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深沉又紧张的气氛下, 江暮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自杀男又愣住了：“你笑什么？”

    江暮收敛了笑声，眼角和嘴角还带着笑意, 说：“我只是觉得你还挺懂的。”

    “那是当然。”自杀男得意道，“我好歹也是业余会看很多课外书的人。”

    江暮好奇问：“你都看些什么？我喜欢人间失格，你看过吗？”

    “嗯。”自杀男表情忧郁了下来, “我觉得我和男主很像, 感觉活着和地狱没差。我的父母自己没文化, 就天天逼我读书, 自己却不读书, 只会把我当成炫耀的工具，明明自己一点都不努力，却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只是为了完成自己没完成的愿望而已……”

    江暮听他说话, 时不时点点头, 表情十分认真。

    从来不被人在意的自杀男同学, 真切的感觉到了温暖，但是他还是想死，因为觉得活着太累了。

    江暮在他陷入重复的絮絮叨叨时，打断了他, 说：“等下。”

    自杀男愣了一下, 看向她，却看见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很难理解的, 有点怜悯的感觉, 她说：“你不觉得你现在和你父母一模一样吗？没文化, 不喜欢学习。嗯，果然基因很强大啊，人大概是没办法违背自己父母传承的东西吧。”

    自杀男：……

    江暮又重复道：“你现在跟你父母越来越像了呢。”

    自杀男：……

    自杀男默默爬下了护栏，朝楼梯走去，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江暮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这招真是百试不爽。”

    江暮跳下护栏，林希音见状，虽然知道她不会跌掉，却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

    林希音问：“你之前都是这么劝人的？用叛逆的反逆方式？”

    “谢谢。”江暮顺口道，“每一个对父母有怨气的人，都不会想要活成和父母一样的人，就算想死，大概也会等到证明自己挣脱了父母的束缚之后吧。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想不想死，就很难说了。”

    之后几天，自杀男的努力程度，连他的班主任都害怕。

    有同学好奇江暮到底和该同学说了什么。

    江暮一律回答：“当然是和他说说人间有多美啦。”

    要是林希音在场，他也不会拆穿，只是会用一种很妙的眼神看江暮。

    江暮还是有点点良心的，她瞎扯完了，一般会补充一句：“其实我也不太记得当时都说了什么，你们要是遇到有人自杀，别冲上去，报警为上。”

    距离高考倒计时7天。

    江暮班里的班长，突然在课上暴走，一边撕课本一边骂课本该死。

    老师静静看着他。

    同学们也是静静看着他。

    第二天，班长找老师道歉之后，这事就此揭过。

    距离高考倒计时5天。

    年段花突然染了一头姹紫嫣红的头发，还穿吊带裙上学。

    引来一群男同学的涩情注目。

    也引来了教导处的亲切问候。

    距离高考倒计时三天，上学的最后一天，上完放假，全高三的人全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撕课本的撕课本，骂平时看不顺眼的同学的骂个不停，告白的告白……

    撕课本的同学，被罚扫地。

    骂人生事的，被老师带去亲切教导。

    告白的……被拒绝了。

    还有一对，难得两情相悦，恩恩爱爱，结果发现有情人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妹。

    这事儿还牵扯出了道德沦丧的父辈过去……

    总之，最后一天，高三的同学们都过的很充实。

    江暮考试的时间，比可楠期末考的时间早半个月。

    当她放假，考前散心的时候，可楠还在学校里奋笔疾书。

    这种自己放假，别人却还在上课的感觉，贼好。

    江暮打算在两天的假期里，出门逛逛。

    她在这里生活了快两年，几乎把城市的地图都给背下来了。

    大概是出于外来者的原因。

    有个奇怪的事。某个城市的人，或许对自己所在的城市，了解甚少，但是外地来混生活的人，却样样知晓。

    江暮于这里，就有这种感觉，比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人，还要更了解这里。

    她刚打扮好，戴上遮阳帽，涂上防晒霜，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打算去玩密室逃生游戏。

    在要经历严苛而紧张的事之前，先来点儿刺激的事，当前菜。

    考试那几天，江爸爸和江妈妈怕她压力太大，特地空出时间，给她带来果汁、冰淇淋和零食，叮嘱他量力而行，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哪怕没考好，他们也不会对她冷暴力。

    江暮没吃，每次吃了零食之后，她会想睡觉。

    考试的时候，江暮安静地奋笔疾书。

    做到解答题的时候，系统突然嗤笑。

    江暮停笔，问：“你笑啥？”

    系统：“笑你做错了呗。”

    江暮一听，不怒，反而发出了充满狗腿气息的谄媚笑声：“阿系阿系，你跟我说说呗，哪一步错了？”

    系统斥责她：“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你这是作弊，让其他寒窗苦读的学生知道，他们该多绝望啊？你这个人太没良心了。”

    当初是谁无耻之人，可以在世界上横行畅通，高尚的人，坟头草都一米高了？

    现在又是谁说考试不能作弊？

    系统还是那个系统，灵魂却变了。

    口区。

    江暮叹息一声，感叹几秒钟人心易变，便继续做题。

    她听到了系统的错误提示，自然会改。

    之后今天的考试里，她一做错题，就会被系统嘲笑，系统喷她归喷她，不过提示好歹有一点。

    江暮不再问他答案，而是在知道自己做错之后，换个角度看问题。

    在系统的嘲笑和提示下，江暮尽力考试，考完之后，感觉身心舒畅。

    一件一直让她遗憾的事，终于跨过去了。

    至于结果会怎样，她其实不是太过于在意，真要是有想上的学校，可以去的途径很多，不仅仅看成绩。

    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肮脏之处。

    考完试第二天，江暮收到了各方人士的亲切问候，问她想读哪个大学。

    江暮也不知道，她没目标，高考才是她原本的目的，考完之后就陷入贤者状态了。

    江暮突然想起，一年没去烂尾楼那边了，便抽空去了那边一趟。

    烂尾楼的周边，原本是空地和一片居民区，房屋多是低矮，商店寥寥无几。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周边的空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公寓，居民区的街道焕然一新，一条街过去的店铺，小吃、服装、咖啡厅……应有尽有。

    江暮露出了成年人的疲惫目光。

    仿佛自己的孩子，离家一年，回来之后，从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头发姹紫嫣红的小混混/小太妹。

    江暮有理由相信，这片区域，会变成这样，和她有一定的关系。

    因为她一出现，就觉得有好几道目光，从各个商店里投射到她的身上。

    太轻率了。

    来之前应该查查，附近有没有开发计划之类的新闻，这样来的时候，就不会面临这种被好多人盯着的景象了。

    “阿系阿系啊。”江暮表面稳的一批，心中慌如狗，“看我的那些人，危不危险？”

    “一般。”系统说，“不过你不早点离开，那就会来很多很不一般的人了。”

    “那你帮我找条逃生路线。”江暮站在烂尾楼区域的大门口，看着繁华的街道，“要求你提。”

    “那你现场来一段街舞。”系统说。

    “这题超纲了……”江暮无语道，“你倒是提一个我能做到的。”

    系统说：“那等你学了街舞再跳吧，找个没人的地方，先用隐身符，然后从公园离开，那边有几个人在驻守，不过都是不入流的家伙，不会发现你。”

    “行。”江暮应了一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借着建筑物的掩护，使用了隐身符，翻墙出了烂尾楼，去了公园那边，穿过公园的时候，果然看见几个伪装成居民的人，假装在公园晒太阳。

    这大热天的还晒太阳，有病，生怕别人不觉得他们可疑是吧。

    江暮离开了烂尾楼之后，换了几班车，去了市内，找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果汁冷静一下。

    她是贫民窟味觉，享受不来咖啡的苦味和香味，更喜欢果汁。

    果汁加了很多很多冰，酸甜适中，很适合她这种风尘仆仆从阳光下走入室内的人。

    江暮喝了半杯果汁之后，才慢悠悠的想，自己的危险还没有结束。

    虽然一直想杀她的人沉寂了，但还有更多觊觎她受伤小宝贝儿的人。

    江暮是个温和派，没想为了钱，过在刀尖上舔血的生活。

    目前手上的资产够多，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只是不好拿出来用。

    可以向方法把这些东西变现。

    这样的话，就可以以合法的方式，在法律的保护下，过温和的敛钱生活。

    没有硝烟的战争，明显比有硝烟的好。

    “阿系，你说我怎么把手上的东西变成钱呢？”江暮问系统。

    系统说：“自己想。”

    江暮露出了疲惫地目光，惆怅道：“你这个系统，怎么就不能让我依靠一下下？”

    “这样吧，你一边说唱，一边跳舞。”系统说，“时间满一分钟，我就给你一个方案。”

    江暮：“……”

    “阿系。”过了很久，江暮才说，“别人只想要我的小宝贝儿，你却是想要我死啊。”

    “你自己决定，没有我的话，你也能找到方法把手上的东西变现不是吗？”系统语气带笑。

    江暮一想也是，自己老爸好歹是经商的，妈妈好歹是管理财务的高材生。

    自己可以找父母问问嘛。

    这时，系统又说：“不过我可以提供售后服务，后期你有不懂的，我会热情的把一切该说的，都告诉你哦。”

    江暮陷入了沉思，顺带把剩下的半杯果汁给喝完了。

    最后，她问：“你的性格为什么这么扭曲，你一定有非常残忍的父母、非常愚昧的邻居、背叛你的朋友吧？”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做毫无意义的猜想。”系统语气带笑，“我的童年直到青年，都过得很顺利。”

    “那是为什么，你的性格怎么可以这么扭曲！”江暮不信，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他变扭曲了。

    不给系统找点儿值得让人同情的地方，江暮都没办法和颜悦色的对待他了。

    奈何系统是个贱人，许是现在看她烦恼，心情不错的原因，系统说：“我出生在一个十分优越的家庭，还是独生子。虽然有表弟表妹，不过没有表姐表哥，作为一个大哥，我一只被弟弟妹妹崇拜，他们还一直想要成为我，因为觉得我是一个完美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说的笑意，像是嘲讽，又像是面对不懂事的小孩，说着长大后想要成为超人时，长辈会露出的宽容又认为对方还天真不懂事的笑意。

    江暮一脸无奈：“你只要说让你觉得痛苦的事就好了。”

    何以解愁？听别人说自己悲惨的事，就会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悲惨了。

    而系统怎么会让她得逞呢，继续说：“我在一种万众瞩目的状态下长大，要什么有什么，有一段时间，我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我懂了。”江暮的语气终于带上了笑意，“但是你很快发现，这个世界很大，很多事是你无能为力的，对吧对吧哈哈哈哈！”

    “你又在自己臆想了。”系统说，“很快我发现那些所谓的物质，根本无所谓，有和没有，没什么差别。人生中有更多的东西，比物质更宝贵。”

    江暮露出了作呕的表情：“你别说是梦想啊，你敢这么说，我就敢当场吐出来。”

    “梦想？不是哦。梦想是难以得到的东西，但是对我来说，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系统笑说，“看见别人的痛苦，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事了吧。因为，这个世界上痛苦的人太多，快乐的人过于稀少。”

    江暮：“就算你不说梦想，我也想吐了，你真是个贱人啊。”

    “那么，你考虑好了吗？”系统话锋一转，扯回了话题。

    “说实话，我不太想要找父母商量这件事。”江暮叹息一声。

    倒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着，江暮站了起来，放下空了的果汁杯，突然哟哟哟起来，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边呦呦呦，边晃动肩膀和大腿，朝外面走去。

    在场为数不多的客人：……

    咖啡厅员工：……

    江暮一路哟哟哟到了门外，感到深深的惆怅。

    不是因为丢脸，而是因为做了这么丢脸的事，她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

    她的节操，已经低到了这种程度吗？

    她还开始想到坐拥数十亿的未来，不仅没有脸红，还开始感到愉快。

    系统呵呵笑：“你做的不错，虽然说唱和跳舞都很烂，不过也算是给我提供了个一个乐子。”

    “呼~”江暮长出了一口，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隔壁一家店门口，林希音站在那边，一脸讶异的看着她。

    江暮：……

    为什么，为什么她出糗的时候，总是会被林希音看到！！！

    不带这样玩人的！

    她都不敢去想，自己在林希音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傻逼形象。

    江暮看着他，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林希音倒是追上了她，语气带笑，问：“跑什么？你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薄了？”

    江暮撇他一眼，没说话。

    和林希音做图书馆朋友这一年来，她很深刻的认识到，林希音有多爱使用问句，而且总是用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生气了？”林希音发育期到了尾声，声音从比较温柔的那种少年音，过渡成比较粗粝又带着点儿低沉的公鸭嗓之后，现在变成了一种少年音中夹杂着微微沙哑磁性的声音。

    江暮很喜欢他的声音，刚听可能没多大的感觉，越听越觉得悦耳。

    此时听他微微认真问了一句，便不再感觉尴尬，偏头看他，说：“没，你最好给我忘记刚刚看到的事。”

    “这不是还是生气了吗？”林希音的眼眸上又带了笑。

    “哼。”江暮轻哼了一声。

    “对了，你想好要读什么大学了吗？”林希音问。

    “没有。”江暮说，“能考上哪所大学，就读哪所大学吧。”

    “我大概会去土金大学。”林希音说，“这是已经和校方那边说好了，你也读这所学校吧。”

    土金大学是寸土寸金市内最好的大学，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学，简称土金大学。

    “我估计考不上吧。”江暮笑说，“虽然我也挺想去的。”

    林希音也笑笑。

    “对了。”江暮偏头问他，“你刚刚一个人干嘛呢？不去做你要做的事？”

    潜台词：干嘛突然和我一道走了！

    林希音却故意忽视潜台词，道：“一点小事，无所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回家。”江暮说。

    林希音：……

    他再忽视她话里的潜台词，也不能跟着她回去，关系没好到可以孤男寡女去她家的程度。

    林希音和江暮分开之后，便回去给高中校长打了个电话。

    他之前原本想要做这事儿，但不确定江暮的想法，今天问了一下，认为她大概不介意，所以才给校长打了电话。

    校长：“喂，希音，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下午好。”林希音说，“我有点好奇，您之前说要给江暮的推荐信，打算送到哪所大学？”

    “我正在想这个事，小暮除了学习之外，其他的能力十分出众，这种还苗子，自然得给她安排一个顶好的学校。”

    比如她劝人放弃自杀的能力，简直超神。

    让这个高中，第一次，度过没有一个人自杀的一年。

    何等感人的丰功伟绩。

    林希音问：“您看土金大学怎么样？我之前又和江暮学习过一段时间，知道她的能力，只要她高考的时候发挥没有失常，成绩应该不错。”

    “土金大学啊……”校长沉吟几秒道，“正好我最近要去和土金大学的校长吃个饭，我到时候和他沟通一下。”

    林希音嗯了一声：“打扰您了，要是您还有事，请先去忙吧。”

    “哎，不会不会。”校长嘿嘿笑了出来，“你这么关心小暮的事，是不是暗恋她？放心，我是个开明的中年人，对早恋的态度很开放的，前天你爷……也有好好吃饭吗？”

    校长突然想起他们子孙关系不大好，临时改口。

    “有。”林希音语气不变，“谢谢关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校长有点担忧，还是忍不住提起来林老爷子，说：“你和你爷爷，现在关系还很差吗？林老爷子已经很老了，他之前还生了点儿病，你也别和他倔了，偶尔有空回去看看他。”

    “嗯。”林希音没问是什么病。

    校长心中暗叹一声，不再多说。

    不过他怀着比较光明的想法，如果林希音真的和江暮在一起了，江暮这么伶俐又温柔又善良又光明的孩子，一定可以温暖林希音的内心，连同他被家庭伤害的部分。

    到底是天天看着一群好学的孩子，他也是会为祖国未来花骨朵儿，心理健康的状态感到担忧的。

    ***

    江暮回去之后，便询问系统，把受伤资产变现的方法。

    系统说：“你那纸笔一下，我就说一次。”

    江暮听话拿出纸笔。

    系统看她准备好了，边快语连珠道：“首先你要把手上的宝石全部拿去买东西然后用剩下的现金开一家小店并找个借口告诉你以前的客户说你被神秘圆脸女子当成了代理人她生气了所以再也不会出面了所以以后他们要买东西只能通过你同时你可以开一家随便什么店用来他们出的钱收入怀中变成合法收入。”

    “……”江暮沉默片刻，怒了，“你tm停顿一下会死啊！”

    系统：“不会死，但我会不快乐。”

    江暮用她超强的短期记忆力，把系统完全不带停顿的话，给写在了纸上。

    当然，她自己在该停顿的地方，加了标点符号。

    有个不省心的系统，累心。

    江暮写完，看了一边，自己补充了几点小记，问：“时刻坐标还在高中男厕所那边吗？”

    “嗯。”

    江暮又问：“什么时候会转移到大学那边？”

    系统说：“等你决定读哪所大学，再搬家到大学附近的时候。”

    江暮点点头表示了解了。这样的话，她得先等高考成绩出来，再决定好读那所大学之后，再来搞比较实际的事。

    如果要把手头上几十亿的资产，全部用去买东西，将会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不仅是东西多，还得思考把东西放在哪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