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娘想的发狠, 但是实际上做起来却并没有嘴上说的简单。尤其是当她还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看见满殿里跪着的宫女太监,忽然就发了怔。
“都起来吧。”
“奴婢/奴才谢过主子。”
悦娘虽然已经先入了宫,但正式的册封礼却还未举办, 宫中的人还只能称呼一声主子。
扬春几个也像是发了梦似的, 迷迷糊糊的就跟着小姐来了宫里,但她们都是见过场面的人, 即使不习惯, 但对着底下的人, 到底还是先装出了三分脾气来料理。毕竟小姐不是喜欢管事的人, 她们就得替小姐看着了。
这样想来, 四个人之间各有分工,一时之间倒也震慑住了底下的人。
但其实, 底下的人这样老实,还不是慑于天子之威。
这可是陛下亲册的夫人。
副后之位哪里能让人怠慢。
虽说这不合祖制,但皇帝老子就是天, 他说了什么底下的人哪里敢不满?没看见前朝的大臣们都睁只眼闭只眼的, 哪轮的到她们这下下人计较?
再论, 跟着这般受宠的主子, 日后只有好没有坏的。
这样下来,朝阳宫里的奴才们看上去都是格外的勤力和老实。
就连梓秋都在悦娘面前都赞叹。
“宫里的果然都是人精,话都不需得说上第二遍。”
悦娘摇着手里的团扇, 说话声音淡淡。
“这才第一日, 日后再看。”
悦娘摇着摇着, 就将手里的团扇扔到了地上,颇有些心浮气躁。京里果然比京郊热辣的多了,真的是让人不舒服的紧。
旁边的小宫女见状,立刻上前捡了团扇放在几上。
扬春见状,连忙接过宫女手里的扇子,替悦娘打起扇来。
“小姐别动气。向来是因为我们在京郊住了些日子,哪里荫凉,所以现下您才觉得不适宜。”
扬春打着扇子,其实自己额上也都是汗水。
悦娘只觉得连这风都是热辣的,心情更加糟糕,便随意指了殿里一个小宫女问话。
“宫里什么时候才能用冰?”
那宫女在宫里也待了五六年了,各项宫规当然都铭记于心,且对皇后掌管中馈的事宜也都熟悉的很。
“宫里往常都是要等到7月里才开始派冰的。”
皇后爱惜羽毛,时常以勤俭为美,更是曾经自请削减坤宁宫用度,以充盈国库。皇后此举倒是赢得了前朝几位老臣的赞誉和推举,见此,皇后更是将此举推行至整个后宫。慑于权威,其他宫里倒也就这么下来了。
只是上面的主子受不了多少罪,受罪最多的却是伺候的宫女太监们。
但此时,悦娘却觉得自己遭罪了。七月里,悦娘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那不是还有十来天。”
悦娘长叹了一声。
叹完气,又是生气。
恰是这是,祁重熙进来了。
底下的人立刻全部跪下请安,悦娘见了,皱着眉草草的行了一个万福礼。
祁重熙觑她模样,知道她肯定又是哪里不顺心了,边张口问话。
不提还好,提了悦娘反而气性就上来了。
抓起几上的团扇就掷向祁重熙。
祁重熙并不恼怒,只是唬着脸不说话,旁边的李福全见状赶紧冲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使眼色,倒是扬春和梓秋都担心不已。
小姐对陛下发了脾气,陛下冷了脸,待会子小姐会不会出事?
这样想着,两个人便盯着热辣的日光,站在殿门口,一眼不错的盯着。
李福全想着陛下的样子,便知道陛下的心意了。又看着门口这俩人,打定主意要给这朝阳宫卖个好,便上前道。
“你们不必担心,咱们去旁边耳房里坐坐喝杯茶?这儿让底下人守着便是了。”
扬春和梓秋对视一眼,她们初入宫,并不想得罪人,更何况眼前的人还是陛下的亲信,最是了解陛下不过了。便齐齐下了决定。
“那便多谢李公公了。”
李福全所言非虚,悦娘完全不用让人担心。
只见那祁重熙接住了那团扇,见人走了,便换了神情,走到悦娘面前,一边揽着她的肩,一只手便摇起团扇来。
待两人都在榻上坐定了,祁重熙才出声。
“都是我想的不周到,待会就吩咐人将甘泉宫里的冰送些给你。”
甘泉宫是天子寝宫,自然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况祁重熙喜欢练骑射功夫,火气又旺盛,甫一入夏,甘泉宫里就早早的用起了冰。
悦娘轻哼了一声。
“摇大力些,一点风都没有。”
这样指使着一国之君,若是有人瞧见了,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但偏偏两人都不以为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祁重熙更是如她所愿,一边摇扇子一边跟她说起了话。
“你的册封礼在二十,孤已经吩咐了礼部。”
祁重熙说的轻描淡写,但其中还有些曲折。
他下了圣旨册封悦娘为夫人,虽然人迎进了宫中,但到底还是名不正言不顺,须得行过册封礼之后才算得上正当。
更何况夫人乃为副后,须得同皇后册封之时一样着凤冠穿袆衣,光为了这个制式,礼部尚书都不知道愁白了多少的头发。他两次三番拟定的奏折都被陛下驳回了,只好抓耳挠腮的的继续想。到最后,总算是在李公公的暗示下,懂了陛下的心思。
但这之后便是为难。
陛下不想委屈这位夫人,想要以皇后之礼相待,但这并不合祖制啊。况皇后素有贤名,他这奏折一上,却要被御史们弹劾到掉脑袋不可。
因而思来想去,想出了一个折衷的法子。
九龙四凤冠改成七龙三凤冠,皇后袆衣上的织金云龙纹也改成织金凤纹。唯一差的便是,皇后可以在祖庙前受百官朝拜,但夫人却只能在自己宫中受内外命妇朝拜。
这道折子总算是被陛下纳了。
但陛下转眼又给他出了个难题。
二十日的晚宴上须得百官朝贺。
但无奈陛下之前的态度太过强硬,百官也无可奈何,生怕陛下生了反骨,越反抗便越要大肆庆贺,搞到最后,大家都无法收场。众人只好捏着鼻子默认了这事。
月娘却是不明白其中的曲折的,她只听到册封礼在二十日,便嘟着嘴不愿意。
“天气这样热,还要穿着厚厚的袆衣,带着花冠,会晕过去的。”
祁重熙却是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只需要坐在殿里,接受朝贺便成了,哪里累的到你?再说了,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准你用冰了吗?不够只管再问我要。”
悦娘得了这话,才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
祁重熙不知道她心底的小心思。原来悦娘是故意的,在他面前故意娇纵,好让他招架不住,时间到了便可以依那纸盟约所言。
于是,悦娘之后的几日,便想了法子打发人。
向甘泉宫要了许多的冰,殿里全摆满了,惹得她自己在殿里都要穿起夹袄了,还尤觉不足。打发朝阳宫的小厨房每日做各式各样的冰碗子来吃,甚至连瓜果都要冰镇过的。
梓秋看的忧心。
小姐体谅王妈妈年事已高,不愿她在宫里受罪,便留她在宫外养老。但偏偏小姐又是个任性脾气,只有王妈妈能制得住,现下便是大家怎么劝都不理。
果不其然,这样放纵立刻就出了问题。
悦娘的口味重,爱吃些辛辣的,这几日冰镇的东西又用的多了,便一下子伤了脾胃。悦娘一下子就蔫掉了。
祁重熙循礼,男女双方未成婚前,需少见。再加上他想要空出几日来,这几日便忙着国事,一时之间倒也没怎么关注着,只叫李福全看着。
谁知道这日午后,便是听李福全说,朝阳宫宣了御医。
其实哪里就李福全关注着朝阳宫的一举一动,便是整个后宫都在看着呢。
副后之位竟是被一个和离后的妇人霸占了去,后宫哪个不想看看这位狐媚子长什么样子?若不是陛下将话摆上了台面,怕是这朝阳宫早就被人踏破了门槛。
所以,朝阳宫甫一请了太医,宫内不知道多少人都私下里偷乐。
都说这位新主子怕是没福气享受这些。
后宫内连日来的怨气竟消散了些许。
祁重熙却是不管,听了李福全这话,便放下手头的事,往朝阳宫去了。
起初,看悦娘恹恹的躺在床上,头上还围着抹额,心里还有几分心疼。但听到太医委婉的说出病因之后,便只剩下可气。
“你就会瞎折腾。”
没好气的斥责她。
但瞧着她脸色苍白,嘴里其他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便是要拿朝阳宫的奴才们出气。
“都是些不尽心的东西。瞧主子这样都不进言的吗?合该全部拖下去斩了。”
悦娘按住他的手。
“你冲她们发什么脾气?”
说话声音弱弱的,偏她长了这样一副模样,脸色一苍白,便显得气色虚弱,觑着声音都让人觉得娇弱,即便是这样说话。
祁重熙拍了拍她的手。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悦娘撇撇嘴,若有所思。
以后可不能这样,折腾自己算什么?不如直接折腾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