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悬崖边的风呼啸而过，带着一股股浓重的血腥气味扑了过来, 余斐舟脸上带着的鲛纱被吹开了一角。

    “你就不奇怪为什么这些人的尸身会在这里堆积如山吗, ”守玉坐了下来, 微微眯起双眼, 幽蓝的瞳孔里划过一丝快意，“那是因为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面自我开辟了一个空间，再在这空间里布下了万鬼杀阵。”

    万鬼杀阵，余斐舟听到这个阵法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这是失传了许久的邪阵里面最可怖的一个, 传说中使用这个法阵的人虽然可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但是邪阵噬主，最后这个人也会被永远的束缚于邪阵里面, 作为阵眼永远的困住他所屠杀过的人。

    “你以为, 他真的能把你送回外面的世界吗？”守玉笑了一声，再次伸手拂过悬崖，那堪称炼狱般惨烈的景象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里每隔七年就会进行一个虐杀阵的活死循环, 每七年这些人都会死去，待尸体全部堆在悬崖下的时候，另一批没有记忆的他们又会在山下出现，等着再一个七年的大虐杀。”

    守玉的声音异常冷漠, 余斐舟静静坐在了他旁边：“我师尊不是这样的人。”

    他师尊外人面前一直是冷漠淡然的性子，但是会对莫名变成孩童的他很好, 全山海界和神殿都知道他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尊护着。

    哪怕是堕魔......师尊也没有以牙还牙的打散那些前来绞杀他的九天神女们, 最多只是把神女变成了石雕, 起码还能让人有一丝希望。

    怎么可能会动用万鬼杀阵和能让人陷入活死循环的大虐杀阵法里面。

    “要说以前，他确实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当面临一次又一次绝望的时候，无欲无求的佛也会恼怒。”守玉对余斐舟的话不以为意，不是深切的经历过，没有人会了解到那份痛苦。

    太阳已经落山，两人如第一次那样静静看着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只是心境不一样，看到的东西自然不一样，余斐舟第一次来这里纯粹是为了静心，对这里的景象也只有欣赏之意，而现在看来，那半空怎么看都是像被血染红了一般，带着肃杀之意。

    余斐舟低垂着头，坚持遵从着内心的判断，他一直对守玉不太信任，眼下除了想看看守玉究竟想告诉他什么之外，也想顺便套一套话。

    而且余沉舟和守玉的关系还真的是说不清，这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分明也在场，在他人面前都是守玉追着余沉舟到处跑的样子，但是那天凌晨在寒潭，他明明看到的是一身黑衣的余沉舟，半分往常的傲慢骄傲没有，恭恭敬敬的喊着守玉主人。

    他看到的这件事自然是不能现在就和守玉敞开说的。

    守玉像是一点都没有发现余斐舟的散漫敷衍，继续说着他所知道的事。

    当年的姜无复来到了小殿主第二世横死的地方，他把自己创造出来的小世界凝成实质变成了小镇山上的一间宅院，一计扣一计，让镇子上的人心甘情愿的全去了山上的宅子，再将这自成的小空间压制在自己的精神世界。

    每隔七年这空间里的人就会被尽数虐杀，他们不但会失去所有的记忆，还会陷入永远也逃脱不得的活死循环，到了今天的时候，重复死去人的尸体已经填满了整个万丈悬崖。

    一整个镇子，无论是和小殿主有无交集的，全被赤红了眼的姜无复带到了万鬼杀阵里面，每七年镇子里最后一个人的尸体掉落悬崖的时候，活死阵才会开启，带着下一批同样的人回到小镇。

    这些人永远也投不了胎。

    “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杀一个人，看看时间会不会回溯。这里全部的人不能自杀，也不能他杀，只能一步一步重复着一样的死法，要是有一点错误的话，时间就会回溯。”

    余斐舟想到之前余中则的事情，他已经隐约有些倾向于相信守玉的话了：“你不是我师尊的心魔吗，这一切事万一全是你做的呢。”

    守玉没有正面回答，微微偏开头去：“我真的是心魔吗，孰真孰假，真假难辨，还是要靠你去分辨出来，难道你没有发现......”

    “这些天我师兄一直都不在吗.....你要不要我带你去看一下他究竟在做什么？”

    “不必了，”余斐舟站起身躲开了守玉靠的越来越近的身子，他现在脸上已经有些愠怒，说话也不再客气了起来，“你要是足够了解我师尊全部记忆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会相信谁。”

    他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因为太过于恐惧他师尊的次人格，在姜无复主人格清醒时候让他把自己流放到罪恶七域的时候居然照做了。

    ......

    山上死的人越来越多，无复一直不见踪影，余斐舟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等到了最后一个人也就是余沉舟死在半山腰的时候，天地间终于变色，电闪雷鸣间，院子不远处的万丈悬崖再次荡起阵阵哭声，在有雨的夜晚愈发凄厉渗人。

    日月倾泻，星辰黯淡，在经历了一天一夜后天色才逐渐清明起来。

    无复终于回来了，他身形拔高了不少，背着琴来到余斐舟的小院，狗子这两天被吓到了，一直蜷缩在床上不敢出来，余斐舟却是坐在小院，看样子是早就等了无复许久。

    今天正是无复和他约定好九天后的时间，也是守玉所说山下小镇的人会重新陷入活死循环的时间。

    “我带你离开。”无复来到小院里只说了这一句话，他看起来像是风尘仆仆的模样，墨色的双眼里带了些疲劳过度的血丝，手上还拿着一个墨色的小盒子。

    “你这些天去了哪儿？”余斐舟的视线一直盯着小盒子，他用自己渐渐凝聚了一点的神力试探的触碰着墨色的小盒子，无复神色瞬间僵硬了些许，负在身后的手悄悄帮那微弱的神力挡住了盒子的禁制反弹。

    微弱的神力在碰到小盒子后就瞬间消散了，但是余斐舟还是触碰到了墨色盒子里的空间法则。

    这不起眼的小盒子里其实装着一个空间。

    余斐舟跟着无复去了寒潭，他若是要离开这里的话魂魄必须归位于身体，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寒潭洞里，原本放着尸体的冰棺被打开，冰棺里的尸体早不见了踪影。

    余斐舟这个时候很想说一句自己的尸体怎么会没了，镇子里包括余中则在内的人全陷入了没有记忆的新一轮循环，按理说应该没有其他人要觊觎他的尸体啊。

    但是此刻无复的表情实在可以称得上可怕，余斐舟什么都没敢说，等了半天才悄悄的问了一句：“我是也跟着山下的人重生了吗？”

    这样子的话山下是不是就有一个全新的他？

    “不是，”无复听到余斐舟这么问，早已猜到余斐舟肯定知道了一切，他慢慢冷静下来，心里很快确定了一个人，“这个空间从来就没有你。”

    “啊？”余斐舟有些不懂，他原本脑洞大开，已经陷入了山下重生的‘余斐舟’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的悖论里，现在听到无复的话却又更加不解了起来。

    “你不会和他们一起陷入循环，这个空间里你是唯一一个，永远不会有第二个。”

    所以说我的尸体还是被别人偷走了，找到的机会微乎其微是吗，余斐舟神色复杂：“那余沉舟怎么和我一样的相貌。”他当时还真以为余沉舟和他有点关系。

    “不过是个活傀儡罢了，”无复眉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戾气，“你在山上等我，我等会回来。”

    “等等，我也去山下。”说到底余斐舟还是想亲眼看看山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无复没有拒绝，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余府。

    余府门外的两个石狮干干净净，守着门的几个灰衣仆从在交谈着什么，发出阵阵的笑声。

    无复带着余斐舟从后门绕进了一个熟悉的小院，小院里仆人丫鬟人来人往，高墙旁的一颗树上蓝衣的青年人正躺在树干上看着院子里的身影。

    他看着的人自然就是余沉舟。

    无复完全没有管余府的下人会怎么想，他在看到蓝衣人之后就沉着脸，浑身肃杀之气，一步步走到守玉面前，整个天地都动荡了起来，余府的奴仆们被这一变故惊吓住了，纷纷四处逃窜，只有余沉舟一人挑着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余沉舟是不怕这些吗，这倒不是，他保持着这一表情已经做了接近几十秒，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无复也身形暴涨，变成了成年男子的身形，原本的长琴变成利刃，抵着守玉的脖子。

    两个相貌一样神情各异的人剑拔弩张，无复手上用力，守玉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血痕，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脖子上也出现了同样的一条。

    “你伤害我无异于是在杀死你自己。”守玉冷冷的说，他打了个响指，原本动也不动的余沉舟站起来，身子僵硬的慢慢挪动。

    “交出来。”无复眉目间阴郁更甚。

    “我不，”守玉长笛不在身边，这时候实在不是暴怒中无复的对手，但是他只是笑着摇头，“我不会放他离开，我偏要他和我一起永远的沉沦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