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中午的时候,余斐舟的符阵也布置的差不多, 这阵法还是当初师尊的主人格教他怎么用来对付黑龙的, 可惜黑龙太过狡诈, 要不是师尊一直保持着主人格清醒, 就这符阵是绝对奈何不了黑龙的。
阿紫蹲在阵法中央,抬起头看着余斐舟,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可以。”为了让阿紫放心, 余斐舟只能昧着良心说话, 他瞒着阿紫的事情实在不算少数,仔细想想还有些惭愧,反正大不了今夜不睡了,黑龙的强势在于用梦控人,弱点却也在于此, 不入梦的话黑龙也奈何不了他。
大概吧,余斐舟选择自我安慰。
狗子最近一直喜欢四处乱窜,用它的话来说就是这层精神世界的阳光很滋养它, 基本趴在外面睡一觉也能给自己充满电,席歌也来来回回过几次,不过看着余斐舟在忙,他又把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等到符阵完全布置好了之后,席歌又踩着时间点晃悠过来了, 阿紫不屑于理睬他, 他也不恼, 笑眯眯的问道:“殿主现在无事吧。”虽说是问, 用的却是肯定句。
余斐舟点头,看到席歌又想到了要不是眼前这人带自己去看画,自己也不会被画像里潜伏着的黑龙缠上,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黑龙如果是跨越了精神层跑到了这层世界,必定需要找一个媒介,而那副画就成了黑龙的媒介。
他要是没去看画像的话,黑龙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潜意识也会一直陷入沉睡。
席歌说这幅画是他祖上就传下来的,说明黑龙在嗅到他的气息后,比他更提前了一段时间来到这方世界,就等着他的出现,说不准那什么自己是神使的鬼话也是黑龙胡乱编造出来的。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徒生怨恨也没有用,席歌看着余斐舟平静的脸色,试探的说,“昨日我带殿主去看的那副画像......”
“什么画像?”“画像怎么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前面问的自然是阿紫,后面问的就是余斐舟了。
“殿主莫非不知?”席歌这下真的觉得有些奇怪了,“我还以为是殿主因为喜欢拿走了......这样看来的话,”他低下头来,眼里满是阴郁之色,“府邸里怕是有些惯于小偷小摸的人,要我找到的话,必定会打断他的......”
“席歌!”余斐舟出声打断席歌的自说自话,席歌听到余斐舟在叫他,欣喜的抬起头来:“殿主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你知道那副画是什么人给你祖上的吗?”
“唔,”席歌认真思考了一会才说道,“我祖父提到过,似乎是个爱穿暗红色外衣长袍,瞳孔赤红的人。”
果然是黑龙无误了。
余斐舟完全不想再想起和黑龙有关的任何事情,只要一想起,就脑袋疼身子疼,心慌胸闷,怎么怎么都不舒坦。
阿紫思索了一会,紫色的瞳孔盯上了没有设防的席歌,他在席歌的记忆里看到了席歌祖父说过的那些话,和现在席歌所说无差,意料外的,他还看到了席歌记忆里的一抹白影。
白衣人的身形看起来很是眼熟,那相貌里最为好看的就是那双淡漠无情的眼,除此之外的五官五一不平凡,看起来就像是戴了张薄薄的□□一样。
阿紫笑席歌自不量力,居然会联合外人对付自己,等他看到了席歌说要把哥哥做成傀儡的时候脸色猛地狠厉起来,而恰好正在这时,他发现席歌记忆里的白衣人转过了身,那双无情的眼像是穿透了席歌的记忆,死死盯上了他。
一阵风拂过,白衣人脸上的薄薄人皮脱落,终于露出了他原本的脸。
阿紫咬着牙,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瞪着眼看着身旁余斐舟的衣领,似要从里面看出什么东西来。
席歌没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被窥探了,再说阿紫窥探的记忆也不是席歌原本的记忆,而是那个白衣人强行添加于席歌脑内--只能被指定人看到的。
余斐舟被阿紫这么看着,颇为奇怪,先等席歌告退之后才问阿紫究竟是怎么了。
阿紫摇头,什么都没说。
整个下午的气氛都极为沉重,余斐舟最后还是选择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小院,打算出去散散心,刚穿过拱门的时候,一团毛茸茸的黄色物体就占据了他的视线,狗子正肚子朝天的在睡觉,也不管身上落了一堆的树叶子快要把它淹没。
余斐舟蹲下身来给狗子把身上的叶子尽数拿去,再把狗抱到了自己怀里,这一下反倒是把狗给惊醒了。
“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阿黄用爪子捂住了眼睛,懒懒的翻了个身。
“我遇到黑龙了。”余斐舟也并不打算隐瞒。
狗子原本翻身的动作很快僵在了原地,和余斐舟一样,它对这个性情暴虐的黑龙同样很畏惧,想当年它不过是要保护主子,就被那恶龙一下子弄的直接死机了不知道多少年。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逃走吧。”
直接正面对上黑龙是没有用的,黑龙脑子里只有不停的上床睡觉和四处打架,唯一的办法确实只有逃跑,但是--余斐舟摇头慢慢的向前走:“我先把阿紫的事情弄好了才能走。”
这方世界虽然现在平安无事,但是并不代表没有危险,更甚的是这份危险可能藏匿于极深之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伤害到阿紫。
已经是入秋的季节,余斐舟一路走过,身后是一堆凋零落下的树叶,偶有正在打扫的素衣仆从看到他会恭敬的打声招呼,无妄之城的人现在死了之后就会重生变成寿命没有尽头的素衣人,行为举止看起来没有丝毫差错,又什么都不对劲。
“发现这个世界的阵眼了吗?”来到了偏僻的长亭处,余斐舟一直在长亭待到了晚上,静静看着落日余晖,阿黄闻言翻了个身跳到石桌子上,语气有些严肃起来:“我以为你都明白了。”
“我明白什么。”余斐舟回道,眼神空洞不知道看向了什么方向。
“原本我们被你那白眼狼徒弟扔到了深渊底下,遇上了蓝眼的龙,也就是你师尊......”余斐舟边听着狗子捋思绪,一边点头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你师尊没认出我们,要把我们扔到时空井里,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把时空井的尽头改成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也就是说把我们都封进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内里。”
“如果不出我意料的话,”阿黄探出了自己的爪子,又有些烦躁的捂住了多出来的爪钩,“他的精神世界应该是分为七个层次,每一层都会比上一层更加凶险,我原本以为这和我在系统学校做过的模拟题一样,陷入别人的精神世界和梦境只需要找到阵眼就能出去。”
余斐舟听的无聊,打了个哈欠想离开,听到狗子提到梦境二字又继续坐了下来。
“但是我前几天才发现一开始我的想法就是错误的,”狗子收回了自己的爪子,“你师尊的精神世界是完全密闭的,第一个世界结束只能跳到第二个世界,以此类推一直到最后一个世界,而最后一个世界会是最凶险的,到时候我们能不能这么好运活下去还暂且未知。”
“到时候我死也会把你送回原来世界的,你不需要担心。”余斐舟倚靠在长亭的柱子上,看着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原本因黑龙突然出现而烦躁不安的心情宁静了下来。
狗子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若是死了,我那记不清样子的第一代主人还不是会把我扔了回炉重造,那我还不如就死在这没有尽头的虚拟世界里呢。
“前面两个世界只是我们两运气好,稀里糊涂就过了,和有没有阵眼毫无关系,要是说起来,和我们离开最有关系的还应该是你师尊的那些次人格有关,现在这方世界我们能不能离去应该和阿紫有很大的关联。”
余斐舟勾唇轻笑了几声,狗子看他这样倒是有些迷茫了,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主子是早就知道了,还是根本完全不在意,它扭头看向四周的时候,发现院子最里的拐角处朦胧的光,随着这盏灯消失的还有一抹紫色的衣角。
也不知道阿紫究竟听到了多少。
“离不离开也无所谓了,”余斐舟闭上眼睛,“如果没有黑龙的话,我在这里呆上再久也是无所谓的。”
狗子也跟着趴了下来沉思,说来奇怪,它以前一直想着怎么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和那些系统老朋友们再次相逢,但是在主子师尊的精神世界呆久了后,它发现这些虚假幻境里的东西反而很能给它一种分外亲切的感受。
就像是和什么很重要的人久别重逢了一样,这种陌生的感情已经强烈的胜过了它想回到二十四世纪的心思。
心里是这么想,它嘴上也全说给了余斐舟听,此时天色已晚,渐蓝至黑的空中有着零星几点星星已经一弦银白的弯月,狗子站起身,对着月亮就开始嗷呜起来,不像个狗,像个狼一样。
余斐舟站起身,负手看着弯月:“谁知道这是虚假的世界,还是真实的呢。”
亲身经历过第二个世界,在知道了第二个世纪里他原本以为是虚假的人和事物--居然全是活生生被他师尊用袖手乾坤抹去记忆,一直被困住,连死亡只能换来又一次循坏而不是结束后,再呆在第三个世界,余斐舟已经不确定那龙仆和无妄之城的人是真是假。
以及,他师尊的精神世界里是不是也同样困住了当年的那些小金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