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齐有些困惑,举手投足间都有瞬间的僵硬, 他不经意间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四个侍从, 见四个侍从都低着头不说好, 只好先把手里的乾坤袋递给了那比他矮了许多的小公子:“这个......是我从小就随身携带的。”
余斐舟接过乾坤袋, 摸了摸上面熟悉的刺绣纹路,他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也曾见过阿紫把这乾坤袋藏在了高阁处。
“从小就携带着的吗,”余斐舟声音很轻, 他指着那金线绣成的图案问道, “这图案绣的是什么啊。”这乾坤袋是他在神殿初学空间阵法,一针一线引了天道亲手制作的。
余楚河凑了过去看着这古古怪怪的图案,沉默着不发一言,有些怀疑起原无尘山庄庄主的品味起来,这模糊成一团鸡不鸡鸭不鸭的东西真的不知道是出自哪个绣娘的手。
“是......凤凰。”公子齐犹豫着说了一句。
余斐舟有些失望, 不过他还是神色如常的对余楚河说道:“我们府有香囊吗?”
“有。”余楚河点头,底下的管事很有眼力见的去了库房,把库房里近年来做工精致的绣囊和熏香都呈了过来。
余斐舟随意挑了一个, 低垂着眉眼让人看不出神情:“我会一些空间阵法,不知道能不能将这良将千万转移到另一个乾坤袋里面,我只想要这个乾坤袋。”
“小公子这是答应了?”不同于其他修士震惊这残废的余小公子怎么会空间阵法,公子齐的重点似乎只有这桩婚事的能成与否。
余斐舟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乾坤袋。
一只雪白的团子扑了过来, 是被余斐舟遗忘了许久的猫, 牵凤霞蹭了蹭余斐舟握住乾坤袋的手, 安慰一般的模样让余斐舟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伸手揉了揉猫的脑袋。
牵凤霞一双眼睛盯着那乾坤袋,趁着没有人注意,嗷呜一口吞下了一点突然溢出来的紫色荧光。
余楚河为了儿子千方百计设的夜宴还没开始,就已经达到了目的,他心情大好,又抱了余斐舟到轮椅上,交代余斐舟带公子齐四处转转,至于自己则留下来继续招待前来参加夜宴的修士。
公子齐想要上前来帮余斐舟,余斐舟十分干脆的拒绝了,他推着轮椅,腿上还趴了个雪白团子,一路带着公子齐去了离主院很远的地方,直到路上再也看不到一个人,他才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宫灯。
公子齐一言不发,余斐舟笑了一声,手伸到猫软软的肚子下取暖:“怎么,你说话还要别人先触发一下吗。”
“小公子这是何意?”公子齐站在余斐舟身后,在橘色的宫灯下投下了一片阴影。
“你是无尘山庄巧夺天工做的最成功的一个吧,”余斐舟伸了个懒腰,“说吧,公子齐派你来提亲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也不用想着什么托辞,我的目的就是那些图纸。”
“这......小公子果然聪慧,”身后的人扯了扯嘴角,“真正的少庄主确实还在无尘山庄,不过我此次前来提亲绝对没有恶意,要是少庄主能来,也没有我的什么事情了。”
“哦。”余斐舟冷漠的应了一声,让那假的‘公子齐’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思量了半天他说道:“那既然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小公子可不能反悔了啊。”
“嗯,那些图纸是真的吧,除了时空回溯的阵法,关于死空间的阵法有吗?”
“全都在。”
听到了想要的回答,余斐舟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假的公子齐先离开,自己抱着猫呆了很久才跟着前来寻他的几个奴才回到了小院,而白天那两个因为害怕丢下的奴才已经全没了踪影,估计是被遣散了。
......
云洲第一大家余府和无尘山庄联姻的事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修真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余斐舟每天的日常就是逗猫,有时候他和白猫说话说了半天得不到回应,才想起来现在陪着自己的不是阿黄。
等到成亲的那日,余楚河进了院子,身后站了一堆手里捧着红色新郎服和镶嵌上红色宝石玉冠的仆从,余斐舟顺从的换上了衣服,长发半数拢起用玉冠束起。
“咳,”余楚河咳了两声,又从另一队仆从手里拿了件较小的衣服要帮白猫穿上,牵凤霞一动不动,眼里写满了惊惧。
“我儿子就是好看,连猫都这么好看。”给猫穿好了衣服的余楚河心里美滋滋的,抱着儿子走到余府大门处,那里站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公子齐。
余斐舟瞥了眼和自己穿着一样的公子齐,知道眼前来接亲的还是那个假人,不过他倒是懒得揭穿,于现在的他而言,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牵扯反而是他想要的。
公子齐接收到余斐舟的眼神,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冷汗,上前一步从余楚河怀里接过人,抱着纵身一跃旋身到了云船上,余楚河特意挑选出来的几十个修士也跟着跳到了云船上。
余斐舟冲着余楚河挥了挥手,云船稳稳的飞到了云端处,他听不见余楚河说了什么,只能感受到迎面吹过来的冷风。
“小公子,先进里面去吧?”余府跟过来的修士们怕这冷风伤了余斐舟,心里有些埋怨起这木头一样的公子齐只知道抱着自家公子,半点没有怜惜的模样。
“不了。”余斐舟推了下抱着自己的‘人’,示意他把自己放到身旁的轮椅上,这才抱着猫看起云端的风景来。
无尘山庄地处偏僻,离余府很远,余斐舟安静的看着云船下白日里缥缈的云雾变成了黑夜的点点星辰,这次和无尘山庄联姻按余楚河的意思是想风光大办,但是余斐舟兴致不高,只以自己喜欢安静的理由拒绝了,所以这次从余府到无尘山庄的路途中并没有遇到其他爱看热闹的修士。
或许是离天比较近的缘故,天上的那一轮冷月也比之前在院子里大了许多。
“想家吗?”余斐舟问猫,猫睁着圆圆的眼睛回望着他,半晌才冲着巨大的圆月喵了一声。
公子齐一直站在余斐舟的身旁,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笑道:“小公子若是想家的话可以随时回余府看看的,若是你愿意,我会陪着你一起。”
“你不懂。”余斐舟一脸的高深莫测,自己转身推着轮椅去了云船内里。
这里才不是家,现代的那个不是,神殿的那个也不是,哪里有他想要一直陪着的人,哪里才是真的归宿。
等到东方渐白,最初一缕阳光浮现的时候云船终于到了无尘山庄,
假的公子齐功成身退,余斐舟被一队衣着飘逸,相貌清秀的仆从们带到了一个屋子里,他视线所及处只能看到满屋的灰色幔纱,看起来甚是可怖,感觉自己冥婚了一般。
“怪不得,”余斐舟现在只能跟猫说说话,他推着轮椅慢慢向里屋的床铺走去,里屋和外屋一样,满眼都是灰色的幔纱,空气中还有些淡淡的木香,“原来真正的公子齐已经死了,我是过来冥婚的。”
“不过这样也好。”余斐舟腰酸的厉害,反正他也不怕什么死人,干脆离那床近了一些的时候先放好了猫,然后自己双手撑着床铺边缘,整个人翻身躺了上去。
身下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闷哼声.......
余斐舟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他现在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只好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做戏也不需要做这么全套吧。”
那人懒懒的看了他一眼,转了个身睡到床铺里侧,很快又合上了双眼,余斐舟趴在床上,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眼前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公子齐。
“喂。”余斐舟喊了一声,身旁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前来送枣和花生的几个丫鬟受了老庄主的命令,想要来打探一下少庄主新屋里的消息,却左看右看找不到新来的夫人,而少庄主床边则是多了个做工精致轮椅。
几个自认为自己十分有眼力见的丫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床上没有什么动静,以为这新婚的二人害羞,都纷纷捂住了嘴偷笑道:“祝夫人和少庄主早生贵子!”
“喵。”牵凤霞高冷的应了一声,公子齐似睡得很沉,没有半点反应,余斐舟怕这几个人还在屋里,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还在吗?”
“在的在的。”领头的大丫鬟立马回道,“夫人有什么话还请吩咐。”
果然还在,余斐舟攒了点力气翻过身来,酸痛的腰这才好受了一些,他隔着一层层幔纱说道:“你们觉得这幔纱的颜色怎么样?”
“和夫人少庄主很配,还特意找了修真界最好的绣娘用金线绣了凤凰,寓意火凤浴火而重生,既是涅槃,也是新生......夫人的声音当真是好听的很,想必一定是个温润的少年郎。”大丫鬟从善如流道,“少庄主真的是好福气。”
比起那个自死世界出来后就一直整天昏昏欲睡、懒懒散散的少庄主,这新来的夫人以后才是无尘山庄真正的主子。
看来这些幔纱是红色的,余斐舟从自己失而复得的乾坤袋拿了些玉石递了出去,白猫体贴的咬住了玉石扭身跑到了丫鬟们身边,松开了口。
几个人收下玉石谢过了余斐舟之后转身走了出去,打算和老庄主说一下今天的喜事,变得古古怪怪从不让人接近自己床的少庄主这次居然真的这么容易就容纳了夫人......
看来那新来的白衣道士说的都是真的,夫人和少庄主不但八字很合,以后更会是无尘山庄以后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