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是让醉酒人清醒最有效的方法。

    从酒桌上下来，林琛在旁边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到盥洗室。

    那个刘焱刚才回来后一句话不说便灰溜溜地离开了，想来一定是在楚明遥那碰了钉子。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一遍遍刺激他麻木红涨的脸，充盈在头脑的酒劲这才减少了一点。再一抬头，镜子里，那一张最爱的面孔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正满眼疑惑地盯着自己。

    “我们的关系很好吗。”这一句话，既是疑问又是肯定。

    缺失了原主的这一段记忆，楚明遥不知道他们的交情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

    如果他们之前真的是过命的好友，那林琛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原主的事情，才会让她黑化到让全球的人听到她的名字都为之颤抖。

    但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他又是做了什么刺激原主的事？

    出于上一世特警的直觉，楚明遥很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随意地抽出两张纸巾，悬在下巴的水珠就快要落在他的衣领上。简单地擦拭两下，他的眼神从旁边扫过的一瞬间，身上的酒气倏地消失干净，紧接着就变得十分理智。

    “遥……楚小姐，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欺负女人，并没有别的意思。”

    把沾湿的纸团丢进旁边的纸筒，再一抬眼，林琛可以确定刚才自己的直觉。

    他们，果然在这。

    “啪嗒”

    拿起夹在手臂下的手包，楚明遥打开包的时候，那一声金属脆响牵动着一墙之后的神经。那一排人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单手按在洗手台上，林琛竖起的食指是对他们的警告：不许轻举妄动。

    拿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那是楚明遥身上拥有的最后一件和林琛有关的东西了，应该是之前林琛留给原主的。

    “今天我算是来赴约了，以后，如果没什么大事还是不要联系了。”把那张卡片放在林琛手边，楚明遥犹豫了一下，垂下头，小声地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从宴会离开，一向我行我素的楚明遥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

    看着她的背影，林琛并没有挽留，反倒希望她能够加快脚步，因为藏在那堵墙后面的人早就已经对她虎视眈眈。

    老虎分明已经走进了陷阱，却又被林琛给放走了。一脚踢开储物室的门，男人恨不得举起来手里的枪冲着他的脑门扣下扳机。

    “你疯了？！多好的机会！你就这么放她走？”顾笙杰大声地咆哮道。

    收起那一张银行卡，上面还残留一股淡淡的化妆品香味。

    “我请她来，不是帮你设下圈套，就是请她吃一顿饭而已。”

    不到五平米的空间里，藏了六七米特警，为的就是今天拔除鎏川会的大姐大。人手一把武器，刚才就差了那么一点，就能完成筹备了几个月的任务。

    “你！她不就是救过你一次吗？难道狼救了你一次，就能改变他伤人的本性了？！”

    顾笙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骂他才能把他骂醒，自从认识了楚明遥，他真是没救了！

    身为华都的一级特警，顾笙杰从五年前就开始在接手扫除暗黑组织的工作。

    从高中开始，他们就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大学毕业后，林琛选择经商，顾笙杰可谓是全力支持，用手里所能尽的最大努力给他开绿灯。

    表面上，林琛黑白两沾，在两方势力之间游走。但实际上，他借助自己身份的方便帮顾笙杰抓住了不少要犯，清除了不少社会毒|瘤，算是白色势力最大的支持者。

    五月，在和顾笙杰联手的那一次抓捕行动中，林琛被对方大哥识出了破绽，朝他开了一枪便把他从自己的游艇上丢了下去。

    是正在度假的楚明遥救了他一命。

    没想到，这一救最后竟然还把他的心给勾走了。

    “她和其他组织的人不一样，”林琛还在为她辩解。

    楚明遥的所作所为，林琛都看在眼里。

    让手下的人去做公益、做慈善，这才不是一般暗黑组织会做的事。她的目的，是想改变现在鎏川会是社会毒|瘤的现状，并不像其他组织一样成为祸害。

    只是，她习惯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罢了。林琛这样猜想道。

    “屁！”

    顾笙杰打断了他，“她就是在演戏，天下乌鸦一般黑，她也一样。”

    鎏川会最近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新一批青年志愿者里几乎大半都是鎏川会的小弟，保护动物协会里也有鎏川会的身影。最让人不能理解的就是华都的备用血库，连续五天的献血，让鎏川会那些无处安放的热血都得到了归宿。

    这是楚明遥制定的惩罚举措，只要鎏川会的成员做了违反社会和谐的事，就要主动去补偿，无偿献血是最轻的惩罚。

    不过，这些在顾笙杰看来，都是她模糊大众视野的手段，她一定在计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一定是这样。

    “你再说一遍？”抖了下眉毛，林琛的声音变得阴郁。

    只顾着懊悔错失了最好的抓捕机会，这一激动，顾笙杰差点忘了林琛的身份，竟然敢在这位大总裁面前飚脏话。

    一步步向他靠近，林琛身上那一种摄人的气势让他这位一级特警都有些无力招架。

    他不是楚明遥，没能力让林琛在他面前削减自己的锐气。

    林琛对待任何人都从来不会卑躬屈膝，身为林氏集团的大总裁，骂他？呵，恐怕是嫌自己命太长才会这样找死。

    “我警告你，不能动她。”手指按在顾笙杰手里的枪背上，林琛一字一句地强调道，“今天你背着我偷偷行动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但如果你真的动她了，你会后悔。”

    这是提醒，也是威胁。

    他最了解林琛，凡是他说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有人违背，那他一定会用最激烈的方式去对抗。

    所以他说不能靠近楚明遥，就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去保护。

    林琛啊林琛，你和楚明遥注定是在一正一邪的极端，这么保护她又何必呢？顾笙杰长叹了一口气，刚才积攒在胸口的愤怒在他的一番话中全部转化成了无奈。

    没救了，真是没救了！

    ——

    鎏川会的会馆设立在华都的南仓街三十号，距离粤海酒店只有半小时的车程。

    从酒店出来，楚明遥径直去了会馆参加下午的会议。

    每年十月初的内部会议，都要决定一批人的升迁和降级，过去一年的表现是他们评级的标准。

    楚明遥才接任大姐大不过几个月，对鎏川会的制度并不是很了解，花了她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勉强能理解这次会议的目的。

    会馆分为上下两层，装修的风格类似于学校的室内体育馆。上面的一排是为鎏川会上级会众准备的，下面的平排座椅才属于普通会众。

    黑色的玫瑰标识不仅在每个会众的右手手臂，同样悬挂在馆内的正中。

    “大姐好！”

    楚明遥从二楼的长廊走进来时，全场五百名会众同时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

    坐在会馆正中的位置，那一张座椅曾经服侍过两任大哥，直到今天才拥有第一位女主人。

    “嗯。”

    俯视着面前黑压压一片，这种万人之上的感觉最容易让人膨胀。每个人都尊敬地仰望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神。

    转动着手里的保温杯盖，里面泡好的红枣茶翻涌着一股又一股的香味，好好养胎，要从现在开始。

    曾经的会馆常年飘荡着一团青烟，烟草的味道从来都没有消散过。今天，干净整洁的会馆焕然一新，闻不到任何有害气体的感觉甚好。

    “该提晋升名单了。”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陈峰冷冷地提醒了一句。

    说着，旁边的手下就将一份准备好的名单递到她跟前。

    嫌恶地翻了个白眼，陈峰傲慢的态度令人讨厌。

    现在的鎏川会只有八百人，那一本名册里记载着所有人的名字。不过，只有楚明遥知道，再过几年，鎏川会的会众就会遍布大江南北，鎏川会这三个字也会成为所有人的梦魇。

    翻动了两下，她注意到了有些人的名字上面标注了一个上升的箭头符号，那都是需要提升等级的人。

    鎏川会内部分为五个等级：会众、助理、组长、头目、龙首。

    会众是最低级的成员，有一定的资历才能成为助理，想要成为组长和头目必须要办一些重要的大事才有机会，至于龙首，目前就只有楚明遥和陈峰两个人。

    会众升为助理这些不在楚明遥的考察范围之内，升级组长和头目的，才需要她的考核。

    品一口杯里的红枣茶，楚明遥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蔡龙！”

    男人冲着台下叫喊着第一个接受考察人的名字。

    蔡龙已经是助理等级，坐在二层的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快速地从座位上下来一路小跑到楚明遥面前。

    “大姐好！”蔡龙的身子恭敬地弯成了九十度。

    在上一任老大统领的上半年，蔡龙参加过五次斗殴，收过十八次保护费，流血事件也沾过几起，算是劣迹斑斑。

    再看他这几个月的成果，义务劳动三天半、抓捕小偷四个、鲜血800cc……嗯，也算是在积极地改错，很听自己的话。

    “来，给我背一遍十荣十耻。”

    蔡龙：？？？

    “大姐，我……不会啊。”

    皱了下眉，红枣茶泡得有些久了，味道透着苦涩，“和谐社会价值观内容总会吧？”

    “也不会……”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连做好为社会贡献的准备都没，我提拔你干嘛？回去，等明年准备好了再说！”

    所有会众：？？？