在额前，葱葱玉指自然而然的把额前的刘海撩到耳际，耳朵轮廓上舞动的汗毛清晰可见，心中断然觉得，这便是世界最动人心魄的场景了。

    在这样的场景里，一切极力表现的事物全成了衬托，上课是否专心？老师的知识点讲到哪里了？对于我而言，全都是人物画像里需要虚化的背景，世界再多闪亮发光的珍奇物品摆在我眼前，都抵不过刘小蓓这个不动声色的背影了。

    我每天都陷在这种自我陶醉的场景里，浮想翩翩。自以为得到了上帝的眷顾，把全世界最美好的场景摆在我眼前。于是即便是在想做一个安静的人以此得到刘小蓓的青睐的情况下，我依然还是每次都忍不住的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优秀的一面，也不管什么成熟与不成熟，其实在自己倾慕的女孩子面前，连迫切想和她在一起多待一会的心思都藏不住，哪里还伪装得了所谓的成熟？

    在我坐在刘小蓓身边的那段不久的时光里，一起经历的许多微小的事情，诸如我曾在一个午后借来周围同学的文具盒在自己桌子上累积起来，只为了能把刘小蓓说出的各种各样的图形摆放出来，而始终未变的是我自己的文具盒和她的文具盒一直都被我摆放在一起，而她一点也不介意，我知道她一定早看得出来，并且也心知肚明的了解我这么做的缘由。于是，我更加的肯定她对我并没有厌恶的情绪，至于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同桌，当时我已经完全把这问题跑到九霄云外了，能坐得离她这么近，已经达成所愿了。

    那年头里，有次不知是谁在哪些乱七八糟的杂志上看到的说法，说是两个异性之间的姓名的所有的字体加起来的笔画数，如果完全一样便是天生的一对，差一笔便是天长地久的恋人，差两笔就是生死与共的朋友，还有差三笔两个人是怎样怎样的关系，后面一直到差二十几笔画的关系，具体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其实说白了就是跟现在的那些各种星座情感解说一样，只是那时的我们并不懂星座之类的东西，所以也没有所谓的星座配对的思想。所以这种新样的玩意一下子就在班上疯传开了，大家都着了魔一样把别人的姓名的笔画数和各个异性的姓名笔画数进行演算，然后在匹配出谁是天生的一对。当然，这种疯狂的事情，大家并不是真的相信，也不是说基于内心对某个异性的欢喜而自我匹配一下，而是为了把别人和异性匹配成天生一对，然后取笑一番，这才是大家最终的目的，谁也不会自己把自己的姓名和哪个异性之间的姓名匹配。除了我，因为对刘小蓓一往情深，所以自我在知道这个东西的完整答案后，便迫不及待的演算起我和刘小蓓的姓名笔画数目。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姓名笔画数与刘小蓓的姓名笔画数相差达12画之多，而与之相差12画对应的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现在想想，或许当时多多少少也是一种隐喻，最后我们真的就变成了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这是不是早就注定了？

    尽管当时我知道这是不可信的玩意，但在算出来后，心里还是有着莫大的失落，好像我真的跟刘小蓓有缘无份似的。巨大的失落感使得我根本无心跟刘小蓓再算其他的人，而刘小蓓却对我的姓名笔画数与班上的女生的匹配值兴致勃勃，在我还没在因为暗自算了自己和刘小蓓的姓名笔画而倍感失落中晃过神来时，刘小蓓却异常激动的凑到我跟前，很小心翼翼的说：“你和周秋霞是天生一对哦。”

    我一脸的错愕，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刘小蓓才好，而刘小蓓则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发现了天大的小秘密一样。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便是：我绝不能让刘小蓓觉得我与周秋霞是“天生一对”，而因此使刘小蓓心里有借口疏远我，于是我苦笑一下，说道：“我现在改名字了。”

    当然，所谓的改名字了只是我一时情急编造出来的借口，名字哪里是由我说改就改？但我说出来后，我却心下窃喜了，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办法。然后刘小蓓就蛮有性质的问我：“改叫什么了？”

    当时那只是我一时胡口说出的话，自然没有想好具体叫什么，而我又不能直接跟刘小蓓说我是随口说说的，于是她这一下便把我问住了，我若随便说个名字，还不知道会和谁笔画匹配成“天生一对”。我眼睛不经意间便瞟到了挂在墙上的勉励学生的一条标语：“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于是我随口便答道：“我叫做周无涯了。”当时我看到这标语时，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无涯”和“小蓓”两个名字的字体，正好都是前一个字笔画一样，后面的一个字都是笔画较多的一个，加上姓氏笔画之前算的时候也只差一笔，所以加起来应该差不到哪里去。未曾料到“无涯”是“无牙”的谐音，那时候我们也小，并没有听过像现在武侠和影片里面武功盖世的“无崖子”之类的名字，也没有那么多文艺的想法，自然而然的便把“无涯”想成了“无牙”，何况我还是用嘴说的，于是立马便遭到一阵哄笑，容我再三解释此“无涯”非彼“无牙”，也没人愿意听了。

    当然，这并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刘小蓓在大家都只关注我“周无牙”的笑话时，无声无息的转过身去算出了我“周无涯”的笔画，正好只与“刘小蓓”相差一笔，对应的那就是“天长地久的恋人”，当时我们也不理解“天长地久的恋人”其中蕴含的“永远也修成不了正果”潜在意义，都以为是跟“天生一对”意思差不多，所以刘小蓓没多久便突然转过神来，在大家的哄笑声中，略带兴奋迫不及待的看着我说：“和我只相差一个字哦。”

    或许刘小蓓只是随口说的，但我当时真认为她说这话语气里带有极强的欣喜意味，以至于看我的眼光都比平时要可人得多。或许是因为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失口，说完这句话，刘小蓓便面色绯红，在周围人的错愕中，一脸的不自然，并迅速的转过身去捧起了课本装模作样的读起书来，这面带挑花娇羞的模样又怎会错过我的眼睛，我心下暗喜，觉得自己离幸福越来越近了，也许说不定就只剩一步之遥了。

    因为这事，我后来无数字的想尽办法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周无涯”，当然父母是坚决不同意，我甚至闹到最后没办法了，连“因为班上有好几个跟我同名同姓的同学”这种招数都用出来了，当然，“周无涯”还是那个“周无牙”，最终并没有成为我的标签。

    那次事件沸沸扬扬的闹了不久之后，因为学区要统一搞了一次班级文艺活动比赛，所有的学校都必须派代表班级参加。我们班作为学校的积极分子，校长很快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我们，这是取决于校长在即将搬进新学校时能否继续胜任校长位置的关键。所以老师和校长都非常的重视。

    我因为以前就是个闹事精，主意特别多，所以老师就在次班级文艺活动里把我安排担当了很多角色，其实那时候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对于这些，我已经没什么兴趣，所以并没有多大的热情参与其中，后来也就慢慢的被刷退了下来，最后只有参加了一项绘画表演。我乐得坐在下面当看客，在每个周五的最后两节课，不用诵读乏味的课本，也不用临危正坐的听老师训教，还可以毫无拘束的和刘小蓓谈笑风生，不知道有多快哉。

    其实我那所谓的绘画表演，限于当时的条件，也就是四个人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画，我画的是向日葵。当然，这都是预先由老师辅导过的，当时我连向日葵的图画都没见过。更不用说真正的向日葵了。向日葵这种作物在山村根本没人种，地少人多，人们对每一分地都极为的尊重，丝毫不敢浪费。尽管当时的绘画谈不上什么水平，甚至严格说来，都算不上绘画，但认真说来，这亦是我在绘画领域里的启蒙教育，以至于当后来我以美术艺术生参加高考,并因此获得大学的入场券时，我都对那一年的文艺活动心怀感恩，尽管我对那时自己所画的向日葵不甚满意，但正因为这种不服的心理，我才能在这条道路上走至今日。

    绘画自然不是那次文艺活动里最值得纪念的事情，或者说绘画并不是我在那次文艺活动最刻骨铭心的场景。真正让我在之后很多年里辗转反侧的，是和刘小蓓演的小品和舞蹈，尽管到最后因为时间仓促，这些剧目都没有被搬上讲台在人前演绎。但在那些排练的日子里，却是我年少时光里最为愉悦动情的一段场景。

    当时在安排剧目时，并没有舞蹈和小品，是在所有剧目排练了一次后，时间太短，所以才另外加进来的，但由于时间较紧，所以老师就挑选了班上学习成绩最好的刘小蓓和刘茜华，后来因为需要加进一个男生，于是便把我加进了她俩的队伍。我是在一个星期五放学回家后，刘小蓓和刘茜华来通知我，我才得知这件事。因为农村不像城市那样高楼林立，一栋房子里住好几十家住户，农村里的楼房一般都只有两三层，一个楼房只有一家住户，所以出于害羞，当时她俩只是站在我邻居家的楼顶上通知我，我正铺好作业本准备写作业，还以为是自己太过于朝思暮想出现了幻听，所以在刘小蓓叫了很多声之后才应声。而当我来到邻居家楼房门口时，她俩却把门从里面反锁不让我进去，我没辙，只好可怜巴巴的在外面听她俩传达老师的圣意，然后从门缝里塞出一张纸，说是演小品的台词，叫我快去抄，抄完了还给她。

    我像个听话的奴才一样，马上拿回家抄了一遍，然后又来邻居家，从门缝里把那张纸塞进去。然后换来了她俩在里面的一阵窃笑，再三询问下，才知道，这小品台词不用抄，老师早就准备好了三份，我被她俩戏耍了。听到她俩的笑声，我一点气都没有，甚至还极为的动情的想，要是能看见刘小蓓在里面笑得前仆后仰的可爱模样，即便抄一百遍也甘心情愿。在她俩不断的催促我离开之下，我不情愿的回到了家，我不知道她俩为什么这般躲着不见我，然而我当时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所以也并不计较，一回到家，做作业都不上心了，满脑子都在美滋滋的幻想明天和刘小蓓一起排练的场景。

    之后每次排练我都异常的积极，生怕因为自己表现不好而刷退出去，这么好的机会被别人给捞去了。

    你能想象，一个可以说是我情窦初开时相谈甚欢的女孩，一个是我当时日思夜想恨不得立马娶回家的女孩，而这两个女孩同时散发着无限魅力的光辉，在我眼前围绕着我，以我为中心载歌载舞地演绎着属于我们的故事，这样的场景胜过任何良辰美景。所谓的但愿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地球在这一刻不再转动，概莫如此心境了。

    虽然最后我们只是徒劳无功一场，所有排练的小品和舞蹈都因为时间赶不及而最终没上演，但那些和刘小蓓一起手舞足蹈，毫无芥蒂的对台词的光阴里，包揽了我多年朝思暮想而不得的全部小心思，这样的场景，在后来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俩之间，或者说再也没有这样的场景让我那么动情的想绊住时光的脚步。

    因为后来像这般与她亲密无间的人不再是我，在日渐倍受冷落和冷眼的岁月里，我总觉得心里有一口药锅，里头放着一味黄连，在妒火上慢慢的煎熬着，熬的时间越久药汤就更加的稠苦，总想往里头加味甘草中和一下苦味，即便加不了甘草，哪怕是倒点清水稀释一下也比任凭它就这样熬出渣要来得强多了，但终究未能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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