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这时, 一直在帐篷外的陶宴亭低头走了进来。
他喊了声:“小九。”态度极其自然, 仿佛在外面听墙角的人不是他。
陶宴亭一出现, 氛围里的针锋相对便变成了陆潜一人的剑拔弩张。
谢知微身上凌人的气势收了回来, 转身看着陶宴亭, 轻轻叫道:“阿亭。”
而陆潜看着陶宴亭, 眼神里还有迷恋。
前世他是算计陶宴亭,可这人他的确真心爱过。
看着本该属于他的人与另一个人亲密无间, 陆潜想生啖谢知微的心思更加浓烈。
可陶宴亭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眼里只看到谢知微:“可有问出什么?”
谢知微还不知道陶宴亭蹲了墙角,只以为他刚到:“还未, 嘴巴挺紧。”
陶宴亭就道:“这事交给参哥。”
谢知微点头。
陆潜看着这一幕,哪怕心里再不想接受, 可这两人谁也插不进去的默契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焦躁地喊:“陶宴亭...”
陶宴亭这才低头, 给了他一个毫无温度、冰冷至极的眼神。
陆潜哑着声说:“你不能这么对我。”
谢知微听着,挑了挑眉头。
123吸口气说:“这人有脸吗?”
谢知微却是看着陶宴亭。
陶宴亭冷冷道:“是不应该,你那个手下在我这只讨了半口气吊着,而你我只要了两条胳膊。”
意思就是这待遇算很好了。
123听后, 在谢知微脑海里哈哈大笑。
谢知微也勾起唇, 抱臂观看。
相比自己上场吊打陆潜,谢知微更喜欢看陶宴亭发落他。
这人要比刘玉等级高, 单靠谢知微出手铁定不够。
陆潜愣愣看着陶宴亭, 那些冷嘲热讽的话过了耳朵, 他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看透情势的笑, 而是渗人的、同归于尽的那种。
谢知微眉头一动,正想开口堵陆潜的嘴。
陆潜却已经把话说了出来:“谢知微、谢虚生的儿子,陶宴亭,你可敢问他你父亲的死因?”
他这话说得巧妙,特意拿谢虚生出来做做幌子,深知两家长辈关系的陶宴亭定然会起疑。
别说123忽然摒住了呼吸,就连谢知微心头也一咯噔。
倒不是怕陶宴亭发作,而是担心小可爱乍然知道真相难过。
陶宴亭心里在意的是什么谢知微一直清楚,不然也不会瞒着不说。
可陶宴亭却比他们两人一系统料想的要稳重得多。
在很多时候,他已经开始不显山不露水,越发老道成熟了。
陶宴亭看着陆潜,声音没有起伏:“那你说说看,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这个反应让人摸不准,这是有没有咬上陆潜离间的钩。
比起想得更深的谢知微,此时的陆潜倒像是被下了降头,智商直线下降:“十二年前外敌进犯,元帝担心老侯爷一家独大趁势造反,不顾上庸城百万性命,固执调走老侯爷,导致老侯爷惨死异乡,而你身边的谢知微,只是为了用你的势力帮助李闻声上位,你看看你,差点就帮了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子。”
陆潜说的那些谢知微都知晓,所以他一直关注着陶宴亭,注意到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
但风过无痕似的,眨眼就恢复正常。
谢知微不说话,周身的温度冷了下来,连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陶宴亭反应平平,说:“我以为你的手段能高些,说真的,我很失望。”听语气还有点失落。
陆潜一愣:“你...”他已经意识到,现在的陶宴亭根本不是他记忆里的陶宴亭。
那个在得知真相,睚眦欲裂的陶宴亭根本就不存在了。
这一瞬间的打击胜过谢知微对他做的一切。
陶宴亭看也不看他,牵过谢知微直接回自己帐篷。
进去后,他正想松开谢知微,却反被谢知微握得更紧。
他以眼神询问谢知微。
谢知微有些忐忑道:“你在想什么?”
陶宴亭反问:“你也知道。”
谢知微一愣,稍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陶宴亭道。
谢知微:“小侯爷...”
陶宴亭道:“这件事我会跟叔父确认,而且...以爹的谋算,他不会不知道去了代表什么,这是他的选择,我怪不了谁。”
谢知微忽然就觉得委屈。
他想,这么好的人,秃秃兔怎么就舍得虐?
他上前一步,将陶宴亭拥住。
感觉到陶宴亭的僵硬后,谢知微突然明白,其实小可爱并没有完全释怀。
陶宴亭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在陆潜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这事是真的了,老侯爷夫妇的逝世一直是陶宴亭心里的伤疤,但他选择相信父亲和叔父。
谢知微心疼道:“你要是不想,我们就不做了。”
陶宴亭回抱住他:“我是在帮元帝吗?”
谢知微摇摇头。
陶宴亭认真道:“这天下总要有个安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谢知微看着他:“等五哥继位,我就跟你回上庸城,我们过一辈子,谁叫都不走。”
陶宴亭笑了笑:“好。”
谢知微乖巧地答应着。
陶宴亭抚摸着他的脸,道:“陆潜的身份怕不只是东夷人这么简单,那个谁...还昏迷着,等醒了小南会好好问问,在这之前,你别再见陆潜。”
谢知微道:”我可以从陆潜那知道...“
陶宴亭打断他:“我不想看见这人。”所以你也别去见他。
谢知微笑着点点头。
陶宴亭却没有告诉谢知微,刚刚他跟陆潜的对话他听到了一些。
从小九和陆潜的对话陶宴亭猜测出一些事。
这两人身上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而且看样子,不管是陆潜还是小九都不会说出来。
某些时候陶宴亭就是位真相帝。
但他不知道这不是不会说,而是不能说。
穿越和重生都太过匪夷所思,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会让他们把真相说出口。
破了东夷人的诡计,陶宴亭就决定尽快拔营回城。
谢知微道:“可百姓的房子还没建好。”
陶宴亭道:“已经有驻兵赶往罗汉沟,他们会接手这里的事。”
“我们先回去?”
陶宴亭嗯了声:“想回家了,在这都不能好好抱你。”
谢知微对他转移话题的能力非常佩服。
谢知微很想翻白眼:“你不要说的你好像没胡闹过。”
陶宴亭辩驳道:“就你来得那天,你认真算算,我们多久没做过了?”
谢知微想了想,都差不多一旬了。
这对年轻气盛的少年人来说无疑是折磨。
这段时间忙,又是建房子又是挖陷阱的,营地的士兵恨不得掰开来用,身为领头人,他们也没时间亲近,平时连互帮互助都没有,最多亲亲嘴,晚上搂着睡。
很是相敬如宾清心寡欲了。
谢知微叹口气:“回去了随你怎么折腾,我都依你。”
最多也就是一整天下不来床,他经历过,没什么的。
对象精力旺盛,他自然是要任其发泄的。
陶宴亭眼睛眯了眯,笑得像只狐狸。
123听了一耳朵,顿时想:“宿主这是中了反派的圈套,要大难临头啊。”
又过了两天,王进带着柳敬言等人前来会合。
顾南一见到柳敬言,就把人往自己帐篷领,还对陶宴亭扬言不用管他们。
陶宴亭也懒得理他,只跟王进和鲍参等人说正事。
王进道:“小荀从东夷人那里得知雁城有好几个据点,都已经给我们端了。”
谢知微看着恢复自己容貌的陈荀,对他点点头:“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陈荀笑了笑,半大的孩子有些憨:“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
陶宴亭哼了声:“有这觉悟就好。”
对某个人,他还是柠檬精一个。
谢知微无言笑笑。
王进又道:“我们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发现上庸城四十六郡县都有他们的探子,消息我已经传回将军府,想必将军已经安排人在清理,这回他们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鲍参挑眉:“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谢知微问:“你是说陆潜?”
鲍参道:“对,按道理来说他是东夷人的首领,就算不方便出面,突袭那日也不该在那间小破庙。”
谢知微道:“的确可疑。”
他没有说陆潜在那是为了等陶宴亭。
陶宴亭道:“查一查陆潜的身世。”
鲍参点头。
谢知微也觉得答案可能在这。
又过了一天,驻兵赶到罗汉沟。
根据他们回禀的情况来看,这场台风和泥石流造成的影响都已经处理干净。
陶宴亭把事吩咐下去,留了部分士兵协助,隔天便带着大部队回城。
罗汉沟距离上庸城的路程是骑马也要一整天。
由于这次不是直接回城,而是去军营,所以不考虑城门关闭问题,众人是在日落后才抵达。
顺便就在军营休息一夜。
隔日,陶宴亭去跟陶宴辰商量事情,而谢知微则回了账房。
因为脸已经变了的事,谢知微花了些时间做解释。
林谦不但接受了,还对他这次的表现进行了褒奖。
谢知微也商业谦虚。
而后林谦跟他对账本。
这次的天灾因为准备充足,伤亡不大,但钱财损失是固然的。
林谦道:“你走后不久,刘大善人派人送来不少粮食和布帛,受他影响,各地乡绅纷纷效仿,所以这次从军营支出的粮食和钱财并不多。”
刘大善人等人送过来的东西都有记录,谢知微一一看过,道:“将军可知晓?”
林谦道:“将军知道。”
谢知微道:“做了好事就该受到表扬。”
林谦笑了笑:“将军已经让人处理了。”
既然不用谢知微过问,他也就懒得去理。
林谦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故意将动静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往各地运送粮食。”
谢知微笑道:“师兄,说清了多没意思啊。”
林谦哈哈大笑,虚点着谢知微:“你这小子...”
晚些时候,跟陶宴辰交接清楚的陶宴亭过来账房找谢知微。
林谦知道他们是刚出任务回来,累得很,也就不留人,让谢知微先回去了。
出去营门口,没见到顾南两人,谢知微就问了声。
陶宴亭道:“一早就走了。”
谢知微嗯了声:“回家还是去将军府?”
陶宴亭道:“先回将军府。”
谢知微知道陶宴亭要跟陶源求证一些事,就没多问。
到了将军府,陶宴亭去见陶源,谢知微则绕去陶宴辰的院子,去看江辟芷和陶真吾。
陶真吾这小子白白胖胖,漂亮的像个吉祥物。
走路一晃一晃的小胖子显然已经不记得换了张脸的谢知微。
谢知微哄了半天也没让他上钩,不由一脸挫败。
江辟芷在一旁笑道:“若非我早就知晓,我也不认识你。”
谢知微苦恼道:“只是张脸。”
是啊,从语气举止身形都能看出这是谢九思。
但江辟芷笑说:“谁让我儿子只看脸。”
谢知微被她气笑了。
江辟芷逗够了,把陶真吾抱起来塞到谢知微怀里:“跟我说说这些日子的事?”
小胖子在谢知微怀里挣扎了下,似乎闻到熟悉的味道,就对谢知微咿呀一声。
谢知微登时眉开眼笑。
埋头到小胖子的圆肚子里吸了口,吸到一鼻子奶香味。
然后他两手搂着陶真吾,跟江辟芷把所有事都说了。
江辟芷跟陶宴亭是一个想法:“这个陆潜的身份很可疑。”
“进哥已经着手在查,相信不用多久就能知道陆潜的身世。”
其实谢知微也很好奇,原著里一点过去都没有的陆潜会有怎样的秘密。
陆潜这个人是剧情的最大推动者,谢知微隐约觉得真相不会让他失望。
在陶宴辰院子里待了小半个时辰,谢知微才回陶宴亭屋里。
这连日奔波,诸多事情得以解决,心态就容易放松,一旦放松人也就疲倦。
谢知微打了个呵欠,洗漱过后脱衣上床睡觉。
小可爱也不知道何时回来,谢知微便不等他。
可睡着睡着,他感觉胸前一阵震动,睁开眼一看,只见到一颗黑溜溜的脑袋。
谢知微抬手推了推。
陶宴亭抬起头:“醒了?”
谢知微半睡半醒问:“你干什么?”
陶宴亭的手顺着中衣的下摆滑进去落在谢知微的腰际慢慢摩挲着,他道:“我想你。”
到了床上,所有情话都是意有所指。
谢知微打了个呵欠,强撑着精神嗯了声。
陶宴亭欺过来压着他,夺去谢知微的呼吸不说,手上也越来越过分。
到最后,谢知微已经完全没了睡意。
第三次被陶宴亭抬起腿时,他没半点力气地着急喊道:“等...等...”
陶宴亭冷酷无情道:“不用等,现在就给你。”
“唔...”
蹙着眉的谢知微不禁想:“这个禽兽...”
更禽兽的事还在下面。
谢知微被陶宴亭困在床上整整三天没下床。
经过三天断断续续的征讨与磨合,谢知微已经完全不想搭理陶牲口了。
更气人的是他快成了破布娃娃,陶宴亭却还生龙活虎。
有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纵使这副身体武力值不弱,可在配置上他就输了陶宴亭一截。
又幸福又操蛋。
第四天,趁陶宴亭去军营时,谢知微悄悄离开了将军府。
回到谢家时,他双腿都还是软的。
黑七见到他来不及高兴,就被谢知微吩咐,等陶宴亭过来不许给他开门。
黑七:“...”所以这对夫夫又在玩什么情趣?
吵架?这是不可能的。
黑七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就这两人平常腻歪的那个劲,只有给别人上眼药的份。
回到房间,谢知微往床上一扑,终于放心睡去。
123会挑两人不办事的时候上线,所以这几日宿主经历了什么它也知道一点。
它就想反派的反常会不会跟那日偷听有关。
可又不敢告诉宿主。
算了,没有什么事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如果一觉不行那就三觉。
123看着脸色一片苍白的宿主,心虚地想。
陶宴亭回去没见到谢知微,脸色果然变了。
再出去时周身气压低的吓人。
凡是见到他的都自动退避三舍。
陶宴亭到了谢家,果然得到黑七的阻拦。
只不过这阻拦是口头上的。
黑七面无表情道:“二公子让我不要放你进去。”
陶宴亭松口气的同时仍固执往里闯。
黑七假意拦了下,还被陶宴亭撞开两步,然后他捂着胳膊说:“我受伤了。”
“...”被强行碰瓷的陶宴亭抿了下唇,说:“多谢。”
黑七一声不吭走人。
陶宴亭这才往里走。
进到两人的房间,陶宴亭一眼瞧到床上的人。
他小心关门,轻声走到床边坐下。
谢知微睡姿端正,就是眉头微微蹙着。
脸色也不太好。
陶宴亭看着这个人。
心里是心疼愧疚多种情绪连番上涌。
123可以不用通过谢知微的眼睛看到周遭的一切。
当它对上陶宴亭眼里翻涌的感情时,身为一串数据的身体抖了抖。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它急忙喊醒谢知微。
谢知微没睁眼,只问它怎么了。
123急急道:“陶宴亭来了。”
谢知微愣了愣,身体下意识抖了下。
陶宴亭注意到了,唇抿得更紧。
123决定坦白从宽:“我有个错误,希望你听完后能原谅我。”
谢知微也想借123分散注意力:“什么事?”
绝对不承认自己是被小可爱折腾怕了。
123道:“其实那天你见陆潜的时候,陶宴亭就在外面。”
谢知微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事,整个人都说不出话了。
123又道:“他听到的不多,我认为无关紧要才没告诉你。”
说着说着,语气都低了下去。
谢知微安慰它:“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123很蔫。
这时,陶宴亭也喊:“小九。”
谢知微见装不下去了,遂睁开眼:“回来了?”
装得很自然。
陶宴亭委屈道:“为何不让我进门?”
谢知微见他这样不光屁股疼两条腿也疼,咬牙切齿道:“你说呢?”
陶宴亭情绪低落:“对不起。”
谢知微就看不得他这样,要不然也不会被他在床上压了三天没反抗。
他就暗示道:“你有什么话不能直接问我?”
陶宴亭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谢知微佯装气道:“那你以后别碰我...”
“小九!”陶宴亭的声音猛地拔高。
谢知微忽然听他大声,被吓到了。
他闭了闭眼,收拢思绪。
显然,以陶宴亭的聪明,是根据他和陆潜的对话猜到了什么,只是不知如何跟他提起而已。
谢知微便换个角度跟他谈:“小侯爷,那天我跟陆潜说的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陶宴亭嗯了声:“只听到你打了他以后说的话。”
谢知微觉得一坐一趟讲话不够气势,就挣扎着坐起来。
某些地方使用过度,肯定不好受。
尽管陶宴亭该擦药就擦药该按摩就按摩。
陶宴亭见他起的艰难,也扶了下,嘴里还在不断地吐对不起。
谢知微看他的神色,知道他是真的愧疚。
“好了,我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个词。”谢知微坐好后,又道:“听到那些话你是怎么想的?”
陶宴亭看了他一眼,又转移视线:“我总觉得你会走。”
谢知微耐心询问:“为何?”
陶宴亭却反问:“你知道为何我从不单独见陆潜吗?”
谢知微摇头。
陶宴亭道:“我有个直觉,他说出口的话不是我想听的,我怕自己抓不住你。”
谢知微愣住了。
世界规则不会允许他们把穿越和重生说出来,但是不保证陆潜这个疯子会不会以别的方式说某些事。
尽管陆潜也以为他是重生,但在陶宴亭看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谢知微问:“是不是我做的那些事让你有了别的想法?”
陶宴亭点头:“台风和泥石流的具体发生时间太凑巧,就好像你知道它一定会来一样,而且,你明明对陆潜了解不多,却能准确知道他的位置,听到那些话后我就在想,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他。”
想不到因为一个陆潜,他居然能联想这么多。
除了穿越这个关键点,剩下的马甲都给陶宴亭脱了。
谢知微没办法给他肯定答案,就打趣道:“所以你想把我做到下不来床,困我一辈子?”
陶宴亭的头又低了下去。
这个在陆潜面前冷言冷语,凶到不行的平东侯,到了自家爱人面前,还是小少年一个。
谢知微去牵他的手,说:“我的确是要走。”
陶宴亭猛地抬起头,握住谢知微的手越发用力。
谢知微神情不变:“得回京城了,我已经两年没回过家,再不回去祖母该生气。”
陶宴亭摒住一口气,乍然听到这个答案,也不知是吐出来还是吞下去好。
谢知微认真看着他:“所以平东侯,我未来的夫婿,你可要跟我回去见家长?”
陶宴亭红了眼眶,又激动又委屈地嗯了声。
谢知微道:“小侯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有些事情我的确没法跟你解释清楚,如果你还不信,那我只好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他笑了笑:“反正我们来日方长,你也有时间盯着我。”
陶宴亭伸手抱住他,还是道:“对不起。”
谢知微亲了亲他的鬓角,道:“上床来,我的腰腿还酸着,给我揉揉。”
陶宴亭就跟任人差遣的小媳妇一样,乖乖爬上床。
谢知微在他的按摩下又睡了过去。
这次把话说开后,陶宴亭的精神状况果然稳定许多。
具体说不上来,但是谢知微能察觉到。
距离中秋节还有一个多月,谢知微本打算赶回去过节就好,没想到几天后的一封信打破了这个计划。
元帝病倒了。
信上的笔迹不是李闻声的,而是他大哥谢知行。
接到信的那一刻,谢知微片刻迟疑都没有,转身就往将军府走。
他将信大大方方拿给陶源看。
陶源阅过后,放在桌面上,看着谢知微。
两人四目相对,像是在互相较劲。
虽然早有预料,可到了这一天,陶源还是有些迟疑。
谢知微也不催他。
两人默了许久,直到陶宴亭兄弟的出现才打破沉寂。
陶宴亭兄弟看过信后,也陷入沉默。
这对于陶家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陶宴亭心里偏着谢知微,就没敢说话。
陶宴辰无声叹口气,问:“你们准备何时出发?”
陶宴亭眼眸子一亮,谢知微道:“越早越好。”
陶源道:“罢了,既受了五皇子的恩惠,也该还他。”他看着谢知微,暗示他。
谢知微也知道这事是自己卑鄙了点,但互取所需,他也不会让陶家有事,腰板也就比较直。
陶宴辰道:“元帝病倒,二弟无召入京怕是不妥。”
谢知微道:“大哥放心,我已提前跟五皇子打好招呼,不会有事的。”
去年李闻声从上庸城回去后,谢知微就把一切准备提上日程。
因为他知道大皇子和三皇子也在走剧情线,所以元帝病倒是迟早的事。
而元帝去年也在慢慢让李闻声接触前朝的事,当然,现在的李闻声过早暴露对他百害而无一益,元帝也是想到这点,交付给李闻声的事并不重要,他只是让李闻声提早熟悉朝堂上的流程和暗流而已。
李闻声有了争帝的准备,就跟元帝透露过想拉拢陶家的心思。
元帝固然怀疑,可这是自己的儿子,也想看看他的本事,因此同意了,这才有了诏书一事。
陶宴辰问:“我们应该做什么?”
谢知微保证道:“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陶家名声受损。”
陶源说他:“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谢知微一时没反应过来。
陶宴亭呵呵笑道:“就知道叔父您最好了。”
陶源被他气着了:“别给我卖乖。”
谢知微明白过来,心底一阵柔软,不由道:“谢谢叔父。”
陶源一愣,继而哼了声。
算是傲娇本娇了。
陶宴亭兄弟忍不住闷笑。
跟陶源说清楚,谢知微和陶宴亭就准备回京城了。
既然是回京,人手肯定要准备,两人便分头行事。
晚上等陶宴亭回来,谢知微道:“记得带上陆潜。”
陆潜的身世还在查,陶宴亭也不问他这么做的原因,只嗯了声。
翌日,一行人在陶家一大家子的送行下浩浩荡荡离开了上庸城。
此次出行声势浩大,不仅顾南夫夫和鲍参王进等人跟着,陶源安排的士兵更不少。
就连暗卫都私自安排上了。
上京路程行到一半的时候,鲍参收到上庸城的传信。
里边的内容是关于陆潜的身世。
大概是因为过于老套,所以秃秃兔在原著里没有提及。
陆潜其实是东夷皇帝和雁城外的一个渔村的小姑娘所生的孩子。
这样的结合可想而知会给陆潜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母亲被□□至死,父亲不闻不问,从小面对的就是人心的黑暗,难怪他性格极端,三观不正。
123叹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谢知微不答。
跟他的猜测一样,陆潜接近陶宴亭只是为了报复东夷。
上辈子对大梁人也大肆屠杀,怕是因为母亲被大梁人□□的关系而心生怨恨。
他是倒霉,可错在用无辜人士祭奠他母亲。
鲍参他们看完后也在讨论陆潜的去向。
有人觉得他罪不至死,也有人觉得他罪有应得。
陶宴亭直接道:“无辜的人只是他母亲。”
一句定论。
夜晚的时候,谢知微去见陆潜。
陆潜的胳膊已经接了回去,但手筋脚筋却没保住。
如今的他只是个废人。
被关了许久,陆潜的那些脾气早磨没了。
他自以为是利器的前世记忆在谢知微面前根本不够看。
人家不仅抢了他的心上人,还联合起来给他下套。
挑拨离间不管用,想见陶宴亭见不到,说的话也没个人相信。
何况他本身就不是话多的人。
因此这个人现如今见到谁都没甚反应。
谢知微的到来只让他挑了挑眼皮。
他们如今是住在客栈,陆潜自己一间房,守着他的士兵被谢知微请了出去。
门关上,两人之间静的只有蜡烛燃烧的哔啵声和呼吸声。
二者对视许久,谢知微才开口:“你曾经问过我我都知道什么,现在我回答你,你要隐瞒的一切我都知道了,就在今天。”
陆潜冷淡道:“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
谢知微笑了笑:“没意思。”他盯着陆潜的眼睛:“我只是告诉你,小侯爷也知道了。”
陶宴亭到底是陆潜的软肋,这人平静无波的眼神在这一刻露出了慌乱。
陆潜的身世让人动容,谢知微也不是没感情的人,但他更清楚,凄惨的身世不是陆潜为非作歹的借口。
谢知微问:“你有什么要对小侯爷说的?”
陆潜凄凉地笑了笑:“我跟他还能说什么?”
谢知微点头:“的确,现在的小侯爷毕竟不是你认识的平东侯,陆潜,你们的缘分早就断了。”
不用谢知微说陆潜也知道了,被关了那么久,想通的没想通的,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
因为他改变未来的方式是让杀戮继续发生,而对陶宴亭就选择更加强.制而已。
陆潜这时候甚至能平和地跟谢知微说话:“你打算带我去哪?”
谢知微老实回答:“见李闻声。”
陆潜听后,哈哈大笑。
他没有愤怒,只平静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
谢知微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陶宴亭问他:“去见陆潜了?”
谢知微道:“去嘲讽他几句。”
陶宴亭笑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谢知微外强中干:“我料理刘玉的时候你忘了。”
陶宴亭过来顺毛:“你打发刘玉的时候还不想伤了刘大善人的面子。”
谢知微抿唇。
纵使他没想过放了陆潜,可想到那可怜姑娘,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随他去吧,陆潜要是想通,他不会活下去的。”
就像是为了印证陶宴亭的话,半夜的时候,守着陆潜的士兵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陆潜自杀了。
谢知微听到这个消息,木然地看着陶宴亭。
陶宴亭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士兵将他就地火化,骨灰也不必送回小渔村,随意选个地方葬了。
他是不想那位姑娘生前受辱,死后还要想起这些糟心事。
至于陆潜,他本人怕是没什么要求了。
这个小插曲虽然让人唏嘘,但并没有为它困扰。
京城还得接着去。
又走了三天,众人遥遥的便看见京城巍峨的城墙。
而城门前的人来人往也越走越清晰。
这是和上庸城不同的繁华。
谢知微早已把回京的消息传给谢知行。
本以为两人会在宫门前见到,谁知刚到城门口,谢知微就看见那身红色的飞鱼服。
他的大哥坐在马上,身姿笔直如松,眉目清寒如雪。
是孤傲又冷清。
两年不见,谢知行的气息越发沉稳,整个人更加摸不清了。
但谢知微见到他,喊一声大哥,那人眉目上的冰雪就化开了。
顿时春风弥漫。
谢知行就跟没看见谢知微身边的一众人似的,下了马,摸着弟弟的脑袋,唇角微弯:“回来了。”
老大一把年纪还被摸头,谢知微即使不习惯也得忍着:“你等我呢。”
谢知行咬重字音:“嗯,等你。”
全然不提后边一干人。
谢知微就跟看不见他哥的故意似的,对他介绍道:“这是陶宴亭,我的爱人。”
谢知行:“...”他慢慢看向陶宴亭,浑身的杀意都化为实质了:“见过平东侯。”
却是完全不行礼。
陶宴亭也不见外道:“这多生分,大哥你喊我名字就好。”
谢知行笑着:“这般无礼的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那笑怎么看怎么冷。
陶宴亭道:“既然是我吩咐的,大哥照办就是。”
123道:“我敬陶宴亭是个反派。”
谢知微也很无语,在他们两人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前,他赶忙开口:“大哥,我们还得入宫。”
被谢知微拿正事不得不扯开注意力的谢知行:“路上说。”
弟弟偏袒野男人,这让他很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