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还真的就是来做汇报表演的。
程风一招一招, 把自己最近新学的苏染没见过的招数全都认真地给苏染表演了一遍。
裁决看得莫名其妙。
有些人在比试前，为了震慑对手，确实是会先演上一两招, 这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上来从头到尾使全一整套套路。
程风表演完，才收了手中的峨眉刺, 对苏染笑笑, 忽然上前两步，一手搭住苏染胳膊, 一手结诀。
苏染的脚下突然涌出紫光, 紫光绕着苏染一路盘旋而上, 将苏染点成一根漂亮的紫色蜡烛。
无上悲。
程风进境神速，比闻倾预料的还快得多，居然已经可以自己施无上悲了。这样看来, 一年之期到时，他自己就能开秘境，不必再作弊。
苏染站在紫光中，心中由衷地高兴, 好像看到自己亲手培育的一棵小苗长大了一样。与此同时, 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安乐贯穿全身, 这些天因为比试而浮躁扰乱的灵气都回归正途，沉降下来，通体舒畅无比。这大概就是无上悲的功效。
无上悲是太一宗掌门的秘法, 并没有多少人见过, 场边的裁决一看他出手给苏染结了个紫色的阵, 立刻举手，示意他输了。
乾元会武是严禁比试时结阵的。因为修为差不多时，破阵是一件相当花费时间的事，用十天半个月破一个杀阵也是正常，若是落进幻阵，在里面过一辈子都有可能，要是乾元会武能结阵，那就真的没法比了。
因此裁决进到圈中，直接宣布这场比试，苏染胜。
苏染连癸癸都没出鞘，居然就这么赢了。
程风与苏染对着行礼，低声道，“矿上有事招我，让我立刻过去，我今天路过这里，听说你们都在，就过来看看。”
苏染点点头，“程风，你自己小心保重。”
程风答应了，再对苏染羞涩一笑，急匆匆走了，虽然当了掌门，看上去仍然是那个被苏染套在金壁阵里满场遛的少年。
“程风特地跑来一次，就是为了给我们看看他新学的招式吗？”
吃午饭的时候，苏染还在纳闷。
“一个女孩子，天天用手抓。”闻倾敲掉苏染的手，再用筷子帮她灵巧地把烤小羊排的肉从骨头上剥下来，放进她碗里，才回答，“不是，这倒在其次，他是特意来给你施无上悲的，你转转灵气，是不是很不一样？”
苏染试着转了转，忽然察觉，自己的经脉好像突然由双车道的国道改成了八车道的高速。
闻倾道，“你以为太一宗掌门的无上悲是闹着玩的？无上悲能让伤者迅速痊愈，无伤的人经脉通畅，修为提升，百毒不侵。”
“这么厉害？”
闻倾瞥了一眼苏染惊喜的表情，忽然自怀中拿出一颗药丸送到苏染嘴边，“我也有东西给你，和无上悲差不多。”
苏染乖乖吞了，试着转了转灵气，经脉并没有从八车道变成十六车道。
“闻倾，你这个对通经脉好像没什么用啊。”
闻倾尴尬了一下，“虽然疗伤通畅经脉的效果确实不如无上悲，可避毒的效果可要好得多了。”
苏染心想，那有什么用？乾元会武又不能用毒，可是不敢触魔尊大人的逆鳞。
“那我以后就再也不怕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药粉了？”
“想得美。”闻倾打击她，“这个和无上悲的效果，都是只能保持几天。”
才几天啊，那过几天这么畅通的经脉不是又要恢复原状。苏染蔫下去。
闻倾用筷子尾敲敲她的头，“几天还不够？程风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些天在乾元会武上能帮你一把。”
苏染无比遗憾，程风这么厉害的奶妈，要是能随身携带，让他定期加buff该有多好。
接下来的比赛果然顺之又顺，连着三天，拓了车道的苏染有如神助，连赢七场。苏染比完，默默算了算，按现在大家的积分情况来看，不出意外的话，稳进三甲。
有白衍在，苏染对乾元会武夺冠并没有半点想法，能进三甲已经是理想成绩，只等着比完，就可以去找系统兑现那四百分积分，因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晚饭前，闻倾被南裴突然叫走，苏染一个人默默地在屋子里盘膝用功，就听到外面有人叫她名字。
原来是虚极门管赛程的弟子过来找苏染，笑眯眯恭喜苏染进了前三甲，让她为明天的比试做准备。
虽然在意料之中，毕竟还是高兴，苏染这两天已经和这个管赛程的师兄混得极熟，顺口问，“三甲的另外两个，我知道肯定有我们白衍师兄，还有一个是谁？”
那弟子笑道，“是楚西乔家的乔葳。”
不会吧。
苏染琢磨了一下。乔葳修为是还算不错，可是并没有真的好到这个地步，看他也不像是能用智谋取胜的人。难道这个孔雀精公子哥运气特别好？
“师兄，”苏染瞄着他手里的大本子，“能不能借我看看乔葳比试的记录？”
“当然没问题。”这位师兄连整张的赛程表都给过苏染，这点小事当然不在话下。
苏染接过本子翻了翻，果然。
乔葳的初选没有任何问题，他本人功夫确实不错，顺利进了第二轮。
可是进入第二轮之后，他的比试就诡异了起来。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所有的对手，一律都是所有可能选择中最弱的弱鸡，因此积分积得极高，一路稳稳地被送进三甲。
没有运气好成这样的道理。
“师兄，这个赛程，抓阄后有没有微调过？”
“有，有时会有人弃权之类的特殊情况，就会稍微调一下，不过都不是随便调的，要报到上面批过才行。”
“上面？是你们掌门吗？”难道是南礼在帮乔葳？
“不是。”那弟子摇头道，“我们虚极门虽然主办乾元会武，但是只负责各种事务，凡是和比试相关的，这些年都是几位年老有名望的家主和掌门一起做决定。这些赛程，最后都是上面调好了发下来给我们。”
苏染点点头。这个乔葳上面有人。
不知道他就是想拿个三甲呢，还是还有别的野心？这种猫腻，白衍还是比试前就知道比较好。
那位师兄告辞后，苏染就下楼去找白衍。
白衍专门挑了楼下正门旁边的房间来住，守着大家，如同门房。苏染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应。
“苏染，有事找白衍？”
少洪师兄正好急匆匆进门。
苏染点点头。
少洪看看左右跑来跑去的明夷山弟子，朝自己房间偏偏头，“进来。”
苏染跟着少洪进了他的房间，看他掩上门，吓了一跳，“白衍师兄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别胡说。”少洪瞪她一眼，“白衍回明夷山去了，我刚刚送他走。”
“回明夷山？现在？明天可就是乾元会武最后一天比试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少洪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对苏染说，“本来怕乱了军心，打算先不告诉大家。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出去乱说，”少洪顿了顿，“刚刚接到明夷山传来的密信，穆行师尊进了合道期，羽化飞升了。”
穆行？飞升？那白衍是立刻回山去抢掌门之位的吗？
苏染心念电转，急道，“少洪师兄，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回去？还留在这儿干嘛？”
少洪皱眉道，“白衍不让我走，非要我留下，看着你们这群弟子。”
苏染心急，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起冲口而出，“我们在虚极门好好的，有什么可看着的？再说不是还有南裴在么？明夷山上现在只有观澜和少安，你就放心让白衍这时候一个人回明夷山？”
苏染说得直率，少洪看了苏染一会儿，半天才开口，“我们还有人在山上，密信就是他们传的。”
“可是谁也不如你啊。”苏染着急，“白衍师兄通知他们白家了吗？”
少洪点头，“他走之前已经传信给白家了。”
“那太一宗那边呢？”苏染想一想，“观澜他们肯定不会先通知其他门派，白衍师兄心高气傲，肯定也不肯找外人帮忙，太一宗和虚极门一定都还不知道吧？”
苏染猜对了，少洪答，“别的门派现在应该都还不知道。”
苏染道，“程风已经被招到矿上。不过他们太一宗的大长老说不定还在，上次白衍帮过程风，大长老应该知道程风和白衍的关系。”
少洪也想通这点，“我先去找南裴，把你们交给他，然后传信给太一宗大长老。”
苏染点头，“太一宗还不够，这种时候，虚极门也应该在。少洪师兄，还是我去找南裴吧。你放心回去，我们就乖乖呆在这儿，等你们都好了，再过来接我们。”
少洪本来就打算跟白衍一起走，无奈白衍不答应，现在终于下定决心，“好。苏染，帮我看着这两班弟子。我现在先去给太一宗传信，然后马上去追白衍。”
苏染嗯了一声，转身就走，“我这就去找南裴。”
苏染出了从心阁，外面天色已晚，昏昏沉沉地半阴着，又起了风，吹得黄了的树叶哗啦啦乱响。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结结实实地入秋了，凉意阵阵入骨。
苏染穿得单薄，紧了紧领口，随手逮到一个路过的虚极门弟子，打听他们少主住的地方，找上门去，却没有人。
闻倾南裴这两个人，不知跑到哪去了。
不能再等，苏染索性直接去找南礼。
南礼倒是在，听弟子通传说有明夷山弟子求见，立刻让苏染进来。
南礼像是正在为什么事忧心，眉头深锁，看见苏染进来了，倒是换了个表情，对她一笑，“有事？从心阁的果子吃光了？虚极门的弟子欺负你们了？我帮你报仇。”
看见他和南裴一模一样的语气和笑容，苏染安心多了，简明扼要地对南礼把穆行飞升白衍回山的事说了，只是撒了个谎，不说是自己自作主张来找南礼，而说是白衍少洪走得匆忙，吩咐苏染代为过来找南礼。
南礼耐心听完，十分给力，立刻表示马上就派人出发去明夷山帮白衍。
苏染跑了一大圈，至此总算松了一口气，谢过南礼，刚要走，又被南礼叫住。
“你叫苏染对吧？”
苏染点点头。
“我知道，你也进了乾元会武的前三甲，恭喜你。”
苏染对他笑笑，等着他的下文。看上去南礼好像不是只想说句恭喜。
果然，南礼继续，“苏染，你们白师兄回去了，明天的比试明夷山就你一个人。”想一想，又温和道，“你年纪还小，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必争一时意气，有时候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